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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瘦肉粥 拜堂成親·極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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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瘦肉粥 拜堂成親·極速版

於是兩人又好得跟什麽似的。

忽而聞時問起, “家裏……我的物件都沒了。”

阿瀅動作一頓,有一瞬心虛,但很快理直氣壯地回:“你讓趙婆婆轉告我你回京了, 那我可不是要把你的東西清理出來?不然還留在家裏,不是看見就思你嘛。”

聞時了然,“睹物思人。”

又緊接著說:“你扔到哪了, 我想看看你買的喜服。”

阿瀅把纜繩拴好, 利落地跳上岸, 隨後朝林子裏努了努下巴。

“你自己去找吧。喜服我不知道, 喜糖估計都壞了吧, 也成,路過的鳥雀啄一口,山雞啄一口,也算是分享我們成親的喜悅。”

“這怎麽能行?”聞時一聽不得了, 拔足奔向竹林,轟隆隆好似一陣疾風。

阿瀅看得直瞇了眼,笑得前仰後合, 旋即又想,他這般在意,她再笑話,可不算仁義。

於是阿瀅捂起嘴笑。

笑夠了才追上去。

好險,好險,雜物包裹沒被人撿了去,仍然安靜地趴伏在原地。

而聞時揭開一瞧,登時心中一痛,扭頭拿眼瞄她。

“娘子好狠的心。”

連他漱口用的杯子都扔了,真是細致, 真是一絲不茍!

阿瀅被瞄得心虛,原還支吾著,可是聽見這句話可叫她抓住錯處了,她梗著脖子喊:“還沒成親你怎麽先叫我娘子了,占我便宜啊!”

聞時抱起那一大包行囊,乍一看,渾像是被趕出家門無處可去的可憐人。

他說:“今天拜堂。”

“好啊,拜堂就拜堂。”阿瀅不服輸地挺了挺身板,“拜完堂你再叫我娘子。”

聞時:“知道了。”

江邊早晨還是比較潮濕的,到處是蔥蔚洇潤之氣。

阿瀅招呼他趕緊從林子裏出來,免得把鞋底踩臟。

兩人並肩往水閣走,阿瀅說:“這裏面還有我給你買的一身儒袍,你穿肯定很好看,早知道多走幾步給你配雙鞋履。不過天氣熱了,穿木屐才是真舒服。”

聞時說他穿腳上這雙就好。

走了幾步,他又問:“你沒給自己買新衣?”

阿瀅搖頭,“我穿新衣除非照鏡子才看得到,可你不一樣,我每時每刻都看得到,我想把你打扮得幹凈又俊俏。”

這話跟春風拂面似的,聞時一下子漲紅了臉,小聲地說:“阿瀅是把我當作磨喝樂打扮嗎?”

巴掌大的磨喝樂,是泥塑的,又叫泥孩兒,捧在手心裏把玩,時不時再給他換個小衣裳。

聞時耳朵紅得滴血。

阿瀅忍不住數落他,“怎麽動不動害羞啊,我打扮你有何不妥?”

“沒有不妥,你高興就好,我自當配合你。”

“嗯,這就對了。”

阿瀅跟山大王似的,投去滿意的眼神。

聞時瞧著她高高翹起的嘴角,知道她確實樂在其中,那就更加沒有不妥了。走在她身邊,就連風都是清甜的,讓人在一呼一吸之間,也跟著揚起與她相似的笑意。

走著說著笑著,前方卻出現紮眼的一幕。

水閣四周何時有人紮營?

阿瀅蹙眉眺望,很快有人從營帳中出來,烏泱泱一群人穿著一樣的衣服,配著刀,見到聞時紛紛下跪行禮。

“末將參見太孫殿下。”

“幸見殿下安然無恙,末將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阿瀅悄悄拿眼瞟向聞時,暗戳戳問:這就是右衛率?

聞時朝她略一點頭。

阿瀅又問:右衛率是不是來抓你的?

