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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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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你怎麽認識她的?”

牧陽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那馥醇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兩個女人互相對視一眼,那馥醇率先認出牧陽:“你……原來是您!小牧總,我是馥醇,當年我們還一起看電影呢。”

她飛速地瞥了眼晏川,忍不住和牧陽解釋道:“我也是剛巧碰到他,就想著提點提點他呢,免得他得罪了您都不知道。我畢竟也算他半個長輩……”

“哦?”牧陽歪了歪頭,“小川不是姑姑撫養長大的嘛。他什麽時候多了你這麽個長輩了?”

那馥醇一楞,像是失去了言語一般幹站著。晏川連忙牽住牧陽的手,低聲和她解釋:“她是我之前的繼母……”

牧陽這下是真的吃驚了,她轉頭看向晏川:“你還有爹?”

晏川和牧陽對視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牧陽扶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父親已經去世了。”晏川搖搖頭。

“……哦,”牧陽終於把線索聯系起來,成功想起這位珠寶商“黑寡婦”的傳言,再次轉頭看向那馥醇,“啊,抱歉……節哀順變。”

“沒什麽好道歉的,”那馥醇輕輕擺手,“別提那個男人,晦氣。”

牧陽沒忍住笑了一聲,又意識到這是晏川的父親,立刻止住笑,輕咳兩聲。

那馥醇看著牧陽裝模作樣咳嗽的樣子,突然福至心靈地想起當年那通劈頭蓋臉的電話:“……是您?!”

“嗯?”牧陽不明所以。

晏川猛地攥住牧陽的手。他知道,這位繼母已經認出了牧陽,她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當年那位“姐姐”!他忍不住要開口,可已經來不及了——

“您真是……您真是太了不起了!”那馥醇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握住牧陽的手,“還是小輩厲害啊!江山代有才人出!”

牧陽顯然沒搞明白那馥醇為什麽突然態度轉折,她尷尬地抽回手:“只是一些運營策略罷了。你的設計理念很好,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那馥醇竟然被牧陽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捋了一下頭發,真誠地搖搖頭:“謝謝,我也自認為挺有天賦的,不過和您比實在是差遠了。以後,我還多仰仗您呢,要不斷向您學習。對了……”

她壓低聲音,湊近牧陽,幹脆拉著她後退了好幾步,遠離人群:“聽說,你現在玩票搞影視,還有那個最新的選秀,效益都很不錯?是不是你們私底下還專門做這種呀,以後能不能給姐姐介紹幾個?只要質量夠好,我這邊……”

牧陽雖然一開始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懂的?她一下就笑了:“那不一樣!”

晏川只看到那馥醇將牧陽拉到一邊,不確定她們在聊什麽。

……在說什麽呢?

不會是……不能是……

不可以!

千萬不能是過去的事!

晏川的臉色登時白了。

垂在身側的手指攥入掌心,為自己的未來忐忑不安。

他朝著她們的方向走過去,每一步都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我家的都是良家子,不下海的。”牧陽板起臉,卻一秒破功,笑出聲來。

“哎!就是嘛,不要和姐姐見外嘛!當年的游戲機、影碟,姐姐也沒少送你呀……”那馥醇配合地放軟了聲音,幾乎要靠在牧陽身上撒嬌了。

晏川一跟過來,就聽到一串虎狼之詞!他的腦內頓時警鈴大作,不假思索地站到牧陽身邊:“謙謙姐姐是正經人!”

那馥醇眉毛倒豎,立刻就要發作,牧陽拉住晏川的手,安撫性地摩挲著,笑道:“行了,你要是真的感興趣,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不過,我們公司確實有規矩。要是等合約期結束,那他們的年紀普遍也大了,可能少說也有個三十多歲。”

“那更好了!我喜歡年紀大一點的,等他們老了退下來,你就留給我。咱們感情好,你先留我的。”那馥醇笑道。

“行啊,有機會再聯系。”牧陽隨意地揮揮手,把這位突然上頭的姐姐送走。

這裏沒有熱鬧看,人群很快散開。

晏川臉色慘白,刻意加深的呼吸竭力掩飾著他的不平靜。

“唉,女人……”牧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像是要驅散剛剛那股變味的空氣。

她挽著晏川一邊走,一邊問他:“怎麽突然這麽緊張?”

