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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邊疆游記 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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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邊疆游記 白頭偕老

天啟十一年, 政通人和。

天子垂拱而治,朝無闕事,言官諫路暢通, 宰輔佐政以誠;郊野之間,倉廩殷實,雞犬相聞。

北疆戰事大獲全勝,兵部人言,近二十年北疆都是一片太平,無人敢再犯我國土。

而這其中最大的功臣便是南樓,自五年前回歸戰場,便勇猛無敵, 鮮有敗績。

更令人津津樂道之事, 便是這位年近三十的大將軍, 取了邊塞女子為妻,並上言聖上願永駐邊疆。

“母後, 咱們還有多久到?”

裴玄站在馬車內,掀開簾子,百無聊賴。

如今正是五月,已四歲有半的孩子,言語已經清晰,表情也有些不耐煩, 已在馬車上度過半月有餘了。

“兒臣屁股疼。”

宋姝棠皺眉,視線從手裏話本子上移開,“說話也不文雅些,還有,不是說了出門在外,要喚我母親?”

裴玄吐了吐舌, 神色認真抱拳行了一禮,“兒子知錯了。”

這一行是去北疆,聖上微服私訪,帶著她與裴玄同往,昨日夜裏禦前的人來告知過她,還有兩座城池便能抵達逍遙城。

這裏正是北疆軍隊核心駐紮地,也是邊疆要塞。

“約摸還有三四天的樣子。”宋姝棠回答道。

“那父皇......父親幾時回來?”

一行將近一月,皇帝有大半時間都在騎馬微服,去沿途一些城池調研,並不與母子兩個同行。

“母親也不知道,大概咱們到逍遙城時,便能遇見?”

裴玄早在宋姝棠看他的時候,便偷偷摸摸走了過來,往她懷中一鉆,小腿往軟榻上一瞪,便爬上了宋姝棠的腿:

“兒子知道了,母親你抱抱兒子。”

小小的手臂正吃力往宋姝棠肩膀上掛,頭往她頸窩旁邊蹭著,一幅撒嬌的樣子。

四歲半的小家夥,從兩歲便去了皇子所,這樣鮮少的溫馨親子時刻,宋姝棠也享受著,將小家夥撈過來,“行呀,我抱著你,順便再考校一下功課如何?”

......裴玄小小的臉皺成了一團,難掩幽怨:“怎麽和父皇一樣?”

“哈哈哈。”宋姝棠失笑,這孩子聰明伶俐哪裏都好,就是一點,玩的時候要專心玩,是不能提功課的。

果然如宋姝棠所說,入逍遙城的前一個時辰,皇帝才策馬追上了大部隊。

出城來迎接的,是南樓與蔣雪雯。

兩人都做當地的打扮,一身民族服裝,高大男子與玲瓏女子相攜而立,蔣雪雯臉上是與宮中截然不同的笑容。

南樓給兩人抱拳行禮,皇帝回以一抱。

此次微服出行,幾人用的是南家遠方表情的名號。

互相見過禮,便跟著往城裏客棧去。

住在大將軍府不方便,還是一家人單獨在外較好。

一路上,裴玄扒開著馬車簾子,目不轉睛盯著外面騎馬的皇帝與南樓。

身後,蔣雪雯與宋姝棠相挨而坐,蔣雪雯滿臉憐愛:“太子這是看什麽?”

裴玄回頭,認真一笑:“父親說,此次出行在外,嬸母稱我為玄兒便好。”

蔣雪雯意外,早就聽說當今太子早慧,今日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才不到五歲,便有這樣清晰的口條與思維,且這周身氣場,竟頗有幾分皇帝的影子。

她從善如流:“那玄兒在看什麽?”

“父親與南伯父,驍勇。”

“母親,兒子能與南伯父學騎射嗎?”

