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桃花雨·桃花劫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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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桃花雨·桃花劫 首發
啟祥宮位於皇城西邊, 宮中暫無主位嬪妃，只西偏殿中住著有孕的康才人。
桃林占地廣闊，如今已將要四月中旬, 滿園桃花爭相開放，滿樹的桃花盡相吐蕊，花團錦簇，紅意纏繞枝頭。
平日裏這處偏僻，少有人來，因而宮中也無什麽人守衛和打理此處。
聖駕停在園外，皇帝坐在轎輦上，垂眸吩咐：
“去把人叫出來。”
路平往桃林當中瞅瞅, 那裏面靜默無聲, 他試探著道：
“奴才也不知這宋姑娘具體在何處, 不如皇上親自去看一眼？”
說完便屏息凝神，等著皇帝的答覆。
皇帝眼神冷了些, 冰涼的視線落在路平身上，就在路平內心忐忑不安之時，卻見皇帝下了轎輦。
徑直往裏走了去。
路平一面松了口氣，另一面心卻又提了起來，不知這宋姑娘賣了什麽關子，倘若真能讓皇上心情變好倒還好, 若是不能，只怕會惹了皇上震怒。
畢竟如此晚，又走了如此遠，哄騙著走了這一遭。
他打起十二分的註意力，跟在裴衡禦身後，皇帝的步伐快, 他一路小跑著才跟上。
不知何時響起了悠揚婉轉的樂聲，粉色桃花花瓣漫天飛舞，疏影流轉間，隱約瞥見一抹翩躚驚鴻的粉色身影。
裴衡禦頓住腳步，視線隨之移動、停留。
恰到好處的風吹拂而過，揚起一片簌簌桃花雪，女子立於花海之中，一席粉色舞衫，青絲如瀑般垂疊，仿若一只充滿靈氣的桃妖。
她動起來，粉白裙裾如同白蓮般綻開，水袖隨之拂過漫天飛花，輕盈身體旋轉時，周身桃花隨之繚繞成漩渦。
樂聲悠揚，舞姿輕盈，伴隨她衣袂破風之聲，腳步輕踏落花的細微窸窣，裴衡禦看清她足尖輕點花瓣之時，雪白玉足上偶起的青色經絡。
樂聲節奏急切起來，她飛快旋轉身體，整個衣裳便隨之舞動起來，如同散落開來的蒲公英，俏臉上是如同精靈一般微笑又享受其中的愜意表情。
生動如同與這飛舞的桃花融為一體。
路平瞧著皇帝的神情，早已極有眼色退後數步，身影隱匿入後面的黑暗之中。
那一方天地裏，便只剩下男子一身玄衣負手而立，靜靜看著桃花下舞動的女子。
許久，樂聲漸退，女子婀娜身影停下來，腳邊桃花隨之跌落，她的舞姿，亦如同一段戛然而止凝固的旋律。
宋姝棠眼眸微彎，眼角眉梢都是舞動完之後升騰的熱意，嘴角噙著與桃花一般嬌艷的笑意。
一步一步走到裴衡禦的面前，分明腳步極輕，他卻仿佛聽見很重的節奏聲。
“皇上，奴婢跳的如何？”
比她的人更先靠近他的，是她身上的氣息，女子身上清甜的馨香混合周邊桃花的甜香，有些醉人。
“何時學的？”他問。
“就這些日子，瞧著皇上您心情不虞，奴婢特意學的。”
真真假假，她原本便會跳舞，不過這一只，卻真是最近學的。
她說起話來，眼睛晶亮，如同繁星。
繼續往前兩步，距離他不過一伸臂的距離，她伸手拂落皇帝肩上兩朵落花，定定與他對視：
“皇上，奴婢望您歡愉。”
她今日的裝扮一看便是廢了大心思的，此時方看清，她的發間亦是粉色為骨猶如鹿角的發釵，鬢角與眉心皆點著桃花樣，眼尾殷紅，唇珠點絳。
古書中桃花小妖的具象化。
此時她正一本正經，一字一頓說望他歡愉。
他為人子、為人夫、為天下君王，早就忘了發自內心的歡愉是何意味。
