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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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你還真聽沈拂的話。”秦深嗤笑一聲說。

褚遲沒有半點難堪,可能還覺得這話在誇他,滿臉得意地說:“嗯你說得對,我不幹了需要賠你點精神損失費嗎?”

秦深吐了口煙,“這話膈應誰呢?”

“那就不跟你講究了,我這邊會處理幹凈的,你接下來要單幹還是找人合夥?”褚遲領他的人情。

“單幹吧,除了你誰還敢跟我這麽玩。”秦深冷哼。

褚遲瞅了他一眼,秦深裝沒看見,兩個人突然沈默了一會兒。

“喝酒去嗎?”

秦深可有可無地“嗯”一聲。

去的是喝酒老巢,1899,店裏服務員解釋是1899年開的,以前是茶館,後來民國改了戲院,現在是酒吧,不知道真假,他們也沒去探究過。

背後老板沒見過,但不吵,包廂門一關靜得與世隔絕,一樓卡座也沒人吹牛裝逼,音樂不震心臟,好酒挺多,他們一群人挺愛來這,褚遲把林安煦喊上了。

這兒不怕隔墻有耳,秦深直接說事了,“讀書就去讀吧,沈拂聖旨一下你就唯命是從的,但是錢得賺吧,你別他媽跟我說你就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的學校玩啊!”

“這不至於。”褚遲碰了碰秦深的杯,“你投資要錢我直接給你都行,但是現在吧,我沒心情想賺錢的事,沈予初……唉。”

秦深想翻白眼但忍住了,“人不是好好的醒著嗎?出國治療而已,你在這跟個鰥夫一樣幹什麽?”

他有時候真的看不慣褚遲一提起沈拂就婆婆媽媽的勁兒,他就不明白了,在外面做事雷厲風行的一個人,年紀輕輕的,一沾上沈拂就變得小家子樣。

圈子裏大家都愛玩,家裏根本管不下來,只有他褚遲,電話一響就好聲好氣接著電話走人了。

“說了你也不懂。”褚遲郁悶道。

“又來這套,能有什麽不懂。”秦深冷笑,“不會是人把你甩了吧?難怪出國了,誒受這麽重的傷,誰不得走人啊。”

“你趕緊跟秦家同歸於盡吧!”褚遲氣急,“我要是被甩了還能有閑工夫聽你在這說屁話!”

中午送的行,沈拂從醫院裏坐救護車過去機場,私人飛機裏醫護齊全,褚遲在飛機上說了幾句話才下來的。

當時他眨巴著眼諾諾地問:“我們沒分手是吧?”

沈拂沒好氣說:“沒分,滾吧你。”

秦深看著褚遲在那郁郁寡歡,即便有千言萬語都沒法再多交流一個字。

林安煦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人無聲著各喝各的酒,像早已鬧翻但為了孝順而回家吃飯的兄弟,一個愁眉苦臉低著頭看手機,一個明晃晃寫著不高興和無語。

“怎麽,予初出國了你倆感情的最大危機不是就解除了嗎?”林安煦笑說。

秦深嫌棄褚遲一天只知道沈予初沈予初,褚遲每次試圖對秦深說明他和沈拂多麽相愛都跟對牛彈琴一樣充滿無力感,久而久之,他們一圈人就說沈拂是他倆這對賺錢搭檔情感路上的阻礙。

秦深翻了個白眼,林安煦翻回去,坐到褚遲旁邊一看,這人在看沈拂的照片,這下連林安煦也對秦深感同身受了。

“你們才分開兩個小時吧?”林安煦道。

“是吧,就一精神病,我都同情沈拂了,跟個精神病談戀愛不會瘋嗎?”秦深說。

林安煦思考兩秒,“也許沈拂也正常不到哪去。”

秦深頓了頓,“你說得對。”

褚遲裝沒聽見,看了會才收了手機,道:“反正沈予初身體能正常生活之前我沒心思賺錢,你錢不夠直接說,我多少還是能拿出來一些的。”

秦深切一聲朝林安煦遞眼神。

林安煦連連擺手,“你也不用考慮我了,我玩兩個月就開學了,醫學生哪還能有時間跟你賺錢,除了錢提供不了多餘的。”

“小石他們呢?你看不上?”褚遲問,小石那幾個是跟著他倆一起炒股的。

“小打小鬧就算了,真開個公司他們會什麽,會算賬還是會談合同?”

