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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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容隊。”牧陽顧不上多說，立刻點開通訊錄。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立刻接起。
牧陽張口就道：“我需要高明煊的財產清單，所有的。他當初向你投誠，應該給過你詳細的資料。”
“這個啊，確實有。不過，你很著急？”對面的人聲音從容，仿佛捏準了她。
“當然，你開條件。”
他笑了一聲：“回家。”
牧陽也被氣笑了。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小叔，你很會趁火打劫。”
“我只是覺得你會在乎。”牧持岳輕笑著說，“那條瘋狗沒了韁繩，誰能約束他做什麽，不做什麽？”
數秒的沈默。
“……我三年內回來。你必須提供全部的財產清單，”牧陽頓了頓，“而且，家族必須尊重我的選擇。”
“尊重你的選擇。”牧持岳覆述她的話，仿佛在咀嚼她的承諾。唇齒間全是嘲弄。
牧陽冷酷道：“我已經給出了我的底線。和他們說，我現在沒時間和他們拉扯。你可以提供清單，或者，當個被踢掉的傳話筒，從金窩裏滾出去。”
“沈不住……”
“這麽多年了，到底是誰在害怕？”牧陽面色平靜，“他們可以花十年繼續請我。家族等得起嗎？”
“你認為家族真的做不出割舍你的事情？！”
牧陽直接把電話掛斷。
過了幾秒，電話響起。她接起來。
“清單我讓人發你郵箱。”牧持岳說，“三年內回牧家。百聯美必須交給你。”
“我可能會回收聯信資本，包括聯盛基金會，還有千聯萬維。”
“……那看你的本事了。”他說，“謙謙。”
牧陽還是把電話掛了。
她點開郵箱，新郵件的提醒立刻亮起。
“容隊！”
會議室裏，王正芙和馮承興兩人忙著看手機對清單，王正芙的手機上突然多了一個推送提醒。
王正芙立刻把手機撈起來，跟著推送的超鏈接點進直播間。
直播間是默認的文案，連用戶名都是默認的用戶名。
但是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已經非常可觀了，甚至還在持續增加。
屏幕上赫然是晏川的臉。
她開啟音量鍵。
“不是人工智能生成的，”晏川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我是本人，如假包換，媽媽生的。”
直播間的彈幕立刻刷了起來，一時之間【哈哈哈哈】過去一片。
馮承興聽到這動靜，立刻湊過來看：“……他開直播了？！”
王正芙的神色卻逐漸凝重起來：“快去叫牧陽。她有沒有看到直播？”
屏幕裏的人……看起來狀態好差。
“容隊，失蹤人員在網上上線了，現在還在直播中。”一名警員將手機遞給容靂。
牧陽聽到這個消息，眼睛立刻就追著手機屏幕而去，下一刻才反應過來去拿自己的手機。
容靂不動聲色地將屏幕往旁邊移了些，牧陽立刻看清了直播間的畫面。
“嗯……在等一個人。”晏川說。
他沒有看屏幕，整個人看起來是蜷縮的，額上的頭發濕漉漉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偏偏耳根臉頰這些地方有著不正常的潮紅。他身後的背景看起來像裝飾墻，可能是某個住宅的玄關。
牧陽無心去看彈幕說什麽：“他被下藥了。必須馬上找到他。”
容靂也在看屏幕畫面。她認真觀察了一會：“他現在還能正常溝通表達，在和網友的彈幕對話。如果視頻是真的，那他意識還在清醒狀態，但是已經有反應遲鈍的跡象……臉色確實不正常，可能是發燒了。”