身邊人、手下臣，許多人諂媚他、取悅他，目的在何，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看得透，就如眼前女子。
可他承認，他確實被取悅到。
這便夠了。
他眸色愈發深沈，晦暗到宋姝棠心裏都在打鼓。
可下一瞬，她整個人被攔腰抱起，她低聲驚呼，感受到腰部與腿彎處他的力量，讓她絲毫無法動彈。
下意識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裳，怯生生擡眸去看他，被他抓了個正著。
“抓好。”他低聲。
視線落在她另一只無處安放的手上，她一頓，而後緩慢擡起，衣袖隨之下落飄揚，那節纖長的藕臂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有了著力點，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有些僵硬。
裴衡禦意味深長看她一眼，彼此距離近到能看清二人眼中的光景，是清晰又唯一的彼此。
他的步伐穩健如斯，宋姝棠被緊緊抱著，絲毫沒有顛簸之感，她倏而將脖頸貼在了他的頸間，如同焚過枯木林之後禁忌與沈靜的氣息浸滿在她的呼吸當中。
他的腳步因為她的動作而有不著痕跡的停頓，好在無人發現。
兩人身後，花雨忽而紛飛，簌簌灑落滿地。
桃林的樂聲傳到長寧殿，用完晚膳正預備在院子中消化食物的康才人停下腳步，疑惑道：
“可是我聽錯了？”
平日裏這長寧殿除卻皇上來的時候稍微熱鬧些，幾乎再聽不見別的聲響了。
婢女弦月道：“主子您沒聽錯，確實是樂聲。”
至於是何種樂器她就聽不出來來，“好似是從桃林那邊傳來的呢。”
桃林離這不過半柱香的路程，康才人起了心思，“給我加一件披風吧，咱們去瞧瞧，誰如此有雅興。”
恰好太醫囑咐，平日裏有空便要多走動，弦月便點點頭，主仆兩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她便提著燈籠攙扶著康才人，一道往桃林走去。
只是，剛到桃林門口，只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從入口處出來。
主仆兩人頓下腳步，轉身躲在一顆大樹後面，康才人用氣聲道：“快快快將燈籠熄滅。”
等著手中的光亮消失，她才動作偷摸探出頭去，這會兒瞧清了。
走出來的是皇上，懷中還抱著一名女子，只是那女子埋首在皇帝懷中看不清長相。
但當從那婀娜的身形和裸露出來的纖細手臂與筆直小腿便能看出是個尤物。
康才人眼睜睜看著皇帝將人抱上了轎輦，而後一起坐了進去，身邊是路平陪著，不一會兒，聖駕便開始動了。
應當是沒有瞧見她們的。
康才人從越來越遠的轎輦上收回視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半響，才道：
“難怪。”
“主子說什麽？”
“難怪會有樂聲。”原是皇上也在。
聖駕出來只帶了路平和順福，因而相比較於平日來說很是低調。
也讓宋姝棠心裏的緊張與羞赧之意稍稍減輕了些。
到了乾元宮，宋姝棠想要自己下來走，卻被男子制止住。
路平等人眼觀鼻鼻觀心視線絲毫不敢亂瞟，彎著腰沈默跟隨。
男子大步流星，從身後只能瞧見男子的背影，和左身那兩條纖秾的小腿略微揚起。
乾元宮，元宸殿。
天子起居之所，此時隨著男子越往裏走，燈光漸亮。
一路無聲，宋姝棠除卻聽到他的心跳與漸重的呼吸聲，什麽都無法入耳了。
她不知道走到了何處。
只是隨著時間越往後，她心跳愈加快了起來，一切都在往她預想的方向進行。
如此順利。
