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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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確實不聰明。”她刷新對賀雨行的認知。

“自殺那次,賀雨行凍結了多長時間?”

“兩天。”

石巖步入正題,“那他一般凍結多久算正常?”

王鏘道:“幾分鐘,幾十年,都有可能,說不定你都子孫遍地跑了他還凍著呢。”

王鏘貧兩句嘴,根本不把賀雨行的生死放在心上,自打他記事起就明白一個道理:賀雨行是閻王爺都管不了的,他可不在輪回圈裏。

“那可不行!”太久了,她等不了。

“我怎麽發現,你和老家夥都是傻的,我隨便扯兩句就啥都信了,哈哈哈,我問你賀雨行在哪壯烈犧牲的?”

石巖謹慎道:“和這有什麽關系?”

王鏘慢慢說道:“賀雨行有一次被炸死,死了化成的小芽都不完整,我去死亡現場找了幾個月才找到殘缺的芽葉……要是老家夥死相太慘,估計是芽葉不全才不長,你得費點功夫找找,你就把心咽肚子裏,就是耗點時間,老家夥很快就回來了……”

真的很快嗎?

她沒見到賀雨行最後一面,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又是以什麽樣的方式收尾,現場會不會遺落芽葉,這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只能在死亡現場找到答案。

石巖盤算著得盡快去一次,這一次誰都不為,只為賀雨行。

不過這一次,她要做好萬全準備,千萬不能讓自己處在危險中,隱藏氣息的幹花是進入神秘空間的寶貝,可寶貝只剩最後一片。

“誒對了,老家夥臥室的桌子抽屜裏有一些好東西,很重要,他說他不在的時候讓你去拿,正好趁現在去找,在第二格抽屜。”王鏘有時候猜不透老家夥的腦回路,他可不是個搞浪漫的好手,有什麽東西不能直接說直接給,非得讓他中間插一腳。

他豎起八卦的小耳朵,“是不是什麽限量版的珠寶首飾?我前幾天刷到他點讚過的視頻號,好幾個都是賣首飾的……”

抽屜裏,靜靜地躺著一個檀木的卯榫制盒,裏面不多不少,整整十片幹花。

石巖撫摸著盒面凹凸不平的花紋,幹花的香味很淡,混合著木質的獨特氣味,帶著曾經的氣息和回憶一起鎖在這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裏。

石巖等不了,她決定當晚就行動。

陳坪還是那麽熱鬧,熱鬧到人們永遠發現不了不循常理之處,她輕車熟路,藏身到NPC換裝的後臺棚子,一進去她傻眼了:棚子連著墻的部分,完全就是實打實的水泥墻,哪有什麽門。

石巖不死心地拍,是沈悶的咚咚聲,這墻是實心的。

她把棚子翻了個底朝天,置物架上的頭套和面具都沒落下,大大小小的地方她全看過,神秘的入口消失了。

石巖楞在原地,她腦子有些懵,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三個下班的“清朝老屍”拉開後臺簾子,和石巖撞了個滿懷,三個人上班上出職業病來了,忘了地點場合,下意識怪叫著半包圍朝石巖撲過去,卻不見人有反應。

“走錯了。”石巖淡淡說道,她掀開簾子,在炫目的霓虹燈中有些迷失,一個人慢慢走進她的視線,欲言又止。

好半天,譚工才開口:“那個入口隨機出現,不是死的。”

沈默片刻,石巖道:“我知道。”

她忽然想起一個地方,那裏的入口說不定還在,石巖瞄譚工兩眼,她摸不透那雙眼睛裏的態度,於是說道:“這次不是任務。”意思是他大可以不趟這趟渾水。

譚工死水似的眼睛泛起水花,肉麻的溫情一閃而過後轉為冷酷,“你的保鏢為救我死了,我欠他一條命,我信你能救他,我跟著你。”

石巖笑了,“你都不問問我要幹什麽就無腦追隨我,還是你覺得我能讓賀雨行起死回生?”

譚工微微一笑,苦澀給猙獰的笑容平添了幾分嘲弄,“起死回生有什麽不可能,這個世界比這還怪還離奇的事情……”

他攤開兩只手,忽然又作罷地搖搖頭,“十根手指頭都數不過來……你見過老子往死裏打兒子,把學費錢扣下來買酒喝結果喝死的嗎?聽過成績差就趁早死了算了別拖累人的真理嗎?知道在有些偏遠的山溝裏,被人看不起就是一種原罪嗎?”