聞時失笑,輕輕搖頭,手上則直接捉住她腕子,捏了捏她的掌心。他溫聲說:“你先上樓,我同右衛率講幾句話。”

阿瀅沒吱聲,看向聞時懷裏的大包裹。

聞時絕對被她扔怕了,心有餘悸,說什麽也不肯交給她。

“那你自己抱著吧,呆子。”

阿瀅噔噔噔上樓,腳步輕盈,進門後燒水做飯行雲流水,沒將樓下的幾十號人放在心上。

過了大概兩柱香的辰光,聞時回來了。

他也輕車熟路,按部就班,好似從未離開過。換下來的鞋子在外面磕掉土、敲掉灰,拿進門放在墻角,再換上幹凈的軟鞋。

竈上冒著飯香,聞時望了一眼,阿瀅在切瘦肉,不是塊狀片狀,而是一絲一絲,他便猜到她要煮菜肉粥。

之前吃過兩回,肉糜入粥口感軟乎,肉絲入粥則保留韌勁,嚼起來滿口生香。

還有阿瀅炒的魚松、蝦松,拿來送粥都是極好的搭配。

尤其入夏以來,蝦松裏加點自己腌的醬瓜,很是開胃。

聞時心中一動,忽然想告訴阿瀅,他吃過尹如風的醋。不過轉念一想,改日他們要特地登門感謝尹如風,那麽還是先不講吧,免得尷尬。

雖然阿瀅不一定會尷尬。

很難預測會有什麽事情能讓阿瀅感到尷尬,她那麽達觀而自洽。

聞時把大包裹卸下,依次拿出自己的東西,一邊說:“陳右率的人,我命他們撤出二十裏,且不可叨擾村民。”

阿瀅啊了一聲,“他們留下嗎?”

“嗯。”聞時說:“陳右率奉我父親的令旨……護衛我南下與他們匯合。”

阿瀅又啊了一聲,音調更高了,“那你到底走不走?”

“當然不走。”聞時把手頭的東西撂下,走到阿瀅身邊,認真看著她道:“只要你還要我,只要你不趕我,我就不走。至於陳右率領的旨意,那是他的事。”

“我父母那邊,我會寫信告知他們,還有祖父,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得知我失蹤的事,我也該去一封信。”

阿瀅撲閃撲閃眼,“是不是草率了點?他們生你一場、養你一場,就算你不打算回去,也要好好道個別吧。我沒關系的,你若是還回來,我就在家等你。”

聞時不禁苦笑,“我主動現身的話,多半會被押回京城,再難與你相見。我爹是個極好面子之人,倘若我身在民間,他便有所顧忌,不會將事情鬧大。”

阿瀅聽得頭大不已,幹脆扭過頭繼續切肉絲。

還是做飯簡單。

食材與火候拿捏好了,烹好的飯食就不會出錯,滿足自己的味蕾,也滿足自己的肚皮。

“抱歉,說這些讓你煩心了。”

“不會啊,我們要成親了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給我聽聽又不會怎樣。”

說完,阿瀅給他使眼色,“快去看喜服,合不合身。”

聞時本能地遵從,然而當他觸摸到喜服時,豁然開朗,阿瀅她……總是在他心情低落時想盡辦法轉移他的註意力呢。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原本就很順眼的喜服,變得更加完美,簡直金光閃閃。

而喜服下面,壓著一套儒生服,應當就是阿瀅所說的直裰、儒巾。

再下面……是紅綢。

聞時兩手捧起紅綢,在他印象中,這好像是新婿和新婦拜堂時牽在手裏的,也叫牽紅、拴巾,它中間不是隨隨便便的裝飾,而是一個同心結。

粥正在慢慢熬煮,阿瀅手頭沒有要馬上炒的菜,於是蹲在邊上催他:“發什麽楞,看看別的呀。”

別的?

聞時回過神,發現素凈的帕子裏好似包著一樣硬物什,巴掌大。

是一把木梳。

阿瀅嘿嘿笑著,“從今往後它就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如何?”

聞時還楞著,阿瀅又道:“還刻了字的。”

本來打算一面刻“十七”,一面刻“阿瀅”,但臨到刻字攤阿瀅又有了新的主意。最終刻在木梳上的是“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

阿瀅笑瞇瞇的,對此滿意極了,“我請教了刻字先生,我問,我家夫婿文縐縐的,會喜歡什麽樣的刻字呢。先生便推薦了這一賀詞。”

聞時撫摸著那幾個字。

木梳選用的木材很普通,刻字技藝也一般,可是合在一起怎的讓他覺得鼻酸不已?

“你不是說沒成婚不能喚娘子?”他促狹地笑了下,“怎的你自己喚我夫婿?”

“我才沒有。”阿瀅有理有據,“我對刻字先生說的,又不是當面喚你。哎呀你到底喜不喜歡嘛?”

