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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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你衣服開了。”石巖別過臉,有礙觀瞻。

“嗯,”賀雨行不鹹不淡地扯了扯領口,漏出更大一片春色,“我熱。”

掀起來的衣服下面,腹肌高凸著,清晰地顯出陰影和邊界線,他挽起背心下擺,不慌不忙地扇風,喊著熱,頭上卻沒汗。

暴露的胳膊起一層密密的雞皮疙瘩。

石巖心裏了然,狡黠地看著他:“冰箱裏有降溫貼,自己貼幾片去,一塊腹肌貼一片,剛好夠貼一包。”

不等他回話,敲門聲響起。

譚恩祺裹著風雪站在門口,飄舞的雪花落在他頭上、肩膀,鉆進圍巾縫隙的脖子裏,冰涼使他縮了縮脖子,解開圍巾抖出裏面的雪和水。

門開了,掀起的暖流打在他臉上,接著全身都回暖了一陣。

石巖招攬道:“小祺,快進來。”

來人和賀雨行對上眼,沈默中停住腳步,搭在胳膊上的圍巾流蘇晃了兩下,隨著身體一起靜止。

“你怎麽來了?”賀雨行對著譚恩祺問,眼睛卻定格在石巖身上。

“譚工逃出來暫時沒地住,來這裏暫避一下風頭,和你說了你正忙著賣弄風情,沒空搭理我。”

“那群狗娘養的,趁我落魄了就占我家老宅,一群不講理的東西,要不是非常時期,我非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譚恩祺捏得手指哢哢響。

不用說,他罵的正是他爸的親兄弟,一個肚子裏出來的一種貨色,一個愛喝酒,一個耍無賴,他爹喝死之後就一直對老宅虎視眈眈,恨不得連夜收拾行李搬進去住。

說是老宅,其實年數不長,譚工上幼兒園時就在鋪地基了,上小學時媽媽做生意賠了本,房子停工一段時間,初一那年才繼續施工。

“你住二樓,有需要的地方和我說一聲,不用麻煩別人。”賀雨行隨手指了個房間,咬重“別人”兩個字時顯現出一種意味不明的情緒。

對於譚恩祺這個人他沒多大印象,僅僅是個人而已,這個人恰巧和石巖進了同一個協會,恰巧成為戰友,恰巧有過一些糾葛,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應該多照顧一些這位來訪者,無論出於什麽身份。

“謝了。”譚恩祺略過賀雨行,徑直向石巖道謝。

石巖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她開了窗,松散的積雪曬化了許多,冰棱在光線下閃著耀眼的白光。

她起得不算早,然而有人比她還晚。

她吃飯的時候,賀雨行揉著眼睛,正從洗漱間出來,說了聲早。

“我記得……”石巖喝一口熱牛奶,看了看表,“你以前總吃早飯,再困也起來吃完飯然後睡回籠覺。”

賀雨行好似沒聽見,心不在焉地咬一口面包在嘴裏嚼。

二樓洗漱間傳出水聲,接著譚恩祺穿戴整齊地下樓,木質樓梯踩得震天雷一樣。

石巖和賀雨行正沒精打采地叼著面包,腳步聲讓二人同時緩緩擡起頭。

譚恩祺問道:“這是吃什麽飯?”

石巖道:“過期的早飯,也可以是提前的午飯。”

飯後,石巖接著昨晚沒看完的恐怖片,沙發夾層,摸到個硬東西,抽出來是一本花裏胡哨的書。

書脊開了膠,書皮和目錄頁幾乎剝離出來,構圖大膽,顏色炫目,封面用彩色線條勾勒出可愛女孩的臉蛋,上面印著“少女愛上我的三十六計”。

石巖拿時沒註意,前面十幾頁徹底散脫離縫線掉出來,嘩啦啦散到小茶幾上、地毯上,有幾張飛進沙發底下的縫裏。

她指著顫顫巍巍快要散架的書,“這誰的書,前面幾頁我撕壞了。”

話音剛落,賀雨行指著拼機甲的譚恩祺,義正詞嚴道:“他的。”

譚恩祺手一滯,機甲零件從他手裏掉下來,掉到說明書上的樣品展示圖,看見那是本什麽書後,他眼底略帶著幾分寒意,這寒意在面對賀雨行時更加凜冽。

“凈學點不三不四的東西,照上面寫的追人,那得追到猴年馬月去。”石巖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譚恩祺。

“對,”賀雨行接腔,“不能什麽書都看,你這個年紀該學點好。”

譚恩祺面不改色,淡淡地看賀雨行一眼,“知道了。”

待石巖離開,賀雨行一改語重心長的態度,一只手攤在譚恩祺臉前頭,“書拿來。”

“確實,這書不是什麽好書。”

他拿在手裏掂量兩下,下一秒撕成方方正正的紙片,小片撕成碎片,他像理牌那樣擺整齊,一沓殘書挑釁似的放在賀雨行手心。

他扭頭就走,不留給賀雨行一個好臉色。

此後幾天裏,賀雨行發現譚恩祺越來越不對勁,好像……對他的事情過分關註,無論他做什麽,哪怕去超市買些土豆、到店裏拎杯咖啡,他去衛生間時間長一點,譚恩祺都要多看他幾眼。

