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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風雨大作 我怕,你牽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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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風雨大作 我怕,你牽著我

黃瀟當晚興奮地跑來找十七。

“秦家少了頭毛驢!我懷疑拐子一下子帶不走兩個鬧騰不休的孩童,未免引人註目,幹脆騎驢疾走!”他言語裏透著激動,“原本秦家人沒發現的,是我去驢圈查看時,發覺驢子焦躁不堪,不停踱步、嘶鳴,秦家點數才驚覺少了一頭驢。訓驢人說,毛驢就是如此,同伴走失對它們影響很大。”

“我讓秦家人牽兩頭驢子,再帶上孩子的衣服玩具,無論是靠驢與驢之間的呼應還是驢子對小主人的嗅覺,驢子真的沖著一個方向跑起來了!”

“十七,你真是幫了大忙!”

黃瀟風塵仆仆,散落幾縷鬢發,一點兒都沒有往日的體面。

不過他現在顧不上外表打扮,一心撲在案子上。

黃瀟又道:“可惜夜裏辨物不清,驢子暫且停在辛家莊。我快馬回來與你們說一聲,順便……看看喬喬。”

“你倒是還記得我。”喬喬嗔怪一聲,卻也實在心疼他。

方才三人都沒打斷,因為黃瀟語速太快,很急切的樣子。喬喬問:“聽你的意思,你要連夜去辛家莊,繼續追蹤?”

“嗯。”

黃瀟眼波沈了沈,原想避開喬喬,與阿瀅十七單獨講的,然則換作自己,要是喬喬有事瞞他,他可不樂意。於是黃瀟稍作一頓,沈聲:“倘若綁架孩童是同一波人所為,如此囂張,怕是來頭不小。此去,有風險。”

喬喬的心立馬吊起來,她拉著黃瀟的手,不忍松開。

“所以,如果我一日沒遞回消息……”

“別說。”喬喬壓著黃瀟的唇,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手指忍不住顫抖。

黃瀟牽動嘴角,微微笑了,握著她手親了親,“我這是欲揚先抑,雲岫縣的衙役同我一起的,應該沒事。喬喬,倘若這次拔出蘿蔔帶出泥,那就立了大功。”

立功才能在父母面前證明自己,才能迎娶喬喬。

兩人含情脈脈對視,陡然出現一盤白花花的饅頭。

黃瀟看向手的主人。

十七眉目清淡,不知何時開始收起對黃瀟的不滿,逐漸將他視作同伴。

十七:“帶著路上吃。”

“是啊,你還沒吃飯吧。”阿瀅也起身,裝些幹糧,水囊也灌滿給他。

送黃瀟出門時,喬喬倔強地坐著,紋絲不動。直到時辰趕不及,黃瀟不得不走,門一闔上喬喬就哭出了聲。

“早知道我帶他私奔。”喬喬怕黃瀟還沒走遠,即便哭泣也是小聲,讓人聽了心酸不已。

阿瀅和十七,一個摟著她輕聲哄慰,一個默默打來清水供她洗臉。

**

次日下午,沒有消息傳來。

喬喬哭得更兇,胡思亂想一通,提著裙子就要出門。

“你說黃瀟這人也不說清楚,一日太籠統了,從哪時候開始算一日啊。阿瀅,你說會不會……會不會他已經出事了?”

阿瀅建議等到晚上,十七聽後唇線抿直,並不認同,“晚上不方便趕路。若有什麽事,來不及響應。”

這是做了最壞打算。

“那這樣。”阿瀅一邊給喬喬擦眼淚一邊說:“送你去趙婆婆那兒,我跟十七去一趟辛家莊。”

喬喬哭得腦袋發蒙,紅腫著雙眼,面帶猶豫,“倘若他托信回此地呢?”