“那是自然。”

稚子說話的神色認真,看窗外兩人的眼神也真摯,宋姝棠回答的也認真。

一旁蔣雪雯講這些看在眼裏:“娘娘......宋宋將玄兒養的極好。”

“阿雯姐姐呢?幾時有好消息?”

人人都說南大將軍娶了當地的女子,但只有帝後知道,那女子就是蔣雪雯。

蔣雪雯笑了下:“順其自然吧。”

到了客棧,店家不知來人是誰,只以為是內地哪家來的權貴。

下馬到店便有當地姑娘著民族服裝,攔門獻酒。

宋姝棠被這熱情嚇了一跳,見皇帝雙手接過銀碗,並以指蘸酒而後彈灑向天空,隨即豪飲而下。

宋姝棠看見周邊人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想起來,皇帝從前也來過邊疆,想來對這裏的習俗是熟悉的,於是便有樣學樣。

這酒倒是不刺激,只是有些奶膻味,還勉強能接受。

裴玄見兩人的動作,依葫蘆畫瓢,莫名有些喜感。

緊接著店主為三人親切獻上哈達,並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話。

裴玄不懂,疑惑看向宋姝棠,後者笑了笑,如同粘貼一般的眼神看向皇帝,皇帝解釋:

“這是當地習俗,為客人獻上尊貴的哈達,並送出祝福。”

說著便解釋了一番店主說了些什麽。

惹得店主旁邊的姑娘頻頻側目,這樣好看的男子,看著細皮嫩肉,比逍遙城內這些胡須滿腮的男子中看多了。

宋姝棠看到,什麽都沒說,牽著裴玄便上了樓,去到自己的房間。

皇帝在後,還有些事情要與南樓去商議,因而只是看了眼宋姝棠的背影。

屋內,彩鳶跟著進去,又將屋內收拾檢查了一番,從壺中倒了杯水出來,先自己嘗了一口,等了片刻後,再另拿了杯子給宋姝棠與裴玄都倒了一杯。

“外面都安排好了?”

彩鳶說是,“路總管已經都來匯報過了。”

周邊的安保定然是要做到位的,明面暗面的人都不少,謹慎些總是不為過。

舟車勞頓數月,安頓下來之後是要休息的,母子兩人沐浴完睡了一覺,再醒來差不多是到下午,夕陽鋪灑而來。

兩人換上了早已經準備好的,當地特有的民族服裝。

宋姝棠的發髻被拆下,三千青絲從發頂一分為二,盡數編為辮子,再以圓潤飽滿的珍珠鏈子作為裝飾,和今日身上棕白相間的衣服搭配再合適不過。

皇帝推門進來,恰見彩鳶在為宋姝棠整理衣裙細節。

女子娉婷而立,衣服包裹玲瓏身段,與在上京時間截然不同的裝扮,使得她少了幾分含蓄,美的更為外放。

聽見他的腳步聲,女子回眸:“夫君回來了?”

這一套稱呼雖然陌生,但在路上已經時間過,因而叫起來頗顯自然。

裴衡禦喉頭微動,眼裏驚艷神色沒有隱藏,“很美。”

那樣灼熱的眼神,好幾年夫妻還有什麽不懂的?宋姝棠驚訝,但旋即笑了下,媚眼含春卻是嬌嗔:

“玄兒還在這呢。”

這時候一直縮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裴玄,雙手捂眼快速轉身背對二人:“玄兒不在。”

兩人失笑,話題就此揭過。裴衡禦一把將裴玄抱起來,單手抱著,另一只手伸了過去,“走吧。”

晚上據說有草原特色的篝火晚會,是南樓特意為裴衡禦所備,以來接風洗塵。

柔夷自然握住大手,觸感溫熱,宋姝棠笑了笑,“走。”

來之間便抽空看了一些游記,但真正到了實地當中,才覺書上所記不足肉眼所看十分之一。

時間正值五月,一望無垠的草原當中綠草如茵,一陣風吹過,驚起一陣陣綠色的淺浪。

遼闊而又通透。

幾人到了目的地,南樓與蔣雪雯都已經在,見幾人過來,蔣雪雯招了招手,“宋宋過來。”

她走過去,視線落在蔣雪雯手中的東西上,“這是?”

