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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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賀雨行繞回原來的問題,他一錘定音,“如果你男朋友打得過我,那就換他照顧你,你不必跟我住,要是不能,那你今晚就收拾東西搬我那去。”

這破理由也不好用,石巖幹脆交了底,“嘿嘿我騙你的,無中生男朋友。”

“為什麽?就因為不想和我住一起?費這麽大勁編謊話騙我?”賀雨行眉目壓得很低,他的語調依舊平淡聽不出起伏,可眼神中閃過一絲黯淡,冷冷的沒有溫度,“你很討厭我嗎?還是怕我?”

一連五個問句讓石巖傻了眼。

“絕對不可能!”石巖怕他想多,不由得吹起彩虹屁,“你長得好看,五官大氣明媚,讓人一見就難忘得心裏癢癢,好看就算了體格也強,血條多,活脫脫就是聊齋裏走出來的九尾狐貍,人見人愛,誰不想和帥哥做室友啊,做夢都想!”

“那是為什麽?”賀雨行不理解,“難道你怕愛上我啊?”

一雙清澈專註的眼睛下是賀雨行明媚的笑容,那麽張揚,仿佛嚴寒冬日裏的一縷刺眼的陽光,再堅硬的冰柱都會化掉,可偏偏撞上石巖這塊大頑石。

“做你的青天白天大狗夢,”她本能打諢,忽然想到個好玩的,語氣一轉,“對啊愛慘嘍,因愛生恨的那種,從前就有這樣的案例,女孩洩恨怒捅男友一百二十刀,刀刀避開關鍵要害才判輕傷,我也學醫,要是跟我住你可小心點。”

“你神經病啊。”賀雨行輕踹她一腳。

胳膊拗不過大腿,下午八點半石巖抱著被子觀摩新房間,她住的次臥和主臥只一墻之隔,家具不多,只一張床,一套後現代風格的休閑椅,別的什麽都沒有,石巖覺得太冷硬,不過寄人籬下,她不好說什麽。

打開窗戶,厚厚的防盜網遮擋視線,別人覺得喘不過氣的東西在石巖看來是種安心,剛搬進來她處處陌生,竟有種背井離鄉的恍惚。

要不是她那間次臥被房東封起來當倉房,空間太小,不然賀雨行大可以住進她家。換上她自己的被子枕頭,石巖呈大字型躺著,整個人陷進床墊裏,舒適感才抵消掉一些陌生。

希望今晚是個安穩之夜。她對自己說。

一夜無夢,命核標記沒有異常,也沒有該死的幻象。風平浪靜,石巖心裏反而不安,鏡子中的紅疹密密麻麻,這是紮在她心裏唯一的刺,只有拔掉這根刺,她才能放開手腳無所畏懼。

她起個大早,去見趙嵐。

小木屋酒吧二十四小時營業,這個時間段人很少了,點唱機悠悠放著上個時代的曲子,零丁的酒客伴著節奏慢下來,一邊欣賞櫥窗的萬聖節新品掛畫,一邊喝酒,時間在這裏不流動了,一切都凝固著。

大門緊緊關著,酒吧從喧鬧的世界開辟出一小片凈土,給人們提供適當的棲息和放養,三兩散客棲息夠了,出門打車,出租的尾氣剛離開,石巖推開酒吧的門。

趙嵐依舊坐在靠窗的散座,他的對面坐個人,側麻花辮上白色紮蝴蝶結,眉目伶俐,是個很精致的女孩,這種面相往往給人一種可愛聰慧的第一印象,討人喜歡的那類,把握不好度的話,就是笑眼瞇瞇的小惡魔,專擅坑蒙拐騙,把人騙得褲衩子都不剩一條。

趙嵐介紹兩人認識,他彬彬有禮,石巖搶他一步說道:“見過幾面也算認識,一個灰色地帶的無良主播。”

茵茵笑得甜美,眼底絲毫沒有嫌隙,“hi,原來你也是白鴿的,進來了就是朋友,我可是良心主播,多少人通過我才見識到驚險刺激的世界,我帶給人愉悅,人們報我以嘉年華,扯平嘍。”

趙嵐微笑道:“茵茵心直口快,做事不繞彎子,也就愛點財而已。”

茵茵喝幹杯中的酒,嬉皮笑臉收了收,嚴肅問趙嵐道:“幾個月以前救的那位新嫁娘怎麽樣了,她被抓了六次,我救了六次,每次都從死神手裏奪人,心早已不堪重負。”

趙嵐頓了頓,“你是說曲鎮那位,情況好像不太樂觀。”

聽到熟悉的地名,石巖心裏沈了沈,曲鎮正是她前十二年成長的地方,她的老家,於是留心問了一嘴,“曲鎮發生什麽了,那個新嫁娘是怎麽回事?”