女子被輕柔放下，入目便是滿目的明黃，她身下，是天子的床榻。
滿室都是紅燭，平日裏用來照明的物具此時也多了幾分旖旎。
裴衡禦放下她，便直起來了身子，但視線始終停留在她的身上。
從她精細服帖的妝容，一寸一寸，略過她起伏的身前，最終停在那雙玉足之上。
皮膚接近於病態的白色，薄薄的一片，但足弓彎起是恰到好處的弧度，腳踝處用絲帶綁著栩栩如生的桃花。
在他目光的凝視下，那圓潤的腳趾不自覺微微蜷縮。
如同野外的含羞草那般。
像是在邀請，
就是在邀請。
他大手握住她的腳踝。
她心跳驟停，仿若微弱電流從伶仃腳踝處傳上來，將她擊中。
隨後宋姝棠看著他蹲下，慢條斯理將腳踝上的絲帶解開，修長的手指微曲，很快便將那朵灼灼的粉色桃花拿在了手中。
他面無表情，但桃花在他手心裏綻放，無端讓她感覺出來一絲澀然。
她故意動了動腳，果然，被男子抓得更緊了些，她啞聲：“皇上。”
他松手，俯身而下，將她纖細的腰緊緊掐住。
他今日似乎格外冷厲，連同呼吸也同樣具有侵略性。
一寸一寸，將她微弱的呼吸吞噬。
明亮的燈光讓宋姝棠輕易看清他的臉，如此之近，線條如此鋒利，她擡起雙臂，極為主動攀住他的肩頸。
這樣主動的取悅，她迷蒙的眼神當中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
她不懂，有時這樣的眼神，對於男子來說，反而讓其更想征服。
女子頭高高揚起，頸部曲起優美的弧度。
燭燈昏暗，窗戶邊上的綠植中，葉子在隨之跳躍，搖曳。
舞衣經不住這樣的折騰，散落堆疊在她的臂彎當中。
裴衡禦擡頭，以視線做先鋒，溫熱的手掌伴隨其後落下，原本隔靴搔癢般的阻撓終於消失不見。
原本成形的柔軟，都如水波一般，變換著形狀。
陌生的觸感不僅是對他，更是對於宋姝棠，她頭一次經歷如此細致，感覺到整個人如同置身於雪地當中。
她一邊顫抖，卻又本能的想要離他更近些，以攫取暖意，以藏匿自己。
他當然不如她的意，另一只手輕捏她的下巴：“睜眼。”
他就是要她親眼看著。
女子臉上已經全然都是酡紅，看著他輕攏慢撚，嘬食，濕與熱裹挾著那兩處，猶如從嶺南剛采摘下來的櫻桃。
從前夫子所教通感二字，用在此處恰好不過，她眼睜睜看他整個吃下櫻桃的過程。
陌生又難捱的感覺好似要將她整個人吞噬，原本搭在後頸處的雙臂無力垂落下來。
眼前蒙上一層水霧，視線霧蒙蒙的，連著餘光中的燭火與明黃色床幔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恰似河海中的一條小魚，被漁夫撈了上去，豢養在一方小水池當中。
輕輕撫摸她的魚鱗，魚脊，魚尾，再將順序顛倒。
如此反覆。
小魚略掙紮，魚尾拍打水面，激起陣陣波光。
她忽而有了一絲退意，一時間有些後悔今晚。
許久他終於擡首，目光精準落在她的粉唇之上，那只沾染她味道的手，捏住她的下頜。
他的呼吸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很沈，但她好似都無法再聽見。
唯有她胸腔當中，激烈的心跳聲，在失序的回響。
暖黃的燭燈下，男子身形高大，遮擋住女子玲瓏線條，唯有一旁的床幔，在輕輕舞動。
鶯啼聲聲，與夜半風聲融合，成了這場景中最生動婉轉的伴奏。
楹窗未關，有涼風偷偷潛入，目睹這一室的旖旎。
不知到了何時，這場風雨終於停了下來。
宋姝棠渾身力氣耗盡，雙目失神望著床頂。
滿是祥龍木紋，終於在激烈的旋轉當中歸回原本的位置。
身邊男子的體溫依舊灼熱，忽而聽他輕笑了一聲。