炭火在熊熊燃燒,只見平日裏在宮中精細無比的肉,此刻都是原始塊狀被隨意串在簽子上炙烤著。

“香嗎?這叫燒烤。”

屬是在宋姝棠的認知之外了,但嗅覺不會騙人,“很香。”

此時夜色已經悄然降臨,薄薄一層黑色籠罩天空,旋即又被這處的篝火所照亮。

不遠處有人載歌載舞,這裏蔣雪雯在烤肉,另一邊裴衡禦帶著裴玄落座,中間是比人還高些篝火。

一片熱鬧又陌生的景象。

宋姝棠瞧著蔣雪雯,動作利落,翻靠,加料,熟練的很,“阿雯姐姐真厲害。”

知道她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蔣雪雯手中的動作不停,“其實這裏很好,民風淳樸,我語言也學的差不多,平日裏便教這裏的孩子學漢語。”

“是和那四方宮墻中,全然不同的自由。”

蔣雪雯不說,宋姝棠也能從短暫接觸中,她的狀態當中窺見一二,與從前在宮中相比,稱一聲天壤之別也不為過。

另一邊傳來裴玄叫母親的聲音,蔣雪雯笑了笑,將一串烤好的牛肉遞給她,“宋宋先過去坐。”

見她拿著烤串的動作僵硬,揶揄:“阿禦會吃,讓他教你。”

於是宋姝棠便拿了一大串烤肉過去。

母子二人的視線先對上了,裴玄一骨碌從裴衡禦的懷中鉆下來,走在宋姝棠旁邊。

咂摸了一下嘴角。

“怎麽吃?”宋姝棠問。

看見面前長桌上,擺放這碗碟與小刀,就是沒有筷子,宋姝棠也有些為難。

母子兩個分明垂涎欲滴,但兩個人連都為難皺成了一團。

裴衡禦與南樓說著話,餘光當中瞥見一旁這樣的情形,停了話題,轉頭:“直接咬。”

怎麽咬?這肉好大。

而且,在上京當中,也沒有女子這樣吃東西的,這並不符合禮儀教養。

看出來宋姝棠心中所想,裴衡禦忽而就有了些想法,此次帶她來邊疆,這個決定做的很對。

“玄兒,直接咬,你給母親示範一下。”

對於裴衡禦的話,裴玄向來不反駁,思索一瞬,他踮著腳去夠宋姝棠手中的肉串,就那樣橫著咬下來一塊。

“好吃嗎?”裴衡禦問。

裴玄咽下去,狠狠點頭,肉的味道與禦膳房做的不一樣,而且,這樣吃的方式也不一樣,他無法準確描述這種感覺,只催促:“母親也快嘗嘗。”

父子兩人的視線整齊落在宋姝棠的身上。

周遭一切嘈雜的聲音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宋姝棠看見他們眼中的鼓勵,視線輕轉,似乎也沒有別人在看她。

肉的香氣在鼻尖盤旋,她試探道:“那我試試?”

“試試。”

張大了嘴,將肉咬了下來,沒有那麽精致,但好香啊。

她點點頭,“真不錯。”

一串烤肉,母子二人分食完,相視一笑,都是滿足。

“玄兒嘴角沾了料汁。”

“母親也是!”

哈哈哈哈,裴玄笑了起來,宋姝棠也跟著笑了起來。

裴衡禦在一旁,與南樓把酒言歡,嘴角也帶了些笑意。

南樓飲盡杯中酒,“我過去幫她一下。”

篝火照亮眾人眉眼,一家三口整齊盤坐在長桌前,對面,是南樓與蔣雪雯。

女子說了什麽,男子彎腰側首傾聽,嘴角帶著外人可見的笑意。

宋姝棠有感而發:“我記得夫君多年前曾問過我一句話。”

“什麽?”

