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暖鍋涮兔肉 趕都趕不走

關燈
第15章 暖鍋涮兔肉 趕都趕不走

喬喬主動向父母坦白自己懷有身孕。

她早已做好被他們痛罵的準備。可是當她視死如歸地閉上眼,卻沒有聽見任何一聲責罵,取而代之的是娘親柔軟的懷抱。

“心兒,你便是因為懷胎才回了村裏?”

穆嬋心疼地摸摸女兒的腦袋,眼瞅著還是滿滿孩子氣,竟也要為人母了嗎……

“身子可有不適?”

她記得十九年前懷心兒,前幾月總是幹嘔脹氣,疲勞嗜睡,可難受了。

喬喬怔怔的,聞言搖頭,“我沒事,雲岫縣有一位趙大夫醫術高明,阿瀅帶我看過診,如今胎像穩定。”

負手站在一旁的喬父心中大震。

在他心中永遠是寶貝是掌上明珠的女兒竟有一日說出“胎像”一詞,喬父感到分外不適應,甚至有點喘不上氣。可是,他又怎麽忍心責怪她呢。

“黃瀟人呢?”如今,喬父不可能再恭恭敬敬稱呼黃瀟為公子。

他只想把那小子抓過來問上一問,究竟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心兒的,又是怎麽敢拋下心兒一人,不知到哪逍遙去了!

“他……”喬喬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才避免淚水滾落。

“他被壞人帶走,下落不明。”

喬喬帶著哭腔,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爹娘。

“爹爹,我人微言輕,求不到黃大人跟前。您拿上證物,請黃大人帶兵救人吧!”

片刻後,府衙腳步聲不斷。

議事廳內人頭攢動,動靜不小,自然瞞不過同在官衙的太子。黃知府惶惶不安,心中又擔憂兒子安危,幾經思量後,決心向太子和盤托出。

而後院一隅,阿瀅和十七還沒把凳子坐熱,就連人帶包袱被驅出門外。

穆嬋帶著喬喬追過去,說好話塞銀子都不好使。

甚至這事都不用宮人親自出面,府衙仆役就可代為通傳。也不知是不是狐假虎威,仆役耷拉著臉,言語飽含警告:“太子行轅設在平洲府衙,你二人如若識相,速速離去,不得喧嘩,不得聲張!”

“阿瀅……”

有阿瀅在,總能讓人安心。喬喬舍不得與阿瀅分開。再者,阿瀅十七為了黃瀟的事情奔波勞累,如今說趕走就趕走,她實在沒有顏面。

穆嬋也握了握阿瀅的手,悄悄塞去幾兩銀子,“好阿瀅,多謝你送心兒回來。你們兩個拿著去吃些好吃的,下回有機會姨姨下廚,讓十七小郎君也嘗嘗姨姨的手藝,好不好?”

阿瀅為了讓她們放心,自然是沒有二話連連點頭。

走遠了,確定沒人聽見,阿瀅才幽幽感慨:“當官的人好冷漠哦。不過幸好黃大人尚存良心,告訴太子之後黃瀟肯定能得救。”

十七依舊駕車,“但願如此。”

平洲府果然如喬喬所說,比雲岫縣、芙蓉村熱鬧很多。喝茶的、吃酒的、沿街兜售果子點心的……人海潮潮,不知情的還以為這是在過節。然而今日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日。

馬車轆轆之聲振蕩在低空,很快消弭於人群的喧鬧裏。

十七搭在韁繩上的手漸漸收緊,腦海中不斷重現阿瀅向喬母介紹他的畫面。

阿瀅說,他是喬喬之外她最好的朋友。

阿瀅還說,和家人一樣。

十七終於知道為何人們要把高興稱作雀躍。

此時此刻,他心口真有雀鳥在撲棱翅膀。

“十七,十——七——有沒有聽我講話啊?”

阿瀅不知何時鉆出簾子,歪著腦袋看他,越湊越近,幾乎要把下巴放在他肩上。

太近了,實在是太近了。

“抱歉,你說什麽?”十七像被撞破秘密似的肩膀一顫,嘴唇也稍稍抿著,下頜線更是緊張地繃起。

好在阿瀅沒有聽出他聲音裏的走調,她註意力全放在吃食上面。

這條街兩側食肆林立,讓她挑花了眼。

心中的一件大事差不多落定,是該好好放松吃頓大餐。

阿瀅問:“你想吃哪家?”

——都可以。

呼之欲出的回答被十七硬生生止住。

他想,阿瀅既然這麽問,就是想獲得一個明確的店名。如果他答“都可以”,那就是把問題又拋回給阿瀅,這樣不好。

於是他認真地看遍每一家食肆的招子。

而阿瀅很有耐心地等著他。

“吃鍋子可以嗎?”

“可以啊。”阿瀅不假思索,手一揮,“出發出發!”