牧陽還想再說什麽，突然眼皮一跳，大腦神經開始一陣陣地疼。視野所及，畫面像彩條與雪花，一切在眼前融化。
“牧陽？牧女士？牧女士！”
“對，是我。我叫晏川，現在還在讀大學。大三，開學就大四了。
“是，我前段時間上了《為期一周的旅行》那檔綜藝。在節目裏，我和牧陽，也就是沐陽娛樂的老板，是一對情侶。唐晞、LUMEN都是她公司的藝人哦。她是不是很厲害？
“看我們很甜？
“……謝謝。但其實，我欺騙了大家。
“對，其實我們是假情侶。我們根本不是一對。
“其實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把她追到手了。
“是。我專門去蹲的點，當時，學校裏有風聲說她回來挑人，發掘新偶像……我沒興趣，但是我聽同學八卦說，學校戲劇社的指導老師，和她很熟。我就想試試看，能不能碰到她。
“牧陽長得很好看啊，她其實很溫柔的。而且，她給錢很大方的。她還送了我一臺車呢。哦對，雖然才一個月，但是每次我和她聊天，她多多少少有爆點金幣……
“那咋了？她可是資本家，我拿點她的錢怎麽了？是女的你就共情？女資本家你也共情？
“演？那對的，就是演給你們看的。都談戀愛了，我花點她的錢，她都沒抱怨，你們在難受什麽？我家裏人病著呢，撈不到五百萬我不會罷休的。
“談崩了唄，牧陽現在不肯給我錢，那我只能全網喊話找她要了。
“牧陽，轉賬給我。”
晏川側著臉，看向鏡頭。
“二十分鐘內給我轉五百萬，稅後的。否則我立刻曝光我知道的娛樂圈驚天秘密八卦！特別是你們公司的秘密，一個也跑不了。而且……我要公開你們公司的核心機密。”
牧陽撐著額頭。
警員拿著礦泉水，不確定自己要不要遞出去：“……您還好嗎？”
“……沒事。”牧陽閉了閉眼，擺手謝了她遞來的水，“幫我拿下我的手機，給我助理打電話。第一個，姬慧。”
容靂淡淡地瞥了一眼，收回視線。警員撥通了號碼，按下免提。
“姐！”姬慧秒接。
“給他發來的那個賬戶轉賬。”牧陽說，“官方號讓我登錄一下，驗證碼報給我。”
“好的，馬上！”姬慧報出數字。
牧陽接過手機，輕聲道了句謝，低頭點擊新消息的加號，發了一條語音。
“小川同學，編劇頭腦別用在這種地方。而且，五百萬，”她笑了一聲，“買我們的‘核心機密’有點少了。”
發完消息，牧陽放下手機，再次閉上眼睛。她的視線幾乎無法聚焦，太多的記憶出現在腦海中，以至於她無法感受到任何當下的現實。
“那麽，我們就按原計劃進行了。”容靂說，聲音難得溫和了幾分。
牧陽點了點頭，沒說話。
“還撐得住嗎？”容靂問。
牧陽沒逞強：“給我點時間。”
容靂看了看表：“我們離目標地點，還有二十分鐘。”
晏川還在直播間和網友互動。
如果忽略他被捆住的雙腳，還有一只被吊起來的手，也很難忽略他蒼白的臉色，雙頰泛著病態的潮紅。
少部分網友猜得挺對，但成了屏蔽詞；大部分網友只以為是一個喝醉的年輕人，因為沒有團隊約束，害得團隊大翻車。
他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只是純粹靠著意念在支撐。
——不能暴露。
要把一切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這是最安全的辦法。
盡管如此，記憶仍像釘在水中的梅花樁，要他趕在意識覆沒之前逃脫。
彈幕還在源源不斷地冒出。
【短視啊】
【富婆不會再上當了】
【多講點八卦，哥】
【江百川和雲繪雨是不是真的？】
【哥，有沒有可能你被騙了】
【龍入深谷是真的嗎】
【人家老板哪會吃虧】
【愛哪有錢重要，五百萬也夠了】
“愛……”晏川盯著那個字，可惜那個字不過短短幾秒，就消失在了屏幕外。
愛很重要啊。
晏川抖著手，剛想回去翻找那條彈幕，忽然頁面一卡，進入加載緩沖的漸變圓環。