“你問我,愛重不重要。”

那時候宋姝棠並不知聖心,答的謹慎,說她身邊許多人,為愛可抵千難萬險。

她的父親母親、她的兄長與嫂嫂,都是將愛,將愛人看的極為重要。

“那時候,是不是就是在做決定?”

不久後,孝德皇後去世。後來,才發現是假死。

單憑蔣雪雯一個人,定然是沒有這通天的本事,能以皇後的身份假死,並且還能瞞過皇帝與眾人。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皇帝自己。

裴衡禦點頭,伸手攬住了宋姝棠的肩膀,“是你的話讓我做了決定。”

“如今看來,我的決定沒有錯,對嗎?”

不知道是不是被燙了一下,蔣雪雯輕呼一聲,只見下一瞬,南樓便抓起了她的手指,輕輕呼氣。

這樣緊張的神情,如果是裝的,那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宋姝棠笑了下:“您英明。”

她的側臉在篝火的映照下陰影分明,看眼前人的神色認真,眸色中帶了些許別的情緒。

這麽多年,兩人之間從提起過愛。

裴衡禦知道,她一開始是不愛的,她曾經說過,從不懷疑真心,但在這宮中,真心是最瞬息萬變的東西。

只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一顆心全然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是愛她的。

這愛,或許是從掖庭初見,或許是從桃林驚舞,又或者是在她行宮落水......裴衡禦早已分不清。

分不清,也不敢提,心裏明白她的想法,也不敢去自取其辱。

此刻微風不燥,“那你呢,宋宋?”

“什麽?”

“這麽多年從未問過你,愛對於你來說,重要嗎?”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一旁的裴玄聽的清清楚楚,“父親,母親,何為愛?”

“你們愛我嗎?”

“那是自然,父母愛孩子,是天性使然。”

話題被一打岔,又恰好看著南樓帶了蔣雪雯過來,裴衡禦斂眸,瞧了眼宋姝棠,沒有再說話。

只是心情到底沈下去了些。

宋姝棠不知道,裴衡禦的酒量這樣好,與南樓對飲,一杯接著一杯。

不過想來也是高興的,畢竟與南樓自小一起長大,又是收覆邊疆的大功臣。因而也就沒有多加勸阻。

這樣盡興的時候,少之又少。

她盡力帶好裴玄,也享受著這裏截然不同的美食,時不時與蔣雪雯交談一番,也很是開心。

但另一邊,裴衡禦看著她絲毫不在乎他的樣子,心裏漸沈,他今日反常喝了這麽多酒,她就坐在他的旁邊,難道就沒有瞧見麽?

莫非是因為他方才問了那話,她因此而不開心了?

宋姝棠對於裴衡禦的想法全然不知,今日除了吃烤肉,還吃了烤全羊,全都是食物最本真的香氣,令人垂涎。

不知不覺間,也就多喝了幾口特色的奶酒,喝的時候不覺得,等到散場的時候,風往臉上一吹,便覺得腦袋有些暈乎了。

勉強回到了客棧,由著彩鳶伺候著洗漱,躺了下來。

裴玄一般是不和她睡的,自有嬤嬤伺候著,但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初到陌生的地方,撒著嬌非要和宋姝棠一道睡。

床榻寬敞,稚子可愛,又加上喝了些酒,心思一軟,也就答應了下來。

裴衡禦去沐浴,母子二人便就在床上閑聊著,不知不覺,兩人都沈沈睡去。

皇帝沐浴完,不過是與路平交代了些事情,再回來房間,卻發現屋內靜悄悄,再看榻上,女子睡顏恬靜,旁邊還有個酣睡著的孩子。

他的臉色瞬時間就沈了下去。

沈著臉走過去,將裴玄撈起來,豎抱著到了隔壁房間,將孩子交給嬤嬤看護,並且耳提面命:

“明日夫人要好好休息,早上不可去打擾。”

嬤嬤明白裴衡禦的意思,是不讓裴玄早起去找他們,點了點頭,應下來:“奴婢知曉了。”

得到應聲,方才轉身回去房間,門口彩鳶在守夜,見他來了便行了個禮,他睨了一眼,一言不發走了進去。

屋外,彩鳶疑惑,怎麽皇上看來心情不好的樣子?