十七說這個簡單,留字條便是了。考慮到黃瀟找的跑腿可能不識字,十七還在字條上畫了一只藥箱,代表趙大夫家,邊上則是一顆心——喬喬大名為喬明心。

見著那顆孤零零的心,喬喬眼眶又濕了。她抱著阿瀅的胳膊說:“還好有你們在,我一個人根本想不到這麽仔細。”

阿瀅收拾起來很利索,這會兒已經在鎖門,她把鑰匙收好,看向喬喬時神情認真而溫和,“你也能想到,只是心上人的事格外讓你掛心,一時半會亂了心神。”

喬喬難為情地噢了聲,“阿瀅你現在嘴甜得不得了,好會誇人。”

阿瀅說:“跟十七學的。”

**

為防真的出事,把喬喬送走,阿瀅帶著十七去了趟縣衙。

說明情況後縣令竟不肯派出一兵一卒,原因是他倆只是平民,無權差遣衙役,也不該涉入此事。

阿瀅這回很冷靜,再生氣也沒動手,只氣鼓鼓地跑去租賃馬車。馬車很貴,但走得比牛驢快上很多。

駕車途中,意外發現十七會騎馬。

阿瀅致力於拼湊出十七破碎的記憶,她托著下巴看他,“你識字,會騎馬,真是文武雙全啊。”

十七馭馬馭得很好,比趕牛要得心應手。他說:“但沒常識。”

阿瀅一噎,起初確實被十七貧瘠的常識給驚到,但架不住他學東西快,目前來說除了做不出可口的飯菜,他幾乎無敵了。

無敵。

天吶,好誇張。

便是喬喬也不會覺得黃瀟全是優點吧!

阿瀅不自在地搓搓鼻子,又撓撓頭,兩只手不知放哪才好,最後莫名其妙規規矩矩放在了膝蓋上,如同初見十七時他唯恐被趕走的小心模樣。

總覺得她和十七,與喬喬和黃瀟是不一樣的。喬喬和黃瀟之間很熱烈,昨晚到今天,她哭得肝腸寸斷。

上一次見喬喬哭成這樣,還是小時候喬喬被大鵝追著欺負,沒註意腳下,摔在大石頭上磕掉門牙。

馬車疾馳,阿瀅的思緒逐漸渺遠。

村子得名芙蓉正是因為漫山遍野的紙芙蓉花,這種花的花瓣如宣紙一樣薄,幾乎透光,卻尤為堅韌,常在風中瑟瑟搖晃而始終不倒。

縣城移栽了數十株,零星開著。

而現在,一株半朵都見不到,看來已經出了雲岫縣的地界。

“我從未出過遠門。”阿瀅扶著車廂邊緣,問:“十七,你怕嗎?”

突然天際劈下一道驚雷。

十七的側臉也被閃電照亮,煞白煞白,顯得眉目愈加深刻。

阿瀅縮了縮脖子,悄悄瞥十七一眼,還好他沒轉過來,沒看見她驚嚇的模樣,她英明神武的形象依舊屹立不倒。

“看來要下雨了。”阿瀅望天,又折騰擋風車簾,琢磨著如何給十七遮雨。

這時,視野裏出現一只手。

十七仍面朝前方駕車,但左手負在身後,朝她遞來。

阿瀅懵懵的,“做什麽?”

十七說:“我怕,你牽著我。”

阿瀅啊了一聲,有人比她更害怕那她就沒那麽怕了。她擠到前面,和十七分坐兩邊,要淋雨就一起淋,“把手給我吧,我牽著你。”

十七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手落在她手心。

手心一沈,阿瀅本能地低頭看去。十七的手比她的大上整整一圈,但並不顯得笨重,他人清瘦,手指也是細細長長,和他的臉一樣白皙。

說起來,換上絹料之後十七胳膊上的紅痕真的消失了。

觀察得太仔細,沒見過人手似的。

阿瀅趕緊收回目光,手上則暗暗把托著的動作換成抓握,就像平時撐船抓著竹篙那樣。

——好奇怪。

竹篙細長,而人手有五根手指,很不聽話。

阿瀅把十七的五根手指並攏,再像抓沙包那樣一把抓住。

許是擺弄太久,十七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阿瀅佯裝氣定神閑,剛正不阿,等他轉過去了,她才用餘光瞥一下。

好紅。

他耳根好紅。

“轟隆!”