石巖默然不語。

“總之啊,這世界上發生什麽事都不稀奇,別說起死回生了,就算是人被蚊子給叮死也不奇怪。”

譚工收斂黯然的表情,努力恢覆平靜道:“我能做的,就是讓世界稍微正常那麽一點點,比如知恩圖報,比如我就要投向你。”

石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

這個場合下,她安慰一句說“別難過”,或者積極一點說“向前看,未來都會好的”,這些似乎都不合適,光是聽他描述就夠揪心了,她想象不出一個小孩要如何消解那些絕望和破碎才能有勇氣活下來。

這些於她而言輕飄飄的幾句閑聊,可能在別人是持久黑暗的中世紀,所以她說什麽都顯得矯情而且多餘。

最後她拍了拍譚工顫抖的肩膀。

石巖想到的那個地方是沙縣小吃二樓庫房,遺憾的是,二樓的神秘入口也消失了,那個帶有賀雨行消息的神秘空間和世界說了拜拜一樣,徹底遁形。

實在不行,石巖巴不得逮個異界人問問路。

絕望之際,譚工指出一條明路:“竺七定位了一個可疑的地方常有異界人出沒,過去看看?”

天橋一旁,寫字樓燈火通明,兩三個男人西裝革領,背著公文包,無精打采地掃著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一眾黑白配色中有兩個休閑裝極為顯眼。

譚工道:“就在這棟寫字樓裏。”

八樓302鐵門上鋪滿通下水道的小廣告,拉開門,厚重的水泥灰味撲鼻而來,這是間閑置的空房間,墻上赫然出現一道門。

兩片幹花下肚,門緩緩打開。

第一層的小矮人永遠有活力,它們如出一轍地自動觸發攻擊,都被石巖和譚工靈巧地避開了,鍋爐熄了火,一片死寂,沒有黑煙阻擋,第三層入口清晰可見,似乎正在朝石巖招手,勾的人心癢癢。

可是太遠了,那個入口遠在天邊像海市蜃樓,石巖心道:“要是能飛就好了。”

話音剛落,她感覺身體一輕,兩只腳忽然離了地。

她真的飛起來了!

譚工眼睛一亮,“你給我吃的幹花又升級了,上次能隱藏氣息,這次還有巫術加持,你那個保鏢真是從苗疆來的?”

第三層的盡頭,那棵樹再次出現在石巖面前時,滿枝都是空的,一個人體泡泡都沒有,灰白的樹幹結痂猙獰,枯樹被遺忘在世界盡頭等待著壽終正寢。

石巖幾乎把樹根全掀開了,沒找到王鏘說的什麽芽葉。

枝幹密密麻麻的洞眼像一只只漆黑的眼珠子,譚工指著洞眼:“那裏面好像能進人,去裏面找找。”

洞口逼仄,裏面視野極窄,石巖走了二十分鐘,好像怎麽走也走不到盡頭,直到前面出現一點點光。

光圈越來越大,最後徹底發白發亮,石巖和譚工看著突如其來的景象,對視一眼,紛紛停下腳步,有些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與盡頭相接的,似乎是一個新世界。

該怎麽形容這個地方呢,它可以是石巖去過的任何一座城市,這裏高樓小區和胡同平房摻在一起,商業街和小吃攤隨處可見,半空是高架和立交,旁邊正建設公園和人工湖,連郊區的施工地和工業廠都一比一覆刻。

這裏的地標建築是位於中央的一棵巨樹,與枯樹一模一樣,只不過在這裏巨樹枝繁葉茂,每個枝杈每片葉子無不透著生機勃勃,漫無邊際的根系裸露在地表,構成新世界的地基和骨架,地磚常被根撬開,縫隙中根系無限蔓延。

整個新世界在巨樹的蔭庇之下。

這裏太像現實了,以至於石巖有幾秒鐘的模糊,還以為自己離開神秘空間回到現實了,下一秒她立刻清醒:這裏的人行走速度極快,走出的虛影像旋風,仿佛一條條敏捷的蛇。

現實世界可不會這樣。

譚工顫抖著聲音:“中間那棵常青樹和外面的枯樹是連接的,這裏到底是哪?”

石巖出奇地冷靜,她好像看見什麽都不會驚訝了,腦子裏全是遺落的芽葉,如果枯樹真的能通向這個新世界,那當時賀雨行的芽葉會不會也丟失在這裏?

無論多長時間,她都要找到。

路人拖著長長的虛影,從石巖面前一閃而過,只有石巖和譚工像兩只緩慢的爬蟲,兩個人挪了七八米,已經擦肩而過幾十個虛影。

忽然有個虛影慢慢凝固,透出一個清晰的男孩輪廓,男孩十八九歲模樣,體格壯實,對石巖輕輕道:“急診姐姐。”

他靦腆的笑容很熟悉,石巖一拍腦袋,總算記起來他是誰,“……你是那個半夜腿受傷來急診處理的陳志豪!”

男孩微微點了點頭,“是我,沒想到你還能記住我。”

可石巖明明記得,他後來轉骨科了突然被異界人抓走消失,他媽媽還在病房哭得昏天暗地,他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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