屏幕驟然變黑，沒了濾鏡的遮掩，晏川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他的手腕一痛，手機被摔在地上。
就在剛才，高明煊已經把網路全斷了。他冷笑著看向面前的晏川，手裏捏著一個U盤：“這裏面的東西呢？”
“東西……都在裏面。”晏川勉強說。
“哈，都在裏面？！除了PPT和論文報告，這裏還有什麽！”高明煊將晏川從地上拽起來，往推車板上拖。
晏川摔在地上。
“……我以為，”明明已經沒了力氣，他還是堅持嘲諷了一句，“你的手段，能高級一點。”
高明煊一腳踹下去。黃苑威那個慫蛋帶出來的東西到底有多少真料也不好說，誰能想到晏川竟然還隨身帶著U盤，也不知道這小子什麽時候換的貨。至於那個真U盤被藏在哪裏，這死小子當然也不肯透露，怎麽都撬不開。
賬戶被凍結，地址被追蹤。
不如放手一搏。
高明煊拿起晏川那個保護膜已經碎裂的手機，點開緊急呼叫，直接撥出一串數字。
牧陽（謙謙姐姐）。
高明煊挑了挑眉，欣賞起了這個備註：“真是處心積慮想上位啊？”
晏川難得想動彈一下，卻發現自己真的一點勁也使不上。
“是我，”高明煊說，“你本人過來，帶五百萬現金給我。用箱子裝好，我要驗貨。如果你敢帶著警察一起，我立刻撕票。”
聽到電話那頭的提問，高明煊輕嘖一聲：“我當然知道。你們是一家人。你肯定能查到我在哪，十五分鐘不敢過來，照樣撕票。”
“你不能……傷害她。”晏川掙紮著說。
高明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一掌扇在他嘴巴上。
推車只在石板路上行進不到一米，便埋入柔軟的細沙。
高明煊拖了兩下，拖不動了。他幹脆把晏川腿上的繩子解開，反正現在還在藥效之中，這麽大的人都站不起來。
晏川倒在沙灘上，手指顫了顫。
高明煊手腳並用地爬進小型游艇裏，啟動發動機。
終於還是到這一天。
他站在小型游艇的甲板上，提著晏川後頸的衣領，遠遠地看向來人。
這條海岸是東海罕有人至的富人區，整片住戶不足十戶。
可惜了，東海的海域，海水不藍。
高明煊看向那個正在朝他走近的女人。偌大的海灘就只有她一個人，倒是真敢單刀赴會。
牧陽提著一個銀色保險箱，看到高明煊也不廢話，直接將箱子打開。
滿箱子的錢。
烈陽下，沙灘像一片折疊的創可貼，蓋住不斷湧動的海。游艇成了白色的泡沫板，銀箱是一顆反光的大鉆石。
不能再走近了。
牧陽看著高明煊的手勢，停住腳步。
得知此人在這種地方有隱形置產，牧陽也不意外。
高明煊難得有這樣狼狽的時刻。他的頭發一邊翹起，衣領不規則地翻折，扣子都崩開幾顆。那雙不知幾夜沒合的眼睛盯著她，血絲張狂，是將要吃人的蛛網。
驚恐的黑混合著興奮的紅，看起來甚至有點像在狂喜。
短短兩天，這人已經有了亡命之徒的面相。
牧陽狀似平靜地拎著箱子，讓自己保持理智。她控制著自己的視線，努力不去看半昏迷狀態，倒在甲板，嘴還被貼著一塊膠布的晏川。
“這錢怎麽給你。”
“扔這兒。”高明煊說，他的腳尖往前點了點。
這是叫她拋到甲板上。
牧陽註視著高明煊，沒動：“你先放人。”
高明煊更是把晏川提得更高了些，冷笑：“先給錢。”
見牧陽沒有動作，高明煊更是用腳踢了一下晏川，猙獰的笑容露出牙齒：“我要他有什麽用。倒是你，真的不在乎？”
牧陽不再談判。她輕輕擡手，將銀色保險箱拋出。
華麗的銀色砸在甲板上，順著甲板往兩人的腳邊漂。眼看著保險箱就要落到腳邊，高明煊正準備彎腰去撿，晏川忽然一個踉蹌的後撤步，踩在高明煊腳背上。
他沒暈倒？！
高明煊立刻反手去推晏川，晏川不知從哪爆發的力量，胳膊肘一頂，兩人終於無法保持平衡，歪斜著滾落在地。
然而，這一系列動作早已花光了晏川最後的力氣。
高明煊掙紮著翻了個身，一腿就將晏川從甲板上甩進海裏。