又是一道響雷,把十七的聲音蓋了過去。

阿瀅喊:“你說什麽?”

十七喊不出來,選擇轉過臉看著她。可是當四目相對時,想說的話竟然忘得一幹二凈,他怔在原地。

“好呆。”阿瀅咯咯笑了幾聲,“吃不吃山楂糕?”

十七讓她先吃。

誰知就是拆油紙包的這麽一瞬,劈裏啪啦降下急雨。

喧囂而磅礴。

十七伸手把臉上雨水抹了一把,喊道:“快進去!”

阿瀅手腳並用爬進車廂,後知後覺探出半個腦袋,“第一次聽你說話這麽大聲。”

雨勢太大,風也跟著作祟,十七濕透的衣角鼓吹成層層疊疊的雲彩,背脊依舊挺拔。

下一刻,頭頂的雨停了。十七擡頭,發現阿瀅把車廂裏的竹席扯出來,當作遮雨棚為他撐起一片天。

十七抿了抿唇,沒拒絕,朝著辛家莊疾馳。

辛家莊指的是辛姓大戶人家在雲岫縣外的莊子,範圍大,不過好在仆役眾多,找人問信應該不難。

兩人趕到時一個渾身濕透,一個半濕不幹,就連馬匹也累得夠嗆,可謂十分狼狽。辛家莊的管家是個心善的,請他們入內烤幹衣服、喝點熱茶。

“年輕公子領著一隊衙役?”管家稍作回想,不確定地說:“是分開走的吧?衙役有騎馬也有騎驢的,往北去了。年輕公子晚到,我指明方向後,年輕公子一刻沒停,往北追去。”

阿瀅和十七對看一眼,出門在外不能不設防,說黃瀟領著衙役,其實是詐一詐對方。實際上黃瀟回了一趟村裏,再過來的話肯定有時辰上的差距。

如此對上之後,兩人對管家的戒心終於放下。

這會兒剛過酉時三刻,要是天氣晴好,可能日頭還沒完全落下,但因突降暴雨,外面烏沈沈,讓人心驚。

原本當日出發就是擔心遲則生變,若在辛家莊住一夜,明日再北上,怕是晚了。阿瀅想到這裏,不由看向十七,他身子弱,淋雨又趕路,吃得消嗎?

“您久居辛家莊,想必對周遭環境很是熟悉,晚輩有一個不情之請。”

十七問管家,能否幫忙畫一幅簡單輿圖。

阿瀅驚訝地看他一眼,十七捏了捏阿瀅的手心。見管家去取紙筆,四下無人,他說:“秦家被拐的兩個孩子據說很是聰慧,被生人帶走不可能不哭不鬧。匪徒要想不引人註目的話,只可能選擇廢棄寺院、廢棄驛站落腳,或者在林中紮營。今夜雨大,紮營是不可能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排查廢棄寺院和驛站就行?”

“死馬當活馬醫。”

說罷,十七想起趕路時阿瀅被驚雷嚇到,他頓了頓,眸光一點點凝住,輕聲:“一切聽你的,我也拿不準。”

很快管家返回,十七收聲。

此處不挨著官道,周遭就幾個村落。管家絞盡腦汁,很想幫到他們,於是喊了一位上年紀的老媼。

巧的很,老媼回憶稱,往北數十裏有一處破廟,荒得有些年頭了。

兩人道謝,即刻啟程。

“我怎麽覺得有點刺激,還有點興奮。”阿瀅撐著借來的傘,步履生風,邊走邊說:“別是我們跑到黃瀟前面,率先找到雙生女。”

十七笑了下,阿瀅骨子裏有股俠氣,如今他們要去追蹤匪徒,自然會帶動她的鋒芒。

不過,連雲岫縣都沒出過的阿瀅終究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往北數十裏果然有破廟,也有人跡,方向正確,推測正確。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滿地屍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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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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