“開公司?開什麽公司?”林安煦講。

秦深喝了口酒,“游戲開發或者傳媒吧,適合上手。”

褚遲點點頭,“可以。”

待到下午餓了懶得動,找了個服務員出去點餐來,吃了下午飯三個人才散了。

秦家是北城的一大笑話,當然秦家人不這麽想,他們可能覺得自己特牛逼,在秦深看來就是一堆笑話,丟人現眼。四代人從商,傳到他這裏家族產業不少了,也就因為錢是看得見的多所以所有秦家人跟上趕著吃熱乎屎的狗一樣爭搶。

偏偏不爭還不行,起碼他奶奶的那份他得爭,他爹不疼娘沒有的,要不是奶奶護著哪能這麽順利長大。

他母親那份也得爭,她帶著不少嫁妝嫁進秦家,不可能讓別人糟蹋了,她還是生他去世的,沒體會過的母子情權當在血肉裏了,母親死後他還沒記事呢就開始有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了。

睜著眼睛清醒地淌一灘渾水無疑是痛苦的,他有時候很羨慕褚遲。

他除了奶奶的愛再沒有體會過多餘的愛,從小明白自己的東西得用命才護得住,對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不必當真才能守得住體面,人和人的關系得靠利益維持,沒用的人會被踢出局。

他長大的環境是這麽教他的,直到高一的時候認識了褚遲。亂七八糟的人認識多了基本誰的名字都聽說過,他是知道褚遲的,褚家的實力也很難讓人不認識褚家的每個人。

只是他沒接觸過,畢竟自詡上層圈子也得分三六九等,秦家也挺不錯了,但經商到底沒實權。而且他們上的小初高是砸錢裝逼的、說能學到真本事的貴族學校,可聽說褚沈林三家的孩子卻是讀公立學校,一個月的零花錢只有他們的零頭,貴族學校裏一堆人對這事還笑話了很久。

他和褚遲接觸後慢慢熟絡起來,褚遲做事果斷有真本事,看重情誼。他逐漸放下戒備,花了很久才敢信任褚遲,第一次把一個人當朋友,而褚遲也向他敞開了他的小朋友圈。

這樣他便認識了林安煦和賢思齊,以及那位被褚遲誇得天花亂墜的沈家獨子沈拂。

沈拂他也聽說過,沈家,還是獨子,聽說沈家對這個身體不好的獨子也很好。

命真好,他想。

沈拂是圈裏唯一一個與眾不同的好孩子,他見了真人以後打心底裏認可了這說法,是挺玉樹臨風的,氣質清冷出挑,抿嘴一笑溫潤如玉,樣貌也好,他覺得沈拂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一個男生,不是帥不是漂亮,就是好看。

這話他沒敢和褚遲講過,只說了沈拂長得好,當時褚遲聽了笑呵呵說我們沈予初最好看了,他沒反駁,不過他也不喜歡沈拂,就是好看的事物多看兩眼。

褚遲對沈拂百依百順的,甚是聽話。很多時候他覺得應該下狠手徹底解決幹凈的事褚遲都會心軟,他覺得對方未必明白你的心軟,所以很多沒善後幹凈的麻煩找上褚遲,他又不能放任不管,因為褚遲是他唯一的朋友。

這種事上他和褚遲吵過很多次,但褚遲只說為沈拂積德。碰巧有一次他見到了沈拂責怪褚遲的場面,無非就是飆車的時候撞了,褚遲只是輕微腦震蕩,但沈拂又急又氣地罵了褚遲好一會兒,他抽著煙看得出神。

他不是很懂,腿沒斷手沒折的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但他覺得如果他母親還活著的話可能也像沈拂一樣擔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他理解,他也有,只是奶奶前兩年也離開他了。褚遲現在不想一起幹就不一起而已,確實在乎的人比賺錢更重要。

褚遲回了褚家,自己的房子沒了沈拂太空了,他需要點人氣平覆心情,沒見到他爸和他哥,阿姨說都來過電話不回家吃了。

日子過太順了果然會遭報應,尤其是他這種無憂無慮還壞事做盡的。

沈拂的傷成了穿堂風,即便往後養好了也永遠在褚遲的心裏風吹不止,何況傷得這麽嚴重是很難養好的,林安煦說五六年得要,畢竟冬天變個天都能燒一場的人。

也不能讀軍校了,他對軍校有憧憬情結,他能去他哥那裏走後門玩一玩,不僅玩得精,也玩得爽,那是讓他第二爽的事,第一當然是和沈予初醬醬釀釀。

對於讀書他也沒有多願意,但真不能讀軍校了卻很悵然若失。以前還算喜歡,到了高中他覺得那些啰哩吧嗦的東西對他來說沒什麽用,只是沈予初天天盯著他,他不學就生氣,一生氣他就只好學,一學他就煩得想飆車玩牌發洩,被沈予初知道了又生氣,他又哄,這麽循環亂了三年竟然瞎貓碰到死耗子高考成績挺好。

有時候褚遲也愁,不就是個沈予初嗎,魔力真有那麽大嗎,怎麽就把自己拿捏住了呢?在北城他不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但他想不幹什麽就能不幹什麽啊,獨獨面對個沈予初懦弱成那樣,在朋友堆裏面子裏子早就丟光了。