聞時眼睛裏倒映著阿瀅俏麗的模樣,不難發現她好奇地支起耳朵。

即便是這麽簡單而又尋常的一個動作也特別嬌憨,可能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怎麽看怎麽喜歡,聞時的心也軟得一塌糊塗。

他說:“喜歡,我每天都用它。”

阿瀅嗯哼一聲,“當然每天都要用,不然你還想不梳頭麽。”

雖然她說的每個字都平平無奇,但聞時就是堅信自己聽出了驕傲的語氣。

他強調兩者的不同:“因為木梳是你送給我的,是定情信物,所以我才每天都要用。”

“好好好,不管怎麽樣你就是很喜歡嘛。”阿瀅沖他粲然一笑,“喜歡梳子,也喜歡我。”

聞時的臉紅透了,連帶著脖頸也泛著緋色。

哪怕事先知道阿瀅是個有什麽就說什麽的人,但還是受不住。

受不住她冷不丁的調侃,受不住她笑吟吟的目光。

“粥沸了。”聞時磕磕絆絆地說,“我去下青菜末。”

青菜瘦肉粥,放入青菜的時機有講究,放太早就蔫黃蔫黃的影響食欲。

他看見砧板上還有幾條姜絲,為之一楞。

阿瀅說:“你泡在水裏那麽久,當心受涼,粥裏加姜絲可以祛寒。”

見他放完姜絲要說什麽,阿瀅趕緊伸出一掌:“打住,你是不是又要煽情了?我發現你恢覆記憶以來,話變多了,還變肉麻了!”

聞時原本要說的話就這樣被堵在了喉嚨口。

他老老實實蓋上鍋蓋,讓粥再悶煮一會兒。

忽然阿瀅懊悔地拍了拍小食桌。

“我買了砂鍋的,應該用砂鍋來煲粥,但是忘了!!”

聞時循聲望過去,寬慰道:“來日方長。”

阿瀅依舊垂頭喪氣。

這不是普通砂鍋,而是她特意買來作為新婚賀禮的砂鍋,不管別人成婚會不會給自己送賀禮,反正阿瀅命名它為新婚賀禮了。

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阿瀅掀起失落的眼皮。

咦,聞時把砂鍋拿去洗了,然後把煮好的粥盛到砂鍋裏?!

為何多此一舉?

只是因為她提了一嘴砂鍋嗎?

聞時盛完粥,因是後倒入砂鍋的,砂鍋的把手並不燙,他直接提著端到食桌上。

“十七,你也太好了吧,你是我肚裏的蛔蟲嗎?”

啊,脫口而出的是十七呢。阿瀅很快改口道:“聞時、聞時、聞時,我早晚會叫習慣這個名字的!”

聞時本想說沒關系,但聽阿瀅這麽一喚,倒是覺得別有風味。

“第一次覺得我的名字很好聽。”

聞時說著,把另外的菜也端上桌,再是碗筷,這些他是做慣了的。

阿瀅手臂撐在桌上,扭頭笑瞇瞇,“因為你喜歡我,才會覺得我的聲音好聽,聞時,你好喜歡我哦。”

這回聞時沒有因害羞而躲開,他定定點頭,“嗯,很喜歡阿瀅。”

阿瀅哈哈哈哈笑開懷,快要上氣不接下氣,“我們倆,真是,真是傻得冒泡了,誰會在飯前說這些啊,真是開天辟地頭一人吧,不,頭一對!”

聞時也覺得好笑,阿瀅在語言上一定是極有天賦的,不然怎麽隨時隨地蹦出一些驚為天人的字句來?

菜肉粥熬煮得剛剛好,香氣忠實地慰藉著早已把烤魚消化掉的五臟廟。

粥燙,兩人沿著碗邊喝。

聞時舔了舔唇,緩緩道:“好像淡了?”

阿瀅徹底繃不住,噗哈哈笑倒,“我忘記調味,本來你盛粥前我想起來了,試圖蒙混過關來著,沒想到還是被我們十七嘗出來了。”

她夾了一箸蝦松給他,“既然無味,把它當做白粥吧,配著菜吃就好了。”

聞時嗯了聲,繼續喝粥。

然後他開始一心兩用,默默地想,阿瀅忘了調味,但沒忘記給他加姜絲,阿瀅心中果然有他。

真好。

**

吃完飯,洗完碗,聞時心思飄忽起來。

說了要拜堂,可是何時拜、如何拜,她還沒給出指示。如果現在就問起,阿瀅會不會覺得他太過急切?畢竟才吃完飯。

人一旦進入胡思亂想,就難以控制手腳。

當聞時發現自己把矮足食桌收拾到他那張竹床上,登時一驚,連忙把食桌拿下來,撣了撣竹床上不存在的塵埃。

阿瀅恰好從臥房出來,撞見這一幕,露出訝然的神情,“你要午睡?”

