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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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王鏘打算回淩煙山一趟,賀雨行的大部分東西都在那裏,現在人暫時不在,他得回去把房間收拾好,院子裏還有花花草草不能沒人照顧著。

房子一旦沒人住,就像個空殼子,一點人間煙火氣都沒有,以前他每次有事來找賀雨行,從來不覺得這房子有這麽大這麽空,王鏘走進賀雨行的臥室,把書桌上擺的玩偶一個一個收起來,“沒想到老家夥還喜歡這些玩意兒。”

他捋直玩偶耷拉下來的耳朵,笑道:“老家夥不要你們嘍。”

賀雨行臥室挨著的是石巖住的地方,她沒有東西要帶走,當初她來的時候輕裝上陣,現在要走了也是瀟瀟灑灑,什麽都不用拿。

她和賀雨行在二樓陽臺上裝扮了一個讀書角,放著她的漫畫書和賀雨行二刷三刷的書,書旁擺著些小玩意兒——七夕咖啡套餐送的玫瑰胸針、出去玩抽獎中的小禮品、還有她送給賀雨行的搪瓷小手辦。

石巖還記得,玫瑰胸針的套餐是卡布奇諾和美式,那是她第一次見賀雨行喝咖啡喝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她以為賀雨行不愛喝,後面就很少給他買,可是賀雨行見她有咖啡喝可自己兩手空空時,每次都要質問,一本正經地向她討要屬於自己的那杯咖啡。

讀書角少了一樣東西。

原先街頭行為藝術得來的雪花吊墜掛在玫瑰胸針左邊,後來賀雨行把吊墜也改成了胸針,可是現在,雪花胸針不見了。

石巖翻遍整個讀書角都沒找到,看來賀雨行拿走了。

王鏘打算每隔一段時間就來打掃房屋,檢查家裏的工具和水電,給院子裏的花草澆水施肥。如果是賀雨行一般的房產,他雇幾個家政就夠了,淩煙山的別墅是賀雨行住得最久的,找別人他不放心,萬一哪天老家夥回來了,推開門一看,他正呼哧呼哧地擦窗戶呢,肯定要高看他兩眼。

臨走前,他對石巖道:“要是你不放心,就繼續住著,在這裏等他回來。”

石巖婉拒了,她要的是這裏的人,要是人不在這裏,那對她來說,這裏的一切就和別處沒什麽兩樣,“你這個看門人盡職盡責,我當然放心。”

她搬回自己的老破小,樓梯口靠近地板的墻皮快掉完了,縫隙裏都是黴灰,她第一次看見賀雨行的時候就站在這個位置,和她家只隔一層樓,一擡頭就正對她家的大門口。

那時候她懷疑賀雨行是不法分子,還打算拿註射器沾黴灰和他來個魚死網破呢,石巖鬼使神差地擡頭往家門口看,空空如也,沒有記憶裏的那個身影。

賀雨行不會走得那麽徹底,他人走了,可他的東西都還在,他的電話號碼在她手機裏存著,還有微信。

石巖想給他發條微信,但是她不確定賀雨行能不能看見。

她記得之前給賀雨行置頂了,可怎麽找不到了,石巖翻遍微信好友都找不到,她記得賀雨行的微信名和微信號,在搜索框裏輸入微信號,顯示什麽都沒有。

“不可能,好端端的微信怎麽可能消失……”石巖不信這個邪,凡是她手機裏的APP,全登上賀雨行的賬號和密碼,無一例外,要麽顯示是游客要麽顯示未註冊,都不是賀雨行用過的賬號。

石巖想了一晚上都搞不明白,她給各種客服打電話,得到的回覆總是模棱兩可,誰也解釋不清是為什麽,有些脾氣差的客服話裏話外說她是來挑刺兒的。

她忽然想到一個很久以前關註的圖文博主。

她搜索“尼格霍德”四個字,一眾同名賬號裏蹦出來個熟悉的頭像和認證,石巖點進尼格霍德的私信消息,手指顫抖地打出兩個字。

【在嗎?】

她等了兩個小時,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可APP右上角忽然亮起小紅點,手機剛響過一秒,她就趕緊看消息。

尼格霍德回覆了!

那頭也是簡短的幾個字:【有事嗎?】

石巖重新燃起希望,她翻看博主以前的圖文帖,三條是關於異界人最新進展和細節追蹤,還有一條是失蹤人口統計,這四條帖子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她把那四條帖子的內容和發布時間看了幾十遍,再次點進對話框,小心翼翼地回覆:【很喜歡你,以後還更新嗎?】

發完消息的下一秒立馬滅屏,她有些不敢看。

那頭的回覆一如既往地慢,這次她等了三個小時,才收到一個【好】,除此之外,尼格霍德就沒有話對她說。

一個字也夠了。

從此以後石巖一天要點進尼格霍德的主頁八百遍,看他是不是更新了,她偶爾發幾句私信,尼格霍德基本上都回覆了。

她像突然活過來了一樣,每天都有了新的期待。

一轉眼就到了年下,石巖爸媽打電話催了好幾次,問她什麽時候回家,過兩天就貼對聯了,往年都是秦玉萍攪漿糊,石為民搬梯子貼對聯,石巖就負責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評判左右兩邊的對聯誰高誰低。