宋姝棠轉過頭的動作極為緩慢，視線許久才找到了焦點，先是落在他的鼻梁旁邊，那有一顆極小的黑痦，看了一瞬，才擡眸去看他。
“皇上笑什麽？”
女子臉上薄紅未消，喉嚨微微有些嘶啞，略顯質問的語氣反而因此多了兩分嬌嗔之感。
饜足之後的男子又恢覆到了平日裏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倒叫人懷疑方才那聲笑是否是從他口中所出。
但宋姝棠方才明明感受過他的不平靜。
“紙老虎。”
一句話，便又叫宋姝棠臉熱了起來。
果然便是笑她方才受不住後的求饒，可她越是求饒，他就越是用力，生生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此刻細眉微擰：“皇上當真覺得奴婢是紙老虎？”
男子自然頷首，都堅持不過幾個回合，難道厲害麽？
不成想，她卻忽而一個轉身，半邊身子趴在了他的身上，那眼裏滿是不服氣：
“皇上您早已經身經百戰，可奴婢才第一次，您不能笑我。”
肌膚相親之處，體溫在逐漸變熱，她未著寸縷，身前風光一覽無餘，裴衡禦眼中有什麽情緒正在變化。
下一瞬，便見她貼近，呼吸噴灑在他的耳邊，言語帶了些媚意，但又出乎了皇帝的意料。
她說，奴婢已經有了經驗了，那便再試一次看看。
並沒有要征得他點頭的意思，便徑自開始動作了起來。
她果真極為聰明，只不過將他方才使用過的招數悉數都用回在了他的身上，他垂首便能看見他胸前，女子低垂的眉眼。
鴉黑的睫毛如同蝶翅般輕顫，鼻翼微微翕動溫熱呼吸落在他的皮膚上，以同樣的方式濡濕那一片。
雖有些不得章法和要領，卻也足夠讓人心猿意馬。
他此時像一個旁觀者，但只有宋姝棠清楚，他實實在在的參與和回應。
月色照得殿內人影晃動，如同小舟在水面飄搖。
最後，他將累極了還堅持的人一把拉下來，重新桎梏住，尋了別的姿勢。
宋姝棠狡黠一笑，沒有先前的生澀，反而多了幾分探索，她眼眶微紅，裏面氤氳諸多水霧，聲音也染上一層霧氣：
“皇上，奴婢到底……厲不……厲害？”
他不用說話，因為此時無聲勝有聲。
宋姝棠便自己從激蕩的碰撞裏中尋到了答案。
/
元宸殿當夜請了三次水，路平心裏忐忑，不敢將這些事假手於他人，只敢叫了幾個親近些的太監。
好不容易，內殿陷入了平靜當中，他打了個哈欠，擡頭瞧了瞧三更的圓月，他看人的能力還算不錯，沒看走眼。
皇上這可不就高興了嗎？
自從皇上登基以來，這元宸殿中，可從沒來過任何後妃，誰說這宋姑娘，不是福澤深厚呢？
還有這殿中的動靜，聽的他一個去了勢的太監都面紅耳赤，他跟在皇帝身邊多年，從沒見皇帝在哪位後妃宮裏如此……放縱自己個兒。
今日之事，倒是又給他提了個醒，且看如今這聖心，往後對待宋姑娘，免不得要多上心才是。
他在心裏咂摸了半天，又吩咐這禦前伺候的人，今日之事不準洩露出去半分。
皇帝饜足，瞧著身邊女子呼吸都已經變得綿長起來，歇了讓她回去了心思。
她如今還住在西廂房，連個合適的地兒都沒有，今夜與她太過合拍，一瞬間的心軟，罷了，且等明日再說罷。
那夜夢中情景成了現實，比較起來方知，夢裏滋味兒不及今晚千分之一。
翌日，宋姝棠醒來，屋內昏暗，手臂微動感受壓力，昨夜一切倏然回籠，她現在還在元宸殿麽？
她只記得最後累極了，連睜眼的力氣都無，原來沒讓她回去麽？
稍稍動了動腿，便感覺那處的疼痛，她暗自皺眉，與此同時還有微紅的臉色。
太瘋狂了，太瘋狂了，昨夜一切都清晰印在腦中，她不知曉自己會變成那樣，但好在，他應當是喜歡的吧？
沒等她多想，便聽見身邊動靜，她趕忙閉上了眼睛。
到了起身上朝的時間了。
裴衡禦自然醒來，正預備如同往常一般揚聲叫路平，後知後覺想起自己身邊是有人的。