“對不起……”晏川慌忙低頭道歉。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失去了安全的著陸點:“……是、是我耽誤你了。因為你正經開公司培養藝人,結果被她這麽說……我怕她誤會你,把你的工作看低了,我——”

正在為剛才的沖動感到懊惱。

晏川一邊感到有些羞恥的抱歉,一邊又覺得自己只是在找借口,為此扯出大堆大堆的道理來。

冠冕堂皇,理所應當。

明明剛才聽到的內容再出格一些,也不該令他意外。

她依然下意識地在保護他。或許她只是習慣保護自己羽翼之下的所有人,包括他,包括那些她的下屬,簽約合作的藝人。或許在她眼裏,他們本就是同一類;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晏川低頭悄悄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牧陽。

緊張的怎麽會只有這些呢?

他不敢說的,不過是自己欲言又止的心事。

真相,答案。

……他所求的這些多可笑。

“我知道,謝謝你,”牧陽點頭,“你是想幫我。”

晏川雙眼發亮地看著她。

好像她說的是正確的。

牧陽驟然對上他的視線,片刻後又移開。她苦笑一聲:“別這麽體貼。我難免要誤會,忍不住希望你是真心的。”

晏川停住腳步:“我當然是真心的!”

他有些恍惚了。這句話……

“我知道啊,”牧陽毫不猶豫地應了,“生理性的反應,屬於本能反應,你這樣根本演不出來。有所圖,其實也沒什麽。”

說到這裏,她笑了。

“‘野心’在我看來,是個好詞。所以——你來這裏要的答案是什麽?總該不會只是想要打臉一下你的這位……繼母?”牧陽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我都不敢篤定她這點家底一定能來,難道你是專門蹲守的?不對啊,我臨時邀請的你……難道真的能算這麽好……”

短短幾句話,她的推理南轅北轍越跑越遠。晏川聽得窒息,他幾乎都快站不住了。

“好啦,不管你想追求的答案到底是什麽,我想我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牧陽似乎並未察覺他的搖搖欲墜。

她擡手輕拍他的肩:“如果只是為了這種小事,也不用繞這麽大彎子。”

“只要你想——”她壓低聲音,“你可以親手解決她。狙掉一個新起的勢力並不難,何況她才剛剛發展,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不過,我要的報酬也不便宜。簽約的事情,你要重新考慮了。”

好像有風穿過,回響如歌。

晏川覺得自己什麽也聽不清了。他的心臟聲如擂鼓,頭腦一陣嗡鳴。

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些。

“我,”他的聲音有些艱澀,“我不要那些。”

牧陽顯然很意外:“那麽你想要的是什麽呢?”

“我……”晏川知道,他應該提問。

提問才會有答案。

“你……”

你為什麽改名字。

你為什麽要突然消失,從此再也沒有聯系過我。

你為什麽要找一個新的“小川”?

你為什麽……拋棄我。

一連串的問題懸在嘴邊。

“想問就問。”牧陽聽出了他的猶豫。她的聲音柔和,手指點在他胸前的金牌上,把它重新調整到正確的角度。

晏川看著她,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問了。”

他說。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他不需要深究原因。他可以不在意過去的一切,只為求得她此刻的垂青。既然,既然她不在乎……

既然她說她不在乎他沖動幼稚的報覆,也不在意他是否曾經有過悖逆她的立場,那麽……

他們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呢?

於是晏川說:“我不問了。”

放棄一直緊緊抓在手中的那顆麥穗,他的眼裏現出一片麥田。

“我就是不想出道,不想當大明星,我更不想當你的藝人。我只想當你的男朋友,可以嗎?”