聞時的手停滯在半空,幹澀地拍了拍竹床,“沒,我只是有點想念。”

“少來了,才一晚沒睡就想念了?”

阿瀅進進出出,不知在作甚,聞時坐在竹床上,雙臂環膝,打算等她忙完。

換了一身喜服的阿瀅出來一看,他垂著眼簾,溫和而乖巧,人畜無害的樣子。

她擡高音量:“你真睡了啊?拜堂呀,快點快點,動起來。”

聞時其實早就用餘光瞥到紅彤彤的喜服了,但他原本是好端端坐著的,若是一看見她換上喜服就激動地站起來,豈不是太過直白?

不過面對自己的娘子,不用太過含蓄矜持吧?

聞時慢騰騰站起來,鬼使神差回了句“遵命”,然後抱起喜服進了臥房。

臥房是香的。

阿瀅剛才肯定敷過粉,或者用帶有花香味的頭油梳過頭發,臥房裏縈繞著極淡的香氣。

意識到這一點,聞時不自覺抿住唇。

香氣很淡很淡,可是一個勁往他鼻子裏鉆。不,不僅鼻子,總感覺無孔不入,他整個人都微醺似的有點暈眩。

“哎呀。”

阿瀅在外面喊了一聲,聞時立即清醒過來,正了正神色,揚聲:“怎麽了?”

阿瀅在簾後探出頭,“你說我們算不算私定終身?”

見他不是光裸的,她幹脆直接進來說話。“我娘已經過世了,但你還有親屬……沒關系嗎?”

先斬後奏,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聞時走過去,撥開落在她鼻梁上的碎發,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沒關系。”

碎發撥開癢癢的,阿瀅皺了皺鼻尖,笑道:“那很刺激呢。”

“你快換衣服吧,我先出去。”

不過阿瀅人出去了,聲音還不斷飄進來:“成親之後換衣 服是不是不用避開?”

聞時解衣衫的手一頓,“是。”

聲音太微弱,阿瀅沒聽見,她自顧自發散著好奇心:“也不知道這世上第一對穿喜服的夫妻是誰。”

裏間的聞時忽而想起父王與母妃。

他當然未能出席他們的婚儀,但他見過數次身穿最高規格禮服的爹娘。

太子之服有六,袞冕、遠游冠、公服、烏紗帽、弁服、平巾幘;太子妃之服有三,褕翟、鞠衣、鈿釵禮衣。以上是被寫入律令的冠服要求。

父王與母妃看起來那麽相配,就連得體的儀態都別無二致,像是經過千錘百煉,成就天生一對。

可是實際上,作為兒子的他,感受不到父母之間哪怕一絲愛意。

一想到這,聞時冷不丁笑了聲。

“怎麽啦?”阿瀅問了句。

每每聽著她的聲音,心下總會安寧許多,聞時斂下思緒,溫煦地回她:“沒事,我很快換好。”

片刻後,換完喜服出來,見阿瀅已經點好大紅喜燭,酒盅裏也倒好酒液,聞時心中一動,平時看慣了的家什都仿佛在此刻鍍上一層柔光。

他走上前,撫了撫阿瀅耳側翹起的發絲。

阿瀅睫毛顫顫,唇角翹起來,“怎麽無論你穿什麽都好看呀,好俊的新郎官。”

雖然她見過的新郎官很少很少,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但十七本就是最俊的郎君,那他當了新郎官肯定毋庸置疑是最俊的新郎官啦。

聞時噙笑看著她,“你把我的話先說了。”

阿瀅喔唷一聲,“學人精!”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好些廢話,其實是有點懵,不知怎麽自主開始一場儀式。

阿瀅扶腮略微思索,咕噥著,“我知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但誰來唱詞呢?”