這裏雖說是客棧,但還是保留了地方色彩,燈是用了油燈,有些昏暗。

低落了一晚上的心情,這時候自然不能就這麽睡覺。

宋姝棠覺得身邊好熱,她睡得迷迷糊糊,只揮手想要將身邊的熱源趕走,卻不想手被什麽東西定住,動彈不得。

眉頭輕皺著,嘴裏說著走開,便又上了腳踢開。

裴衡禦將她兩個手腕桎梏住,不曾想腳也過來,腳踢到了他的腰腹,惹得他悶哼一聲。

一點也不乖巧。

伸手扯過床邊搭著的腰帶,三下五除二將她的手腕綁住,一只大掌扣住她亂動的腳腕,另一只手繼續先前的動作。

很快她身上的束縛完全被他扒離,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冷白的頸窩當中。

宋姝棠意識漸漸回籠,總覺得這熱源也太難纏了些,怎麽趕也趕不走,眼皮輕顫這睜開,看到他烏黑的發頂。

驚呼一聲:“夫君?”

想動手,這才發現手腳都被扣住,“你這是做什麽?”

難怪這麽熱,怎麽趕也趕不走。

“噓。”裴衡禦擡首,視線落在她臉上,手指抵在她的粉唇上,“小聲些。”

宋姝棠在他的動作下,已經完全清醒過來,有些難挨的哼唧出了聲,又有些後知後覺:“玄兒呢?”

她記得睡覺前,是和裴玄一起睡的。

裴衡禦的動作依舊慢條斯理,手唇並用,含糊回答:“抱走了。”

她的雙手被綁住,高高舉過頭頂,這樣的姿勢他看的更為清楚,自然看見宋姝棠原本白皙的肌膚漸漸染上了紅暈。

“您......怎麽......忽然?”

說出來的話,句不成句,語調陌生,她一開口,裴衡禦的動作就更用力,更深些。

她再是吃頓,也發現了今日裴衡禦的不同,只是怎麽問,也只得到他沈默回應。

只是記得兩人都快要到達的時候,他問她:

“還沒回答我。”

她那時候神思早已不知被撞走十萬八千裏遠,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囈語一句:“什麽?”

沒有得到他的回覆,便就又沈睡了過去。好累。

翌日醒來,只有宋姝棠一個人在,她盯著窗外風景發呆,昨日記憶斷斷續續,只有身上的痕跡與輕微痛感在提醒她,昨夜的事情是真實發生的。

擡手還能看見皓腕之上兩道細微的紅痕。

她忽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顧不得那細密的疼痛,赤著腳走了下去開門,“皇......老爺呢?”

彩鳶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回答:“出去了。”

“什麽時候出去的?”

“......昨晚。”

說了幾句話,彩鳶這才看到:“主子怎麽光著腳便出來了?奴婢去給您拿鞋。”

聞言,宋姝棠垂眸看著自己的腳,昨日夜裏腳腕上溫熱的觸感猶在。

他昨夜便走了麽?

從來沒有過這樣時刻,他們行了親密事情之後,他離開她宮裏。從來都是和她宿在一起。

這是頭一次。

“知道皇上去哪裏了嗎?”

機械的由著彩鳶伺候著穿鞋,宋姝棠問道。

“這......奴婢不知。”

這客棧三樓統共只有兩件套房,都被他們包了下來,她與裴衡禦一間,裴玄肚子一間。

他不在房間裏,難道在裴玄那?