“噗通——”
像魚，一條入水，另一條還在掙紮。高明煊從甲板上爬起來，努力往游艇的駕駛室走去。駕駛室的玻璃在陽光下格外閃耀，只是右上角緩緩湊近一口漆黑的半圓。
槍聲響。
高明煊摔在甲板上，艱難地撐起身體。他勉強擡起腿，卻發現自己的腿上濕了一大片。
不是海水，也不是汗。
全是血。
混合在黑色的褲腿上，顏色浸潤更深；一汩一汩地不斷流出，染紅他的指縫。高明煊怔楞片刻，只覺得世界一瞬寂靜，又一瞬間吵鬧起來。
直升機在半空懸停，警方的人在朝他喊話。
沙灘上有武裝力量朝著這個方向包圍。
遠處的船只還在徘徊。
他逃不掉了。
晏川沈在水中。
巨大的水壓像鈍擊，捶打他。可他實在沒有力氣，連呼吸都使不上勁。
……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好不甘心啊……
晏川模模糊糊地想著，勉強睜開眼睛。
流動的，無法直視的渾濁；
破碎的，不規則的太陽。
——原來是這樣的太陽啊。
晏川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往更深的地方墜去。
一雙手從背後擁住了他。
對方抱著他，托著他往上浮游而去。
疼痛從胸腔傳來，堵住口鼻的水終於被吐出。晏川嗆咳著，忽然聞到海水的味道，同時還有一種很熟悉的氣味。
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香草，又或者某一種果木。
可可，還有巧克力。
“小川，”對方握著他的手，問他，“還有意識嗎？睜開眼睛看看我？”
於是他很努力，很努力地睜開眼睛。
海灘上的太陽也太亮了。
“……牧陽，”他看著她的臉，有一種置身夢境的感覺，“……姐姐。”
“我在這裏。”牧陽說，握著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
晏川只覺得頭依然很疼，自己的意識雖然已經比之前清醒，卻依然虛弱得無法動彈。他的手不可控制的發抖：“對，對不起，我……”
“你很好。”牧陽說，“醫生馬上就到。你會沒事的，壞人已經被解決了。”
她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對不起，都怪我。該你罰我的。是我食言了。”
晏川楞了好久，手指在她掌心蜷縮起來：“你……”
他不敢問。
“我後來沒找到你，你是不是沒走？你其實在家裏等我，是嗎？”沒想到她先問了。
“……你想起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不敢相信？”牧陽說著，半抱起他，招呼醫護人員幫忙，把他擡上擔架。
晏川不肯放開她的手：“我沒走。你也別走，好不好？”
“當然。”牧陽小心地回牽他，一路跟著上車。
晏川望著兩人之間搖搖晃晃的手，又看向她的臉，只覺得好遙遠。
“每次見你都……這麽狼狽。”
渾身濕透，需要照顧。
和以前一樣。
牧陽拉著他的手，笑道：“至少這次不是淋雨嘛。事不過三，總要換一種方式了。”
“……你真的想起來了。”晏川盯著她看。
因為不敢相信，所以反覆確認。
“是的。我記得。你是小川。”牧陽鄭重地低下頭，吻了一下他的手心。
晏川的手顫了一下，立刻往回收。醫護人員立刻提醒：“先不要動，儀器還在監測。”
兩人的手這才分開。
牧陽接過護士遞來的幹毛巾，低聲道謝。
晏川依然努力看向牧陽的方向：“別，別走。我要聽你講……再講一遍，你從大雨裏把我撈走的故事。”
“好，”牧陽蓋著毛巾，湊近他臉邊，“好好休息，聽醫生的話。等你休息好了，我就講給你聽。”
“講三遍。”
“得寸進尺。”
“就要。還要你……餵我吃巧克力。”