茵茵敲著酒杯,神秘兮兮地湊近,“按理說不應該背後討論受害者,不過我也只跟你說你別告訴別人,尤其別讓後勤團的家屬們聽見。”

她小聲道:“前幾個月曲鎮辦婚宴,婚禮現場上異界人擄走新嫁娘,我趕過去已經晚了人沒了,新郎不知道從哪知道的白鴿協會,跪著哭著求我們救人,我就去了,新娘帶回來沒幾天就又被抓了,反反覆覆,這異界人也是情有獨鐘……”

老家辦的婚禮石巖只知道一場,她幾乎顫著聲音問道:“你有印象那個新郎叫什麽嗎?”

“方慶,這必不能忘,他每次都帶著兒子一哭二鬧三上吊,我當然記得。”

石巖思忖什麽,忽然被趙嵐打斷,這才想起來她有正事要問,“命核標記有什麽辦法能清除?”

茵茵帶著笑,“不是說了要找下標的異界人,不過既然能施展命核標記,能力水平肯不低,一時半會不好找。”

石巖不死心,“有沒有別的辦法?”

趙嵐低沈一會,說道:“那就只能靠你自己,用你的異能力來對抗。”

石巖對回溯的異能力知之甚少,她完全處於被動,說不清楚哪個時間點她睜開眼,地點年代就全都不一樣了,這種穿越時空的能力騎在她頭上,她被拉著走。

趙嵐不疾不徐,“這需要時間,等你能夠駕馭回溯的能力,異能力足夠強大就可以抵消命核標記,首先要訓練專註力。”

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超越唯物主義的範疇,石巖覺得太不可思議,只要她想,就能回溯任何一個人的過去,這樣一來,豈不是每個人在她面前都沒有秘密了,裸奔的一生。

刺激。

賀雨行下鄉支過教,助力公路建設,王鏘還說他窮小子白手起家做生意,而現在他手握好幾個藥廠的股份,幾乎是個閑散不管事的主兒,人生履歷比鮮肉包還豐富。

她蠻想看看窮小子階段的賀雨行什麽樣,她實在想象不出來。

“每一次回溯都以身體損耗為代價,所以慎重使用,異能力存在的前提是人活著,一切以個人生命安全為保障。”趙嵐再三強調。

“我會的。”

至於訓練專註力,石巖找了最笨的方法,她對著小仙人球幹坐,兩兩相望。

一個小時是個門檻。

再久一點就出問題了,不是頸椎憋著難受就是腰酸背痛,眼睛也不中用,看著看著就虛焦,她反應過來思路早就跑到九霄雲外,九頭牛拉都拉不回來,有時還重影發青,不禁懷疑是不是有白內障的潛在風險。

她看手機怎麽就沒事呢,越看越精神。

正道走不通,石巖開始走歪門邪道。仙人球就是手機屏幕,她的腦子自動配上熱門BGM和畫面,她在腦子裏刷視頻,刷到搞笑的地方還跟著笑。

賀雨行來送果切,看她對著仙人球傻笑,也不敢出聲驚擾,起初他還以為是幻象發作搞得石巖瘋瘋癲癲,為安全起見他偷摸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不是幻象才松了口氣。

他默默放下果切。

石巖忽然不笑了,板起臉,一根一根拔仙人球的刺,她莊嚴地將刺攏進手心,繼續這項偉大而榮譽的事業,仙人球的犧牲是光榮無上的。

賀雨行皺眉,這人去了趟協會,回來就瘋了。

門檻從一個小時提到兩個小時,石巖似乎掌握了要領,眼也不昏了腰也不酸了,甚至越專註越來勁,身子冒熱氣,仿佛丟進溫泉裏沖了個澡。

一連七天,她人都要坐化了。在一個明媚的好天氣,天時地利人和,石巖決定試試這些日子的訓練成果,她拉來賀雨行,這個家裏唯一的活物。

“你現在是我的試驗品,你盯著我的眼睛,我要對你實施異能力,說不定我能看透你的內心,回溯你過去的某個時間段。”

大學最愛搞些心理健康問卷和心理篩查,她有幸和心理學老師對坐半小時,心理老師的話術和她現在的話同出一體,不過那時候她是被查人,現在翻身坐上了主位。

賀雨行乖乖照她的要求,端正身體,雙眼平視,肢體行為和面部表情盡可能放松,他繃了十分鐘,抿成一條線的嘴慢慢變成波浪號,他話不漏齒,“結束沒有?”

石巖安撫試驗品的情緒,末了說道:“我還沒開始……”

每次看不到三秒就下意識挪開視線,她左右飄忽,賀雨行乘勝追擊,緊追她的目光,“不要躲,你快看我……再不開始我的臉都快僵了……”

石巖對上深灰色的眸子,這一次她沒有躲,心平氣和。她的目光不帶有任何情緒,所見無痕,全在心靈的感知。視線蒙上灰白,慢慢閉合。

周遭的空氣似乎流動起來了,石巖有種朦朧的預感,這預感指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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