牧陽按在金牌上的手指不動了。

她擡頭看著晏川。

現在的年輕人想法真是多變,一會就換一個問題,奇怪得很。

“你想當誰的男朋友?”牧陽反問他,“牧陽的,還是牧謙沖的?”

“……有什麽區別呢?”晏川不明白,“這都是你啊。”

牧陽搖搖頭:“對我來說,男朋友不可以只是男朋友。牧陽的男朋友,是可以為我的事業添磚加瓦的;牧謙沖——牧謙沖,你可以當她死了。”

“為什麽?!”晏川難以置信,“你只是換了一個名字,又不是……你不能……”

“我不能怎麽樣?”牧陽看晏川一直在搖頭,覺得他有點好笑。

晏川卻很嚴肅:“你不能這麽對自己。”

“怎麽?我沒有否認‘牧謙沖’的意思啦,只是對我來說,自己掌控的人生才是人生。倒不如說,我對你知道‘牧謙沖’才覺得意外,”牧陽搖搖頭,“我並不是從小被養在牧家的。牧謙沖這個名字,我才用了不到七年。”

牧謙沖,是牧家下一代繼承人的名字。

在成為牧謙沖之前,她首先是稻溪的陽陽。

從小住在鄉下,舅公舅婆務農之餘,順便給口飯吃。舅婆用這個名字叫她,村裏的小夥伴也用這個名字叫她。

白日裏沒事,她就跟著其他人一起跑來跑去。其他人總要回去幹活。舅公舅婆不讓她幹活,只勸她多讀書。村裏的老人總愛勸孩子讀書,誰都聽得耳朵起繭,沒有不同。

牧陽想,她對這個“牧家”最早的記憶,不過是一盒又一盒的巧克力。

那一定是一個很時髦的大城市。她的父母都在做生意,忙得沒空帶孩子,忙得沒時間關心孩子。

她以為她理解了。

卻沒有想到,連這些巧克力,都不是他們寄給她的。

“我就要成為你的男朋友,”晏川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只要是你的。你想做的事,我也可以為你做到。不一定只有藝人才能為你做事,我總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他的眼睛澄澈清明,亮汪汪地註視著她。

“我可以做你事業的柴草,你前行路上的炬火。只要你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

牧陽哭笑不得,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好好好。”

晏川看著她,眼巴巴的。

他在等她的回答。

“那就讓我看到你的決心,”牧陽笑著搖了搖他的手,“晏川。我的男朋友。”

“很抱歉打擾到你們。”

來者的腳步聲很輕,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離他們很近。牧陽正在幫晏川整理衣領,聽到聲音轉過頭。

這個人走得好慢。就像他只是散步,路過這裏。

“小叔,”牧陽率先和他打招呼,“您怎麽來了。”

“明煊說你在這裏,我找了好一會才找過來。”被稱作小叔的男人聳聳肩,好像迷路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羞恥的事情。

牧陽無奈地笑了:“他怎麽不直接帶您過來啊。所以,找我有什麽事嗎?”

對方搖了搖頭。

“沒什麽。對了,曲師傅這次做的巧克力慕斯,嘗了嗎?”他的笑容溫和,“這次你回來,他說一定要給你露一手。”

“很好吃。”牧陽的語氣一下就放松了,“難為曲師傅一直想方設法搞創新,他應該去開私房甜品店。”

“那也得遇到你這麽懂行的食客才行啊,”他笑了笑,像是不經意地一瞥,“這位是?”

牧陽沒忽略身邊晏川的緊繃,以為他就是見到陌生人的緊張,小聲安慰他:“別怕,這位是我小叔,牧持岳,他年紀比高明煊還大呢!看不出來吧。”

“……很顯年輕。”晏川小聲說。

牧陽不以為意:“我男朋友誇你呢!小叔,這位是小川——晏川,還在讀大學。晏川,這是我小叔。”

牧持岳。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最終吞沒在他的舌尖。

“叔叔好。”晏川和對方打招呼。

“我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交往的新男朋友。”牧持岳慢吞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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