“……好。如果你想……如果你喜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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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陽張口就道：“我需要高明煊的財產清單，所有的。他當初向你投誠，應該給過你詳細的資料。”
“這個啊，確實有。不過，你很著急？”對面的人聲音從容，仿佛捏準了她。
“當然，你開條件。”
他笑了一聲：“回家。”
牧陽也被氣笑了。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小叔，你很會趁火打劫。”
“我只是覺得你會在乎。”牧持岳輕笑著說，“那條瘋狗沒了韁繩，誰能約束他做什麽，不做什麽？”
數秒的沈默。
“……我三年內回來。你必須提供全部的財產清單，”牧陽頓了頓，“而且，家族必須尊重我的選擇。”
“尊重你的選擇。”牧持岳覆述她的話，仿佛在咀嚼她的承諾。唇齒間全是嘲弄。
牧陽冷酷道：“我已經給出了我的底線。和他們說，我現在沒時間和他們拉扯。你可以提供清單，或者，當個被踢掉的傳話筒，從金窩裏滾出去。”
“沈不住……”
“這麽多年了，到底是誰在害怕？”牧陽面色平靜，“他們可以花十年繼續請我。家族等得起嗎？”
“你認為家族真的做不出割舍你的事情？！”
牧陽直接把電話掛斷。
過了幾秒，電話響起。她接起來。
“清單我讓人發你郵箱。”牧持岳說，“三年內回牧家。百聯美必須交給你。”
“我可能會回收聯信資本，包括聯盛基金會，還有千聯萬維。”
“……那看你的本事了。”他說，“謙謙。”
牧陽還是把電話掛了。
她點開郵箱，新郵件的提醒立刻亮起。
“容隊！”
會議室裏，王正芙和馮承興兩人忙著看手機對清單，王正芙的手機上突然多了一個推送提醒。
王正芙立刻把手機撈起來，跟著推送的超鏈接點進直播間。
直播間是默認的文案，連用戶名都是默認的用戶名。
但是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已經非常可觀了，甚至還在持續增加。
屏幕上赫然是晏川的臉。
她開啟音量鍵。
“不是人工智能生成的，”晏川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我是本人，如假包換，媽媽生的。”
直播間的彈幕立刻刷了起來，一時之間【哈哈哈哈】過去一片。
馮承興聽到這動靜，立刻湊過來看：“……他開直播了？！”
王正芙的神色卻逐漸凝重起來：“快去叫牧陽。她有沒有看到直播？”
屏幕裏的人……看起來狀態好差。
“容隊，失蹤人員在網上上線了，現在還在直播中。”一名警員將手機遞給容靂。
牧陽聽到這個消息，眼睛立刻就追著手機屏幕而去，下一刻才反應過來去拿自己的手機。
容靂不動聲色地將屏幕往旁邊移了些，牧陽立刻看清了直播間的畫面。
“嗯……在等一個人。”晏川說。
他沒有看屏幕，整個人看起來是蜷縮的，額上的頭發濕漉漉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偏偏耳根臉頰這些地方有著不正常的潮紅。他身後的背景看起來像裝飾墻，可能是某個住宅的玄關。
牧陽無心去看彈幕說什麽：“他被下藥了。必須馬上找到他。”
容靂也在看屏幕畫面。她認真觀察了一會：“他現在還能正常溝通表達，在和網友的彈幕對話。如果視頻是真的，那他意識還在清醒狀態，但是已經有反應遲鈍的跡象……臉色確實不正常，可能是發燒了。”
牧陽還想再說什麽，突然眼皮一跳，大腦神經開始一陣陣地疼。視野所及，畫面像彩條與雪花，一切在眼前融化。
“牧陽？牧女士？牧女士！”