這些古怪之處他沒和石巖說,要是說了顯得他小心眼,剛讓譚工住了沒幾天就挑刺趕人家走一樣,和石巖沒法交代。

王鏘甩來一個電話,嘀嘀咕咕講公司的賬務和報銷,賀雨行到陽臺接了二十分鐘,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這通電話能持續這麽久,平時三五分鐘就解決的事,王鏘扯點員工矛盾,扯經濟下行,扯公司文化,一來二去,時間悄悄流走。

最後的餘暉照進窗戶,地平線漸漸模糊。

“沒別的事,掛了。”

掛完電話,賀雨行突然對上譚恩祺的臉,他不理睬自己,徑直走到窗下的幾盆綠植,捋了捋葉片,順手把黃了的葉子揪掉,將花盆扭一個合適的角度擺著。

捋完葉子,他對著窗外的餘暉深深嘆口氣,就要離開。

“這是第四次了,怎麽哪都有你,你一直追著我幹什麽,你以為我很閑嗎,閑到陪你玩這種幼稚的小游戲?”

譚恩祺直面他的質問,直勾勾地盯著他,“不然呢,你有什麽可忙的?都看那種書了有什麽忙的?”

“還輪不到你管。”這次只是小小的示警,讓譚恩祺知道自以為隱秘的尾隨在別人那裏就是兒戲,如果還是不懂得收斂,他該趕人就趕人。

他不打算追究,譚恩祺反而不依不饒,眼裏的寒意直達心底,“你剛才和誰打那麽長時間的電話,語氣不錯,看樣子心情也挺好,說話都暧昧了。”

“我哪句話暧昧?”

譚恩祺步步緊逼,“你自己說的話還要問我,你自己心裏清楚,就不用藏著掖著了,有時候你莫名其妙地消失一兩個小時,上廁所也能聽見你的電話聲,剛才在陽臺又在打,到底誰在暧昧我就不說了,明面上都能看勾搭人的書,那背地裏幹的事肯定多了去了。”

“這事,”他嘲諷的口吻慢慢軟下來,眼裏多出幾分晦澀不明的含義,“石巖知道嗎?”

賀雨行臉色緩和一些,語氣卻不失強硬,“你敢說出去試試。”

“哼,我就知道。”譚恩祺冷笑一聲,“虧得石巖拼死拼活救你,她在常青樹底下等你等了那麽久,不分白天黑夜地守著,結果等回來你這麽個貨色。”

他正說著,趁其不備,一拳頭砸賀雨行肚子上,一拳不解氣,他揮舞第二拳第三拳……打得賀雨行後退兩步,站穩腳後,賀雨行毫不猶豫地反擊。

兩人扭打一陣,譚恩祺使出渾身解數。

看在石巖的面子上,賀雨行有所保留沒下死手。

兩個人誰也沒占到便宜,一個眼睛和嘴打腫了,說話都說不利索,一個撞得肚子翻江倒海,直犯惡心。賀雨行揪著他領口,把人推得踉踉蹌蹌,“你是不是有病?”

他狼崽子一樣抹了抹嘴角,擦出幾滴血,“你才有病!再來!”

門開了,有人踩著輕快的步伐進來。

石巖提著三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她手都捂得發燙了,忙著分發熱飲,“賀雨行,小祺,快來。”

譚恩祺悶聲地接過去。

“你這臉……”石巖欲言又止,首先映入她眼前的是一張變形的臉,凹凸不平青一塊紅一塊,嘴角滲出血絲。

“踩到陽臺的花盆摔了。”他漫不經心地道聲謝,悶一大口咖啡,氣沖沖走了。

“這小祺,毛手毛腳。”

賀雨行捂著肚子,“誰說不是呢。”

風平浪靜僅僅維持一個上午,石巖午睡的功夫,譚恩祺敲開賀雨行的房門。照慣例,這個時間,賀雨行該鉆進被窩美美睡一覺,無奈譚工有種不開門就不走的氣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賀雨行掀開被子開了門。

“我想找你談談。”這次,譚恩祺心平氣和,沒有任何暴力傾向,賀雨行表示非常滿意,他打個哈欠,緩緩道:“給你三分鐘,我困了。”

譚恩祺欲言又止,好像所有的話都堵在胸口,馬上噴發而出,可他一張嘴,只簡單地問了一句話:“你喜不喜歡石巖?”

賀雨行眼睛睜圓了,‘“很明顯嗎?”

他白眼翻上天,強忍住心裏的火氣,“那你就該斷幹凈,不要去勾搭別人,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你什麽,你想勾搭誰也礙不著我的事,可是——”

他停頓一下,緩緩說:“可是你不要辜負真心希望你好的人,看著希望落空是件悲哀的事。”

賀雨行終於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在你眼裏,我成了個拈花惹草四處留情的浪蕩子了?”

”浪蕩子”三個字出口,賀雨行自己憋不住笑了,天知道他有多與世隔絕,別說女人,男人都不見得接觸幾個。

聽慣了王鏘說他老古董、時代的眼淚、不銹鋼樹,這還是頭一次刷新他的人物標簽

賀雨行忽然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只勾搭過一個,好像不太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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