“只是,老爺好像已經不在客棧當中了。”

剛想說去裴玄那裏看一眼,便被彩鳶這話所打斷,都不在客棧裏?

足以見得裴衡禦這次到底有多生氣。

眼見著自家主子周身氣場都跌落下來,彩鳶多少也能猜測到,主子應當是與皇上吵架了,否則也不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只是......昨夜她分明聽見的是主子的呻.吟.聲,並沒有聽見吵架的聲音呢。

“老爺昨日回來時,看著心情便有些不虞。”彩鳶補充道。

“我知道了。”

“伺候我洗漱更衣,我要去找南將軍。”

南樓定然是知道人去了哪裏。

“是。”

這會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裴玄那邊是顧不了了,只是問起來才知道,南樓那邊早已經來了人將裴玄接走。

宋姝棠與彩鳶剛從樓上下去,走到一樓,便見到昨日來時為他們奉茶的女子。

昨日她看裴衡禦的眼神還歷歷在目,這會子宋姝棠心情不好,也就冷著臉直接走了過去。

那女子挑眉,故意與身邊人說著話,不算標準的漢語,有些蹩腳,但足以讓人聽清。

“你說什麽?”宋姝棠本來已經越過了那女子去,這會子忽然頓下腳步,皺眉問。

那女子嚇了一跳,還沒想好怎麽說。

就見宋姝棠又轉身,徑直往外面去了。

......看著宋姝棠上了馬車,女子才撫了撫自己胸口,用方言和身邊人說了一句:真嚇人。

馬車內,宋姝棠端坐著,神色冷凝,她聽清了那女子說的話。

說是昨晚三樓那帥氣的男子半夜下了樓,被一樓一個女房客纏著喝了花酒,後面兩人一齊出了客棧。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又飲了酒。

一般人很容易便能聯想到,會發生些什麽。

“彩鳶,再快些。”

馬車內傳來她淡聲的吩咐。

一刻鐘的時間,馬車再轉一個彎便能到南府。

“籲~籲~”

與車夫的驚呼聲一起傳進來的,還有彩鳶的驚呼:“主子抓好,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馬車一陣劇烈的顛簸,宋姝棠剛抓住座榻邊緣,便感覺到巨大的慣性往前,要將整個人甩了出去。

但就是那一瞬間的功夫,馬車又重新恢覆平靜,停了下來。

簾子被掀開,皇帝進來,“可傷到了?”

心還在劇烈的跳著,她看著裴衡禦,沒有說話。

後者以為她是被驚嚇到,解釋著:“馬車行的太快,前面有個小孩子亂串。”

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眼眶漸紅。

“是不是傷到哪裏了?”他坐到她的旁邊,聲音帶了些著急,視線在她身上來回掃視,檢查是否有傷口。

“不是和別的女子出去了麽?”她忽而開口。

“什麽?”有些沒聽清,但問完反應過來,“你知道了?”

“那我愛不愛,還重要嗎?”

她擡眸看他,神色認真。

“當然!那是騙你的,只是為了問你要個答案,你在乎的,對嗎?宋宋。”

宋姝棠深吸一口氣,“在乎,肺都要氣炸了。”

生氣到已經全然不想要去想後果了。

“所以......”裴衡禦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在微微顫抖。昨日真是氣瘋了,又不舍得將情緒發洩在她身上,半夜自己出來,失了分寸與水準,想了這樣一個損招出來。

今日反芻,覺這行為傷她,這正禦馬回去客棧想要制止,哪知道路上恰好偶遇此事。

方才那樣驚險的情形,被嚇到的又何止是她?

他的心跳亦是同樣激烈。

“是的,我想與您白頭偕老。”

她的聲音還帶了些顫抖,但無比堅定。

這是比愛更深沈的諾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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