“對，是我。我叫晏川，現在還在讀大學。大三，開學就大四了。
“是，我前段時間上了《為期一周的旅行》那檔綜藝。在節目裏，我和牧陽，也就是沐陽娛樂的老板，是一對情侶。唐晞、LUMEN都是她公司的藝人哦。她是不是很厲害？
“看我們很甜？
“……謝謝。但其實，我欺騙了大家。
“對，其實我們是假情侶。我們根本不是一對。
“其實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把她追到手了。
“是。我專門去蹲的點，當時，學校裏有風聲說她回來挑人，發掘新偶像……我沒興趣，但是我聽同學八卦說，學校戲劇社的指導老師，和她很熟。我就想試試看，能不能碰到她。
“牧陽長得很好看啊，她其實很溫柔的。而且，她給錢很大方的。她還送了我一臺車呢。哦對，雖然才一個月，但是每次我和她聊天，她多多少少有爆點金幣……
“那咋了？她可是資本家，我拿點她的錢怎麽了？是女的你就共情？女資本家你也共情？
“演？那對的，就是演給你們看的。都談戀愛了，我花點她的錢，她都沒抱怨，你們在難受什麽？我家裏人病著呢，撈不到五百萬我不會罷休的。
“談崩了唄，牧陽現在不肯給我錢，那我只能全網喊話找她要了。
“牧陽，轉賬給我。”
晏川側著臉，看向鏡頭。
“二十分鐘內給我轉五百萬，稅後的。否則我立刻曝光我知道的娛樂圈驚天秘密八卦！特別是你們公司的秘密，一個也跑不了。而且……我要公開你們公司的核心機密。”
牧陽撐著額頭。
警員拿著礦泉水，不確定自己要不要遞出去：“……您還好嗎？”
“……沒事。”牧陽閉了閉眼，擺手謝了她遞來的水，“幫我拿下我的手機，給我助理打電話。第一個，姬慧。”
容靂淡淡地瞥了一眼，收回視線。警員撥通了號碼，按下免提。
“姐！”姬慧秒接。
“給他發來的那個賬戶轉賬。”牧陽說，“官方號讓我登錄一下，驗證碼報給我。”
“好的，馬上！”姬慧報出數字。
牧陽接過手機，輕聲道了句謝，低頭點擊新消息的加號，發了一條語音。
“小川同學，編劇頭腦別用在這種地方。而且，五百萬，”她笑了一聲，“買我們的‘核心機密’有點少了。”
發完消息，牧陽放下手機，再次閉上眼睛。她的視線幾乎無法聚焦，太多的記憶出現在腦海中，以至於她無法感受到任何當下的現實。
“那麽，我們就按原計劃進行了。”容靂說，聲音難得溫和了幾分。
牧陽點了點頭，沒說話。
“還撐得住嗎？”容靂問。
牧陽沒逞強：“給我點時間。”
容靂看了看表：“我們離目標地點，還有二十分鐘。”
晏川還在直播間和網友互動。
如果忽略他被捆住的雙腳，還有一只被吊起來的手，也很難忽略他蒼白的臉色，雙頰泛著病態的潮紅。
少部分網友猜得挺對，但成了屏蔽詞；大部分網友只以為是一個喝醉的年輕人，因為沒有團隊約束，害得團隊大翻車。
他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只是純粹靠著意念在支撐。
——不能暴露。
要把一切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這是最安全的辦法。
盡管如此，記憶仍像釘在水中的梅花樁，要他趕在意識覆沒之前逃脫。
彈幕還在源源不斷地冒出。
【短視啊】
【富婆不會再上當了】
【多講點八卦，哥】
【江百川和雲繪雨是不是真的？】
【哥，有沒有可能你被騙了】
【龍入深谷是真的嗎】
【人家老板哪會吃虧】
【愛哪有錢重要，五百萬也夠了】
“愛……”晏川盯著那個字，可惜那個字不過短短幾秒，就消失在了屏幕外。
愛很重要啊。
晏川抖著手，剛想回去翻找那條彈幕，忽然頁面一卡，進入加載緩沖的漸變圓環。
屏幕驟然變黑，沒了濾鏡的遮掩，晏川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他的手腕一痛，手機被摔在地上。