褚小少爺十九年來順風順水,突然遭此一劫,打擊沈重,晚飯吃了幾口味同嚼蠟,小孩發脾氣一樣狠狠戳了那碗白飯好幾下,隨後面色委屈地拿了車鑰匙重新出門了。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飛馳,這邊車非常少,是飆車的野生之地,他打了幾個漂移才算是出了口悶氣,速度降下來了調頭往回開,他也不知道去哪,漫無目的開了半天才想到個可以去的地方。

最終停在了墓園。

昨天跪著的時候沒話想說,今天坐下來看著黑白小像上的人倒是可以喋喋不休。

“媽,說說話吧,陪陪兒子。”

事情發生了將近三個星期了,但褚遲其實一直緊繃著一根弦,喊了媽那根弦才斷了,酸楚蔓延眼睛鼻子,眼淚溢出來卻沒往下掉,像眼前蒙了一層霧,讓他看不清小像,也看不清自己。

“沈予初替我受了一刀,很嚴重,差點死了,您多操心,保佑他快點好起來。”褚遲吸了吸鼻涕,喘出口氣,“是我沒照顧好他,對不起您,我也讀不了軍校了,不過聽沈予初的報京華的金融,他得養傷,今年肯定是只能休學了,一年級的時候吵著留級,沒想到現在又重新年級高低了。”

“混賬事幹了挺多,該報應也該是我受罪吧,怎麽是沈予初傷了呢,我多小心他啊,喝口湯都怕他喝急了燙到舌頭,怎麽能心口來一刀呢……”

他嘀嘀咕咕要哭不哭地說了很久,懺悔幾句又圍繞著沈拂怎麽樣聊了起來。

上次來還是過年的時候了,他想到哪講哪零零散散把備考高考、沈拂參加競賽一等獎、成功保送、生病、生氣、一些趣事講了個遍,本來是來和母親訴諸委屈和難過的,說到後面成了他的愛情宣講會和沈拂代言人。

自言自語說到了天徹底黑了看不見周遭才歇氣,用手機手電筒照明,臉頰湊過去和母親貼了貼,墓碑冰得他臉上一激,他笑著告別:“我走了,過段時間應該能出國找沈予初了,今天忘記帶花了,下次給你包束五顏六色的。”

褚遲沒立即離開墓園,他拐去不遠處的一個無字碑吹了聲口哨才走了。

接下來一個月裏褚遲把手裏的股票都拋出去了,盈虧綜合後還是賺了一筆的,他把大部分拿出來去做人情世故,能用錢解決的利益關系都送錢了。

不斷跟人見面,流連往返飯店幾趟,全部處理完時表面上他是沒有仇家了的,不可能再有人拿著刀想來捅他了。

剩下的錢他轉到了沈拂的銀行卡上,發了條微信:都處理幹凈了,能見面了嗎。

一整月的“獨角戲”有了回應,沈拂說可以。

說回來,沈拂出國後安置很方便,就在醫院裏,容蒔還說請專門醫療團隊上家裏,但太破費了,他也沒這麽金貴,便拒絕了。

這邊有兩個阿姨,都是容家本家的,比容蒔大十歲,從容蒔十三歲就開始照顧容蒔了。容蒔是臨城人,後來容蒔結婚帶過去北城,等容蒔調到A國大使館又陪同過來,早已情同家人。

看到沈拂以後兩個阿姨抹了好幾次眼淚,沈拂寬慰了兩次都沒用,只好作罷。

一個阿姨繼續照顧容蒔,另一個阿姨和沈拂一同進了醫院。

在A國的療養生活肯定是枯燥的,容蒔工作很繁忙,兩個星期才抽出一天半來陪他,還好有阿姨陪著,而不是陌生護工。

阿姨講了很多容蒔的事,大多數都是沈拂不知道的,他聽得津津有味,精神還是不好,聽著聽著睡過去,醒來了吃阿姨精心煮的流食,又接著聽故事。

沒有人逼著他來A國,但他有必要給他和褚遲兩個人的關系一段緩沖的時日,同時他也想快點好起來,太受罪了,疼死他了!

兩個太過於親密的人會變得依賴性強、縱容對方、失去自我底線,很明顯,這已經發生了。

在沈拂知道褚遲的種種行徑後雖然暫時接受不了但仍未想過分手,而褚遲在沈拂的縱容下才會明知故犯,變本加厲,對於彼此,他們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已經很強烈,這在褚遲將沈拂身邊的每一個朋友都查得清清楚楚,和照顧他細致到每一餐吃了什麽都會了解已經初見趨勢。

他們才十八九歲,往後趨勢越來越強烈只會傷害到對方,這尚且不是他們能承擔得了的,他們的感情需要一個緩沖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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