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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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如果善良是一種錯,那整個世界就要完蛋了。

賀雨行不止一次這樣想。

何況石巖救的是他們日思夜想的親人,難道親人的失而覆得不足以抵消這小小的苦果嗎?準確來說,任何事情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是人往往希望自己是天之驕子,是萬裏挑一的幸運者,他們不願意承認意外,不願意承擔大概率事件引發的小概率意外。

至親和偶發意外,這很難選嗎?

還是說至親不摯?任何一點磨難,都能讓人放棄所謂的至親?

有一瞬間,他想猛踩油門馬上離開這裏,他一秒都待不下去,哪怕石巖對這些早已經習慣,對控告不理不睬,已經完全做到心如止水,他也不想在烏泱泱的混亂中再多留一秒。

再多留一會兒,他就臟了。

他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那些人口口聲聲喊著寧死也要奉陪到底,可他發動車子時,車身僅僅只是抖動兩下,擋路的人就大驚失色地立馬閃退,他們一邊躲在安全區,一邊還不忘罵賀雨行罔顧人命。

“石巖,你會累嗎?”

她看似對這些不在意,可是就真的不在意嗎。他不是覺得石巖弱小,而是覺得三番五次這樣鬧騰,換誰誰都受不了,就算一只蚊子天天在耳朵邊飛,人都受不了,何況這麽多蚊子呢。

不知道為什麽,他越發堅定地喜歡她。他想要她永遠開開心心的,不用被任何人評判,也不用被任何人說教。

她自己就是極好的人,她做什麽都是好的,賀雨行想道,沒人有資格說她。

石巖望著車子壓出的一條條雪痕,緩緩道:“累啊,我累死了,幸好只不過是心累,不是身體累,這要是真動起刀子來,我就不是累了,我就涼了。”

她以玩笑話打住賀雨行這個沈悶的問題,她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嘍,要是做事情要時時刻刻考慮後果,考慮人多嘴雜,考慮這的那的亂七八糟,她還是她,認準什麽就去做。

她堅信自己永遠是對的,她知道自己是很好的人,而好人做的都是好事。

“你要不要看看你左邊是誰,我在,誰能讓你涼。”回話的功夫,賀雨行望向後視鏡,眉目低沈著,後面齊刷刷幾輛車前後相接,只幾分鐘的功夫,他們追上來了。

賀雨行踩油門加速,一輛車要想甩掉四輛,勝算本就不大,再加上臨崖路狹窄,兇險無比,只要有一點點分神,那一切都將無法控制。

他全神貫註,不敢有一絲差池,就連石巖都緊張兮兮地望向窗外飛速馳過的山崖,隨時都有碎石子掉下來,在馳騁的車輪下迸發。

行到岔路口本該轉彎的地方,幾乎是慣性使然,車子不受方向盤控制,直接沖到前面的土路裏去,石巖一個前沖,要是沒有安全帶牽制,她就連頭帶尾地甩出車頭。

賀雨行也好不到哪去,即便每一寸肌膚都不好受,他也必須全神貫註於方向盤上,他必須征服這輛幾近失控的車,這樣才有活路。

岔道口分散了追兵的力量,兩輛車成功跟進土路,另外一輛沖進土路旁的野叢裏,一頭紮進半人高的積雪出不來,車子徒然地發出轟隆隆的怪叫。

還剩一輛跑錯方向,和賀雨行背道相馳。

賀雨行死死握住方向盤,車子猛沖出去一段距離後終於漸漸停下來,土路兩邊全是低矮的山,雖說是冬天,可覆蓋的植被卻並不少,一眼看過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山林野樹,要是有人藏在其中也未免能發現得了。

二人棄了車,順著山坡往下藏匿在密林之中。

天漸漸亮了,本應該更清楚地看見前車的軌跡,然而突然什麽都看不見了,方慶充當司機開了一路車,他停下車,招呼後面人趕緊下車,望著四周說道:“奇了怪了,剛剛還看見石巖和賀雨行,怎麽一轉眼沒影了……”他一腳踩進新落的雪上,腳拔出來,潔白的雪染成灰暗的一個深洞。

呂鵬程猶豫道:“不然直接報警,我們就別管了,讓警察來處理,這天寒地凍的不安全,這路下面全是冰棱和濕土。”他想起那輛沖進雪坑裏的那輛車,就心有餘悸。

陳志豪父親眼尖,指著一個模糊的黑影驚喜道:“在那!他們的車在那!他們一定躲起來了,我們人多,一定能抓住他們!”

一行人風風火火追進石巖藏身的矮山,一進去傻眼了,起伏的矮山連著矮山,千奇百怪的樹張牙舞爪,別說是人了,連野獸躲進去都難發現。

這土路就在大山深處,平時人們都規規矩矩沿著公路走,誰閑著沒事幹往山林裏跑,這林子瘋長,看著還真像有野獸出沒的地兒!