就在剛才，高明煊已經把網路全斷了。他冷笑著看向面前的晏川，手裏捏著一個U盤：“這裏面的東西呢？”
“東西……都在裏面。”晏川勉強說。
“哈，都在裏面？！除了PPT和論文報告，這裏還有什麽！”高明煊將晏川從地上拽起來，往推車板上拖。
晏川摔在地上。
“……我以為，”明明已經沒了力氣，他還是堅持嘲諷了一句，“你的手段，能高級一點。”
高明煊一腳踹下去。黃苑威那個慫蛋帶出來的東西到底有多少真料也不好說，誰能想到晏川竟然還隨身帶著U盤，也不知道這小子什麽時候換的貨。至於那個真U盤被藏在哪裏，這死小子當然也不肯透露，怎麽都撬不開。
賬戶被凍結，地址被追蹤。
不如放手一搏。
高明煊拿起晏川那個保護膜已經碎裂的手機，點開緊急呼叫，直接撥出一串數字。
牧陽（謙謙姐姐）。
高明煊挑了挑眉，欣賞起了這個備註：“真是處心積慮想上位啊？”
晏川難得想動彈一下，卻發現自己真的一點勁也使不上。
“是我，”高明煊說，“你本人過來，帶五百萬現金給我。用箱子裝好，我要驗貨。如果你敢帶著警察一起，我立刻撕票。”
聽到電話那頭的提問，高明煊輕嘖一聲：“我當然知道。你們是一家人。你肯定能查到我在哪，十五分鐘不敢過來，照樣撕票。”
“你不能……傷害她。”晏川掙紮著說。
高明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一掌扇在他嘴巴上。
推車只在石板路上行進不到一米，便埋入柔軟的細沙。
高明煊拖了兩下，拖不動了。他幹脆把晏川腿上的繩子解開，反正現在還在藥效之中，這麽大的人都站不起來。
晏川倒在沙灘上，手指顫了顫。
高明煊手腳並用地爬進小型游艇裏，啟動發動機。
終於還是到這一天。
他站在小型游艇的甲板上，提著晏川後頸的衣領，遠遠地看向來人。
這條海岸是東海罕有人至的富人區，整片住戶不足十戶。
可惜了，東海的海域，海水不藍。
高明煊看向那個正在朝他走近的女人。偌大的海灘就只有她一個人，倒是真敢單刀赴會。
牧陽提著一個銀色保險箱，看到高明煊也不廢話，直接將箱子打開。
滿箱子的錢。
烈陽下，沙灘像一片折疊的創可貼，蓋住不斷湧動的海。游艇成了白色的泡沫板，銀箱是一顆反光的大鉆石。
不能再走近了。
牧陽看著高明煊的手勢，停住腳步。
得知此人在這種地方有隱形置產，牧陽也不意外。
高明煊難得有這樣狼狽的時刻。他的頭發一邊翹起，衣領不規則地翻折，扣子都崩開幾顆。那雙不知幾夜沒合的眼睛盯著她，血絲張狂，是將要吃人的蛛網。
驚恐的黑混合著興奮的紅，看起來甚至有點像在狂喜。
短短兩天，這人已經有了亡命之徒的面相。
牧陽狀似平靜地拎著箱子，讓自己保持理智。她控制著自己的視線，努力不去看半昏迷狀態，倒在甲板，嘴還被貼著一塊膠布的晏川。
“這錢怎麽給你。”
“扔這兒。”高明煊說，他的腳尖往前點了點。
這是叫她拋到甲板上。
牧陽註視著高明煊，沒動：“你先放人。”
高明煊更是把晏川提得更高了些，冷笑：“先給錢。”
見牧陽沒有動作，高明煊更是用腳踢了一下晏川，猙獰的笑容露出牙齒：“我要他有什麽用。倒是你，真的不在乎？”
牧陽不再談判。她輕輕擡手，將銀色保險箱拋出。
華麗的銀色砸在甲板上，順著甲板往兩人的腳邊漂。眼看著保險箱就要落到腳邊，高明煊正準備彎腰去撿，晏川忽然一個踉蹌的後撤步，踩在高明煊腳背上。
他沒暈倒？！
高明煊立刻反手去推晏川，晏川不知從哪爆發的力量，胳膊肘一頂，兩人終於無法保持平衡，歪斜著滾落在地。
然而，這一系列動作早已花光了晏川最後的力氣。
高明煊掙紮著翻了個身，一腿就將晏川從甲板上甩進海裏。
“噗通——”
像魚，一條入水，另一條還在掙紮。高明煊從甲板上爬起來，努力往游艇的駕駛室走去。駕駛室的玻璃在陽光下格外閃耀，只是右上角緩緩湊近一口漆黑的半圓。
槍聲響。