然而找地方拴馬停車耗費了不少時間,他們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多虧暖鍋坊的夥計幫忙指明方向。

天氣漸漸熱起來,吃暖鍋的食客少,但掌櫃與夥計們都很熱情,甚至還多送了一份兔肉、兩份蔗漿。

阿瀅受寵若驚,一再道謝,點菜時更是豪邁地這樣那樣都來點。

涮煮食材一一上桌,肉眼可見十分新鮮,菜葉子上還墜著水滴。阿瀅朝十七勾勾手指頭,讓他附耳過來,“好像點多了,三世同堂來了都得撐著走。十七,賣力吃!”

十七先嘗了蔗漿,清甜的滋味順著喉嚨一路下滑,讓他眼前一亮。

“好喝。”他示意阿瀅也嘗嘗。

阿瀅邊喝邊想,十七既喜酸甜,肯定是愛這一口的。

甘蔗易得,壓榨專用的器具倒是少見,不然她可以買許多甘蔗自己榨漿子給十七喝。

如今看來,還是給他多買點果子好了。

不知為何,十七只是簡單吃吃喝喝,她光是看著就覺得很高興。他吃飯不香,既安靜,又不會大口咀嚼,可是阿瀅還是很想不斷投餵。

阿瀅覺得,可以追溯到若幹年前,她養過一只鸕鶿。

那家夥通體墨黑,羽毛順滑,但在陽光下又泛起一層藍綠色的光澤,美得不得了。

鸕鶿能潛水,能捕魚,很多漁民養它都成習慣了。每每見到鸕鶿掠水的輕盈身手,阿瀅總心癢癢,於是央著阿娘養一只。

餵它吃魚時,根本不用湊到喙邊,它遠比人想象的靈活。吞魚時喉嚨鼓鼓囊囊,說不出的憨態。

吃飽飽之後,它會高興地振翅,也會靜立在阿瀅的肩上,挺拔得像一柄長劍。

可惜養不熟。

那一陣阿瀅剛好換牙,連著發熱幾日,被娘送到縣裏看病。回家時,鸕鶿早沒影了。

再見到那只鸕鶿,喚它不聽,喊它不來……

思緒漸漸回籠,阿瀅支著下巴,透過暖鍋揚起的霧氣去看十七。

養鸕鶿和養人肯定不一樣,十七這麽愛黏著她,怕是趕都趕不走。

阿瀅回神時發現自己碗裏堆得高高的,她趕忙叫停,“夠了夠了,你自己吃,不用給我夾。”

十七笑得有點乖,“我怕煮老了。”

阿瀅怔了下。

多人吃暖鍋或炙肉時,至少有一人會比較操心,忙著下菜、翻面,及時把熟了的食材夾出來,再換上新的菜品。

少時,操心的人是阿娘。

阿娘不在的八年間,阿瀅自己涮菜自己吃,要麽一次涮熟,那不叫吃暖鍋,倒是可以說直接做了一鍋湯;要麽吃一點涮一點,沒一會兒就飽了。

如今,十七坐上這個位置,十七負責操心生熟。

很特別的感覺。

阿瀅捂了捂心口,總覺得有什麽在悄悄流淌。

暖鍋用骨湯熬制,老遠就聞到醇香。現在往後廚方向望去,還隱隱飄著濃厚白霧,似乎要將豬骨的每一滴精髓都榨出。

阿瀅習慣先呷骨湯,接著吃配菜,往往到這一步可以輕松看出庖廚的手藝,顯然這一家很過關。

然後依次下入自己喜歡的葷菜。

掌櫃送的兔肉分外新鮮,嘗得出提前拿胡椒、料酒腌過,白白嫩嫩,看起來像魚肉,吃起來也像。

吃到一半時,她會調個料汁蘸著吃,這樣子一頓暖鍋可以吃到兩種口味,並且口味由輕轉重,自然過渡,阿瀅稱之為“漸入佳境”。

最後環節則輪到素食出場。

依阿瀅的偏好,不做選擇,嫩豆腐、老豆腐都要。

十七已經放下碗筷,阿瀅正在興頭上。

她聽著湯水咕嘟咕嘟,一手握勺一手拿筷的神情真是很虔誠,快把十七看呆了。

“小心燙。”十七忍不住提醒。

不過觀阿瀅對待食物的虔誠,他想,可能說了句廢話——她才不會糊裏糊塗吞下去,肯定會耐心吹涼,再呲溜一下吸進口中,煮到這個程度豆腐一抿就化。

“嗯,就是這個味,好鮮啊,怎麽比肉還好吃。”阿瀅捧臉笑著。

比喝了酒還醉人。

十七看著看著,錯開視線,有些慌不擇路地端起杯盞。

蔗漿入口微涼,卻不足以冷卻他怦怦發燙的心房。

作者有話說: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