一晃眼,今年又要貼對聯了。

“我這幾天就收拾東西回去了,還有個好消息,學校安排的實習年後就結束了,我實習總月數夠,實習證明照開,醫院那些事就徹底翻篇了,年後我和別的同學一樣,準備回學校開題寫畢業論文了。”

石巖在電話這頭都能聽見秦玉萍的笑聲,她欣慰道:“那就行,不耽誤你的學業就好,你方慶表哥上個月就帶著孩子回來了,那小孩現在張開了圓腦袋大眼睛,和她媽多像啊……你不是讓我們多添副碗筷,今年什麽打算?”

石巖道:“本來小賀要來的,現在他有事就不來了。”

石衛民道:“小賀?哪個小賀?”

“就是之前上家裏來的那個大高個,我學弟小賀,他之前給我們一家人做過飯吃,你誇他鯉魚燒得不錯,還要找他要秘方呢。”

“你做夢呢吧,你什麽時候往家裏領過人,算了算了等你回來再說。”

石巖隔天就到家了,石衛民高興地拖著她的行李箱往屋裏引,自從石巖去大醫院實習,她回家的頻率就不如在學校的時候多,不是科室太忙要開會學習就是有夜班,好在每年過年時一家人都能齊齊整整地回來,“你媽做了餃子,快進去嘗嘗。”

“吃飯先不急,”石巖心事重重地看向石為民,“你真不記得賀雨行了?我跟他一起回來過,我在衛生院幫忙那陣子,他跟著來的,很高很帥,放人堆裏一眼就能看見。”

石為民突然笑了,“你帶回來一個大活人我會不知道?”

石巖向秦玉萍印證賀雨行的存在,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樣,“哪有什麽小帥哥,你是真到年紀該找對象了……”

石巖指著鐵門後面的藤椅,“他每次都坐那,凳子有條腿壞了還是他修好的。”

秦玉萍茫然地看著她。

“我給你看看他長什麽樣。”石巖翻出相冊,原先存了好多賀雨行的照片,現在怎麽也找不到,都不翼而飛了。

他從所有人的記憶裏消失了。

大年三十這晚,石為民和秦玉萍吃完飯,碗筷留在水池裏顧不得刷,興沖沖跑到趙叔家搓麻將,一到過年,無論男女老少都喜歡圍著炭火搓麻將,不打到三更半夜那都不叫盡興,照平時石巖不愛湊那個熱鬧,每次都留守家裏看春晚,倒計時等著十二點的煙火。

這次她跟著去,當初她在衛生院幫忙,賀雨行每次都在醫院柵欄門口等她一起回家,久而久之趙叔就知道有他這麽個人,不到下班時間就扒窗戶看賀雨行來沒來,趙叔和衛生院的人都見過他。

茶幾上擺滿堅果和花生瓜子,趙叔又切了幾盤水果招呼大家吃,打麻將的圍坐了兩桌,石衛民和秦玉萍那桌已經打上了,趙叔招呼石巖道:“來來來小巖,這邊三缺一!”

石巖道:“我打麻將一般,沒小賀打得好,就之前來家裏的那位……”

趙叔想了一陣子,指著麻將桌道:“小賀?哪來的小賀?我認識的人裏沒有姓賀的吧?你是不是記錯了,是你同學?”

“沒什麽,那打會吧。”石巖心不在焉地搓了兩局回家了。

路上飄著雪,幾個小孩把炮插進土裏,打火機一撩,一邊大叫捂著耳朵跑遠了,火光像一條飛龍直沖天上,接著一聲巨響,砰!

地上全是煙花的空殼子和瓜子皮,鞭炮的灰燼味經久不散,家家戶戶門口都是一樣,石巖本以為今年和往年會有不同,她望著高掛的紅燈籠,年年都一樣。

石巖照例守著電視播春晚,這兩年春晚越來越沒意思了,年輕人幾乎都不看這個轉向更潮流的跨年方式,可石巖每年都播,哪怕只當個背景音聽聽。這是她的習慣,她習慣的東西很難改過來。

她把音量調到最大,屏幕裏的歡聲笑語填滿了整個房間,可她依然覺得屋裏冷冷清清的,她跟著小品笑,跟著情景劇哭,哭完笑完心裏還是什麽都沒有。

石巖打開手機備忘錄,她記下賀雨行的身高體重和五官特征,世事無常,萬一哪天她病了記憶衰退了精神不好了,手機裏的幾行字就成了賀雨行存在過的唯一證據,提醒著她,曾經有這麽一個人到過她的世界。

她想了想,後面附一行字:欠我一次春晚。

等到賀雨行回來了,這賬本記滿了就找他討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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