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片刻，直白道：“醒了裝睡作甚？”
……宋姝棠尷尬睜眼，避而不答，“皇上醒了？”
說罷便預備起身，恰好幫皇帝洗漱更衣。
誰成想被他伸手一攔，“朕叫路平來伺候便可。”
“皇上……不要奴婢伺候了嗎？”
按照規矩，無後妃伺候的時候，是她來，若去後妃宮中過夜，則是由後妃伺候。
知曉她是故意說這話，裴衡禦頷首：“你好好休息。”
頓了頓，視線從她雪白的藕臂往上落在她的臉上，“怎麽，不累？”
意料之中看到女子臉上慢慢升起的紅霞，他大笑兩聲，起身出去。
身後，宋姝棠這會兒是真有些楞住，這還是第一次聽聞皇帝如此朗逸的笑聲。
可失神之後，聽見外面的動靜，她不由得思量起來正事，然後呢？
然後皇帝會如何處置她？
錦被滑落，她垂眸看著冷白肌膚上的紅痕，沈思起來。
雖說皇帝吩咐了好好休息，但宋姝棠並不感多睡，只是一起身，便忽覺兩腿發軟，她驚呼一聲，旋即扶著床邊坐回去。
這一聲驚呼傳到了外面，彩娑溫聲：“姑娘可起來了？”
上一次是彩娑幫她擦藥換藥，這一次，她捧著衣衫進來，“皇上吩咐奴婢候著，等姑娘醒來。”
同為奴才，若說別人被撞見勾引皇上可能會有些不好意思，但偏偏宋姝棠沒有，畢竟她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心思。
無關人對於她的看法，都是不重要的。
因而看見彩娑進來，只稍稍拉了一下被子遮了重要部位。
她讓彩娑將衣服放置在一旁便可以出去了。
彩娑點頭，另外從袖中拿出一個盒子來，說是藥。
宋姝棠反應一瞬，面不改色伸手接過來。
彩娑便將地上散落的粉色衣裳都收了起來，宋姝棠在換衣服，因而並未怎麽在意。
彩娑送來的依舊是禦前宮女的衣裳，宋姝棠暗自斂眸。
回到西廂房，這幾日的提心吊膽才算是落回到了實處。
那處還在隱隱作痛，她拿出來彩娑給的藥自己抹上，輕輕涼涼的，舒坦了許多。
她並沒有歇下來，今日按道理，是她當值，雖有皇上的話，但她還是想要去禦前。
皇帝下朝回來，並未回去禦前，徑直去了崇乾宮。
路上也曾問起來宋姝棠。
路平早猜測著皇上要過問宋姑娘的事，好在提前吩咐了下去，因而回答起來算是游刃有餘。
得知她不過前後腳的功夫便離開了，皇帝眉頭輕蹙，但也沒說什麽。
崇乾宮內。
皇後身體眼見著比上次見著要好了許多，皇帝多看了兩眼，讓她坐下來。
說完後宮的事情，皇帝說了南府的事，卻讓皇後有一瞬間的失神。
南樓已經到了城郊，下午便會進宮覲見。
皇後的手緊緊握住了椅子扶手，強壯著鎮定。
“還有，朕欲要將宋姝棠納入後宮。”
話題轉的太快，以至於皇後楞了兩秒，才接上皇帝的思緒。
“是，臣妾來安排。”
“不知皇上心中對於位分等這些可有吩咐？”
位分麽？他早朝時候也想過，臉上是雲淡風輕的神色，“便給個才人吧，至於宮殿，皇後你來安排便可。”
話一出，原本在皇後身後垂眼伺候的挽冬都瞪大了眼。
“那封號呢？可有？”
封號，皇帝垂眸，腦海中俱是昨夜桃花雨中女子跳舞的身影。
但他只是淡聲：“便用姓吧。”
皇後只淡淡點頭，回話道：“臣妾知道了，皇上放心便是。”
正事都已經說完，皇帝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他起身，留下一句保重身體便離開。
殿內，挽冬皺著眉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那宋姝棠不過是一個丫鬟，竟也有才人的位置？”
實則不怪挽冬驚訝。