高明煊摔在甲板上，艱難地撐起身體。他勉強擡起腿，卻發現自己的腿上濕了一大片。
不是海水，也不是汗。
全是血。
混合在黑色的褲腿上，顏色浸潤更深；一汩一汩地不斷流出，染紅他的指縫。高明煊怔楞片刻，只覺得世界一瞬寂靜，又一瞬間吵鬧起來。
直升機在半空懸停，警方的人在朝他喊話。
沙灘上有武裝力量朝著這個方向包圍。
遠處的船只還在徘徊。
他逃不掉了。
晏川沈在水中。
巨大的水壓像鈍擊，捶打他。可他實在沒有力氣，連呼吸都使不上勁。
……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好不甘心啊……
晏川模模糊糊地想著，勉強睜開眼睛。
流動的，無法直視的渾濁；
破碎的，不規則的太陽。
——原來是這樣的太陽啊。
晏川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往更深的地方墜去。
一雙手從背後擁住了他。
對方抱著他，托著他往上浮游而去。
疼痛從胸腔傳來，堵住口鼻的水終於被吐出。晏川嗆咳著，忽然聞到海水的味道，同時還有一種很熟悉的氣味。
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香草，又或者某一種果木。
可可，還有巧克力。
“小川，”對方握著他的手，問他，“還有意識嗎？睜開眼睛看看我？”
於是他很努力，很努力地睜開眼睛。
海灘上的太陽也太亮了。
“……牧陽，”他看著她的臉，有一種置身夢境的感覺，“……姐姐。”
“我在這裏。”牧陽說，握著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
晏川只覺得頭依然很疼，自己的意識雖然已經比之前清醒，卻依然虛弱得無法動彈。他的手不可控制的發抖：“對，對不起，我……”
“你很好。”牧陽說，“醫生馬上就到。你會沒事的，壞人已經被解決了。”
她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對不起，都怪我。該你罰我的。是我食言了。”
晏川楞了好久，手指在她掌心蜷縮起來：“你……”
他不敢問。
“我後來沒找到你，你是不是沒走？你其實在家裏等我，是嗎？”沒想到她先問了。
“……你想起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不敢相信？”牧陽說著，半抱起他，招呼醫護人員幫忙，把他擡上擔架。
晏川不肯放開她的手：“我沒走。你也別走，好不好？”
“當然。”牧陽小心地回牽他，一路跟著上車。
晏川望著兩人之間搖搖晃晃的手，又看向她的臉，只覺得好遙遠。
“每次見你都……這麽狼狽。”
渾身濕透，需要照顧。
和以前一樣。
牧陽拉著他的手，笑道：“至少這次不是淋雨嘛。事不過三，總要換一種方式了。”
“……你真的想起來了。”晏川盯著她看。
因為不敢相信，所以反覆確認。
“是的。我記得。你是小川。”牧陽鄭重地低下頭，吻了一下他的手心。
晏川的手顫了一下，立刻往回收。醫護人員立刻提醒：“先不要動，儀器還在監測。”
兩人的手這才分開。
牧陽接過護士遞來的幹毛巾，低聲道謝。
晏川依然努力看向牧陽的方向：“別，別走。我要聽你講……再講一遍，你從大雨裏把我撈走的故事。”
“好，”牧陽蓋著毛巾，湊近他臉邊，“好好休息，聽醫生的話。等你休息好了，我就講給你聽。”
“講三遍。”
“得寸進尺。”
“就要。還要你……餵我吃巧克力。”
“……好。如果你想……如果你喜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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