聞時比阿瀅知道的要多很多,不過他參加過的婚儀都是極為繁覆的,有許多啰嗦的規矩,並不適用於今日的場合。

他想了想,道:“現在我們先拜天地。”

系了同心結的紅綢,一人擎著一端,蒲團也派上用場,他們朝江邊方向跪下,鄭重叩首。

分明上一刻還在調笑,這會兒不約而同肅起臉來。

阿瀅小聲插一句:“沒人觀禮,但我莫名其妙緊張起來是怎麽回事?”

聞時握住她的手,阿瀅趕緊用力捏了捏,獲得了實感,心下稍微踏實一點。

“我也緊張。”

“學人精!”

“沒有學你,真緊張。”聞時讓她摸一下他手心薄汗。

阿瀅嫌棄地蹭蹭,“出汗是因為熱,熱是因為夏天到了,人之常情!”

“好吧。”聞時從善如流,改口道:“我很熱。”

阿瀅郁悶地乜他一眼,牽著他轉換方向,面對阿娘的牌位。

平時牌位供奉在臥房一角,今日才被請出來。

望著牌位,阿瀅心中頗多感慨。少時常常對著牌位講話,即便是牌位也怕娘親在天上擔心,於是阿瀅總是報喜不報憂。

如今,是真的報喜來了。

“阿娘。”不知怎麽的,嗓音潮潮的,阿瀅頓了頓,沒再往下說。

而聞時摟住了阿瀅的肩,故作輕松地逗逗她,“也不知岳母大人能否滿意我這個女婿。”

“肯定滿意。”

阿瀅篤定的語氣讓聞時微訝。

她說:“我娘也喜歡漂亮郎君。”

聞時失笑,揚手要給她拭淚,孰料阿瀅自己動作更快,飛快抹了把眼睛。再看她時,她已重振旗鼓,昂首挺胸。

阿瀅一身正氣地對他說:“關於我娘與漂亮郎君的故事暫時不能告訴你,因為娘覺得很丟臉,讓我保密。不過……我當年太小了,聽娘講故事的時候睡著了,所以其實我也不甚清楚。”

“嗯。”聞時煞有其事點點頭,“那就保密吧。”

兩人對著牌位叩拜。

於聞時來說,對岳母有點好奇,但更多的是感激。

如果沒有岳母當年的善舉,就沒有阿瀅,更沒有他了。

“接下來是夫妻對拜!”

阿瀅把聞時的身子掰正,不過因為身高差距的原因,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註視他的眼睛,她嘟囔著:“要是我也能長到八尺就好了,擺渡說不定更省力。”

對拜完畢,完全沒有成為夫妻的實感。

阿瀅鼓了鼓腮,嘗試喚他相公,但感覺怪怪的,喚不出口,甚至有點不自在,若是再加碼,讓她深情註視著對方喊他相公,那阿瀅可能會不適應到抱頭鼠竄的地步。

對此,她表示歉意,眼波盈盈地問:“我可以改天再喚相公嗎?”

“可以,你想怎麽叫我都成。”聞時並不執著於稱謂,但自己還是很想喚她娘子的。

“娘子。”

“嗳。”

“娘子。”

“幹什麽?”

聞時摟住阿瀅,抱了個滿懷。她答應的時候,他總覺得心臟一抽,好似抽出一縷奇妙的空缺,而面對面的擁抱恰如其分地填補了這處空缺。

這時,阿瀅回抱他,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十七,你高興嗎?”

“雖然一開始答應成親是為了滿足你的願望,”阿瀅在他懷裏絮絮叨叨,“現在真的拜堂了,我怎麽覺得我也挺高興的。拜堂一點也不麻煩!”

聞時垂首,輕輕把下巴抵著她發頂,是特別親密的動作。

他當然高興,這份高興化作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發梢。

阿瀅沒有察覺,還在疑惑他怎麽不說話,於是揚起腦袋瞅他。

第一次離這麽近。

阿瀅小小嚇了一跳,這麽近,她都可以數清他的眼睫毛。

“我可以親你嗎,娘子?”

這麽近,他的聲音也近在咫尺。

阿瀅覺得肯定是不習慣這麽近的距離,她都有點發暈了,聲音也飄飄然:“親我嗎,那你親吧。”

她閉起眼睛頗有點任由擺布的樣子,當然,也可以叫視死如歸。

聞時悶聲笑一陣,再是笑著去親她,唇落在她的額頭。

“好癢!”