聖上對於後宮之中的位分向來吝嗇，珍妃娘娘誕下大皇子之後也才得了妃位，這麽多年也沒上四妃之位。
宮中別人更是，幾乎都是皇上剛登基的時候得的位分，除卻康寶林因為有孕升了位分，其餘都沒有變過。
還有新妃入宮，許多秀女給的位分亦並不高。
皇後明白挽冬的擔憂，不過她對此並無什麽異議，宋姝棠她見過幾次，那樣好的顏色，又在禦前伺候了許久，得聖心是必然的。
更何況皇上還特意來尋了她，更是要為宋姝棠長臉的意思，不然他大可以直接口諭便好。
她心裏裝著另外的事情，有些坐立難安，忍不住要去想那人，但偏偏理智還在。
“讓釋春進來，挑一挑還有哪些剩下的宮殿，給咱們這位才人，挑好的。”
“娘娘！”
挽冬跺腳，心裏著急的不行，娘娘何時能明白，她都已經是皇後了，心都應該放到皇上身上、皇嗣身上。
馬上府中六小姐也要進宮，屆時皇後娘娘的處境只會更難，每個家族的 精力只會傾註在一個人身上。
“本宮都明白。”
她咳嗽兩聲，臉色多了些不正常的酡紅，“本宮都明白。”
只是，她能做好一個皇後的分內之事就已經要了她全部的精力了，其餘的，她不願，也無力去做。
禦書房內，宋姝棠照常伺候著，但也發現路平順福等人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對此她早有預料，只是，看皇帝還遲遲沒有動靜。
明明昨日夜裏那樣親密，她定然不會判斷錯，可此時看皇上依舊冷淡的神色，內心不自覺惴惴。
下午，宋姝棠見到了聽聞許久的南小將軍，南樓。
他一身玄色盔甲，滿身風霜也難掩其風華，身姿如同孤松挺立，並不是驚人的俊美，整個人如同山間深潭，又如群山沈靜。
皇帝與南樓在禦書房待了一整個下午，無人知曉兩人說了什麽。
落日西沈之時，皇後親自來了禦前，路平上前解釋，說南將軍在其中。
皇後一身明黃宮裝，大氣雍容，視線瞥向殿門一眼，不過片刻便收回來，微笑道：
“本宮是親自來恭喜宋才人的。”
宋才人？
路平身後，宋姝棠楞住。
皇後視線落在女子身上，目光中都是善意：
“釋春，傳本宮懿旨。”
釋春說是，溫聲宣讀皇後懿旨。
封宋氏為才人，遷居關雎宮綏和殿。
“宋才人，快接旨吧。”
宋姝棠跪下，“……多謝皇後娘娘。”
皇後並未多說，“都是皇上的旨意。”
手中懿旨好似千斤，宋姝棠楞了半天未曾站起。
路平伸出小臂，親自扶起宋姝棠：
“恭喜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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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占地廣闊，如今已將要四月中旬, 滿園桃花爭相開放，滿樹的桃花盡相吐蕊，花團錦簇，紅意纏繞枝頭。
平日裏這處偏僻，少有人來，因而宮中也無什麽人守衛和打理此處。
聖駕停在園外，皇帝坐在轎輦上，垂眸吩咐：
“去把人叫出來。”
路平往桃林當中瞅瞅, 那裏面靜默無聲, 他試探著道：
“奴才也不知這宋姑娘具體在何處, 不如皇上親自去看一眼？”
說完便屏息凝神，等著皇帝的答覆。
皇帝眼神冷了些, 冰涼的視線落在路平身上，就在路平內心忐忑不安之時，卻見皇帝下了轎輦。
徑直往裏走了去。
路平一面松了口氣，另一面心卻又提了起來，不知這宋姑娘賣了什麽關子，倘若真能讓皇上心情變好倒還好, 若是不能，只怕會惹了皇上震怒。
畢竟如此晚，又走了如此遠，哄騙著走了這一遭。
他打起十二分的註意力，跟在裴衡禦身後，皇帝的步伐快, 他一路小跑著才跟上。