時不時傳來幾聲不知道什麽東西的叫聲,淒厲而悠揚,方慶嚇得腿都軟了,舉雙手讚同讓警察來管這事,他巴不得早點回家老婆孩子暖炕頭。

無奈沒人聽他的,“他們剛跑進林子裏估計跑不遠,我們分頭去找,大家都把手機定位打開,找到人了隨時聯系報個信。”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舉著手機四散著搜人。

起初,大家走著喊著,四五個人還能互相看見,心裏多少有些底氣,就算什麽妖魔鬼怪來了都不怕,後來越走越深,走一兩公裏都看不見一個活物,偌大的林子靜得出奇,只能聽見走路的咯吱聲。

一聲慘叫,嘩啦啦驚飛一群鳥雀。

方慶離得不遠,他望向聲音的來源,他仿佛下定某種決心,朝著反方向風風火火地跑走了,他一直跑一直跑,不管聽見什麽聲都不回頭,就這樣終於跑出林子,他找到來時的車,一聲不響地駕車離去。

第二聲慘叫,所有人都聽見了。

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最後一口氣都吐出來的淒慘,讓每個人心裏發顫,陳志豪父母看見群裏有兩個定位一直沒變,三十分鐘前就已經定著不動了,心裏隱隱有種不安,兩人心裏怯,不敢再往深處去,於是慢慢退到外圍,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

其實他們再走個幾百米就能發現石巖和賀雨行,並且還可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擄走兩個罪人,因為此時此刻,二人正與一群餓了幾十天的狼群殊死搏鬥。

為首的狼有兩個人那麽大,嘴裏正叼著淋漓帶血的大骨頭,屬於猛獸的貪婪的目光幾乎要把兩個人生吞活剝,其餘的狼逐漸逼近,包圍圈越來越小。

賀雨行直視狼王的豎瞳,心中有幾分打算,暫時沒有輕舉妄動。

很久很久以前,他在邊疆當過幾年兵,那時候的閑暇日子沒別的,就是去打獵,最開始用獵槍,後來慢慢不用了,然而依舊三四個人比賽著去林子裏逮些什麽,學了些肉搏的招式,那些招式變成肌肉記憶,他不用特意回憶,展開拳腳就知道該往哪打。

假使石巖不在場的話,他僅憑一身拳腳,三兩下就能解決掉這幾只小狼羔,剝了這群畜生的皮做皮衣,然而石巖在這裏,一切都不同了。

打狼的動作不能太血腥暴力,擒拿的招式一定準確到位,最後一擊只能瀟灑利落不能拖泥帶水,他要拉長這段格鬥表演,一點一點展示他無與倫比的魅力。

最好能讓石巖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心想。

他本來設計了一段英雄救美的招數,把危險拉到極端,在石巖驚恐的眼神中給狼王致命一擊,這樣他英雄的人設一旦立住,按照常規劇情,石巖愛上他就是人之常情了。然而這個念頭只存在三秒就被他扔掉了。

究其原因,如果他要英雄救美,那前提必然是石巖要一個人面對群狼,在最最緊要的關頭他才能出手,可他根本忍不了。

他根本忍不了讓石巖一個人去對付一群眼冒兇光的狼,他簡直不能想象石巖要是受傷該怎麽辦,光是想到那個畫面,他就渾身難受犯惡心,他怎麽會如此卑劣,居然想到這個下三濫的招數。

與其做一個救美的英雄,不如讓美人成為英雄。

賀雨行和石巖背靠著背,相互緊緊地貼在一起,他出手迅速,對準其中一只狼展開猛烈攻擊,石巖還沒反應過來,那狼已經倒在地上,絲毫不見血,而他早已經閃回最初的站位,渾身舒爽對石巖道:“我再演示一遍。”這一遍速度放慢了,然而殺傷力絲毫不減。

他梅開二度,又撂倒一只狼。

石巖緊隨他後,同樣的招數也撂倒一只,她的動作技巧性不如賀雨行,但她肯下死力氣,一拳下去,手又紅有腫,七七八八也能夠對付了。準確來說,她只看賀雨行演示了一遍,已經是很大的成功了。

賀雨行見她不斷搓著發腫發癢的手掌,隨即又瞄準一只探頭的狼做教材,“記住省力原則,避免火拼。”他分解動作和招式給她看。

石巖點點頭。

為首的狼王發出震天的嚎叫,被擊傷的狼淒慘地哀嚎,叫聲幾乎要穿透石巖的耳膜,狼王目露兇光,與此同時狼群的陣勢也變了,越逼越近。

石巖距離狼王僅一臂距離,她對準比她大出兩倍的狼王,瞄準該攻擊的部位,快速出拳。她倒不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擊敗狼王,反而她清楚自己的水平只是半吊子,絕對不足以抵抗最強大的狼王。

她敢出手,是因為她知道有賀雨行給她兜底,她看出來了,不管她打成什麽樣,會不會激怒狼王和狼群,賀雨行都能讓她化險為夷平平安安。這是她多次觀察得出來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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