阿瀅躲了一下,拿手摸了下額頭,睜眼瞧他,大聲說:“輪到我親了。”

真是爭強好勝啊,聞時想笑,卻又怕被她追問為何笑,於是強忍著笑意,學著阿瀅的樣子合上眼,“你來吧。”

阿瀅順手捧住他的臉,感覺這樣比較方便她發揮,接著不給他任何反應時間,快刀斬亂麻,暴風驟雨般撒出去十幾個親親。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

——阿瀅總結道。

聞時顯然呆住了,他整張臉都被阿瀅親濕了,說真的他在這一瞬想到的是熱情的小狗,但這樣形容阿瀅實在是太冒昧了。

“好了,結束,結束!”阿瀅鳴金收兵。

剛想溜進屋換下有點累贅的喜服,她瞥見放在邊上的酒盅,呀了一聲,“忘記喝交杯酒。”

聞時還懵著,手上就被塞了一盞酒盅,阿瀅像操控木偶人一樣拉著他的手,完成儀式的最後一環。

她灑脫不羈,酒水也是一飲而盡的。

聞時也趕快喝下。

只是,還沒等他放下酒盅,阿瀅就進屋了,甚至因她跑得太快,簾子還揚在半空。

聞時停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形容此時心境。

意猶未盡?空落落?

阿瀅她……好像真的不看重這場婚儀,每個步驟都走完了,也不算敷衍,但……這種滋味說不上來,聞時知道,本就是遷就他,她才同意成親的,但她走得也太快了。

聞時不住嘆氣,嘗試說服自己。

旁人成親是旁人的事,他眼紅什麽。這場親事是他求來的,阿瀅已經很配合他了,還想如何呢,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好了。

嗯,過好自己的日子。

聞時三兩下就把自己哄好了,利利索索地把兩只小酒盅拿去洗幹凈,倒扣在竈上瀝水。

丈母娘的神主牌位,他拿幹凈的布巾擦拭一番,趁阿瀅還沒出來,他悄聲對丈母娘立誓:小婿定不辜負阿瀅。

下晌,兩人出門。

竹簍由聞時背著,裏面放了鹹蹄髈、魚幹之類帶給尹小吏和趙婆婆的禮物。

光是這些鄉野食物還不夠,他們打算去林子裏采菌子,再去縣城買點現成的禮物,至於送什麽,還得邊走邊看,目前沒有拿主意。

東宮右衛率統領陳群很快迎上前,聽見太孫與施姑娘在討論什麽。

阿瀅一見到他,眼前倏地一亮,先是笑吟吟打招呼,再開門見山道:“你來得正好,陳右率,依你看,鹹蹄髈用草繩捆紮好,還是油紙包起來好?我們要送人的,哪個包裝更體面,你覺得呢?”

陳群面上一怔,顯然沒想到竟是這種問題請教他。

“草繩吧。”陳群想了想,道:“鹹蹄髈不油,不用油紙包。既是送人,拿草繩捆紮,對方收到後也方便存放,直接把草繩掛起來就是了。”

好詳細的回答!阿瀅瞬間對此人沒有芥蒂了,對於如此無聊的問題,他都能認認真真作答,可見不是壞人。

阿瀅拿手肘捅捅聞時,“我贏了,我就說拿草繩嘛!”

陳群一聽,立馬看向聞時,“末將不知殿下選的是油紙包,殿下勿怪。”

“沒事。”

聞時淡淡笑著,荷包裏掏出一枚銅板給阿瀅。

竟還有彩頭?!陳群汗顏。

然而,更讓他汗顏的還在後頭。

施姑娘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陳群在手下簇擁下站出來,走過去,離施姑娘還有幾步遠時站定,一板一眼。

“施姑娘有何吩咐?”

阿瀅脆生生道:“麻煩陳右率幫忙看門,我倆要去縣城,來回一兩個時辰。”

陳群眼皮狠狠一跳,“末將職責所在,須看護殿下周全。”

他看向聞時,“末將點兵士八名,護衛您左右,可好?”

“不用。”聞時言簡意賅。

阿瀅伸手在陳群面前晃了晃,“還有一事,陳右率你是很靠得住的,所以,幫我們看管一下龍鳳喜燭吧。聽說一點燃就不能滅的,但我們急著出門,總不能揣著蠟燭在身邊吧,麻煩你了。”

龍鳳喜燭?!

陳群臉色變了又變,再次看向太孫。

太孫朝他頷首,婦唱夫隨似的,“麻煩你了。”

“是……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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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皇太子、太子妃服飾參考自《新唐書》

明天上夾子,下一章更新放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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