不知何時響起了悠揚婉轉的樂聲，粉色桃花花瓣漫天飛舞，疏影流轉間，隱約瞥見一抹翩躚驚鴻的粉色身影。
裴衡禦頓住腳步，視線隨之移動、停留。
恰到好處的風吹拂而過，揚起一片簌簌桃花雪，女子立於花海之中，一席粉色舞衫，青絲如瀑般垂疊，仿若一只充滿靈氣的桃妖。
她動起來，粉白裙裾如同白蓮般綻開，水袖隨之拂過漫天飛花，輕盈身體旋轉時，周身桃花隨之繚繞成漩渦。
樂聲悠揚，舞姿輕盈，伴隨她衣袂破風之聲，腳步輕踏落花的細微窸窣，裴衡禦看清她足尖輕點花瓣之時，雪白玉足上偶起的青色經絡。
樂聲節奏急切起來，她飛快旋轉身體，整個衣裳便隨之舞動起來，如同散落開來的蒲公英，俏臉上是如同精靈一般微笑又享受其中的愜意表情。
生動如同與這飛舞的桃花融為一體。
路平瞧著皇帝的神情，早已極有眼色退後數步，身影隱匿入後面的黑暗之中。
那一方天地裏，便只剩下男子一身玄衣負手而立，靜靜看著桃花下舞動的女子。
許久，樂聲漸退，女子婀娜身影停下來，腳邊桃花隨之跌落，她的舞姿，亦如同一段戛然而止凝固的旋律。
宋姝棠眼眸微彎，眼角眉梢都是舞動完之後升騰的熱意，嘴角噙著與桃花一般嬌艷的笑意。
一步一步走到裴衡禦的面前，分明腳步極輕，他卻仿佛聽見很重的節奏聲。
“皇上，奴婢跳的如何？”
比她的人更先靠近他的，是她身上的氣息，女子身上清甜的馨香混合周邊桃花的甜香，有些醉人。
“何時學的？”他問。
“就這些日子，瞧著皇上您心情不虞，奴婢特意學的。”
真真假假，她原本便會跳舞，不過這一只，卻真是最近學的。
她說起話來，眼睛晶亮，如同繁星。
繼續往前兩步，距離他不過一伸臂的距離，她伸手拂落皇帝肩上兩朵落花，定定與他對視：
“皇上，奴婢望您歡愉。”
她今日的裝扮一看便是廢了大心思的，此時方看清，她的發間亦是粉色為骨猶如鹿角的發釵，鬢角與眉心皆點著桃花樣，眼尾殷紅，唇珠點絳。
古書中桃花小妖的具象化。
此時她正一本正經，一字一頓說望他歡愉。
他為人子、為人夫、為天下君王，早就忘了發自內心的歡愉是何意味。
身邊人、手下臣，許多人諂媚他、取悅他，目的在何，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看得透，就如眼前女子。
可他承認，他確實被取悅到。
這便夠了。
他眸色愈發深沈，晦暗到宋姝棠心裏都在打鼓。
可下一瞬，她整個人被攔腰抱起，她低聲驚呼，感受到腰部與腿彎處他的力量，讓她絲毫無法動彈。
下意識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裳，怯生生擡眸去看他，被他抓了個正著。
“抓好。”他低聲。
視線落在她另一只無處安放的手上，她一頓，而後緩慢擡起，衣袖隨之下落飄揚，那節纖長的藕臂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有了著力點，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有些僵硬。
裴衡禦意味深長看她一眼，彼此距離近到能看清二人眼中的光景，是清晰又唯一的彼此。
他的步伐穩健如斯，宋姝棠被緊緊抱著，絲毫沒有顛簸之感，她倏而將脖頸貼在了他的頸間，如同焚過枯木林之後禁忌與沈靜的氣息浸滿在她的呼吸當中。
他的腳步因為她的動作而有不著痕跡的停頓，好在無人發現。
兩人身後，花雨忽而紛飛，簌簌灑落滿地。
桃林的樂聲傳到長寧殿，用完晚膳正預備在院子中消化食物的康才人停下腳步，疑惑道：
“可是我聽錯了？”
平日裏這長寧殿除卻皇上來的時候稍微熱鬧些，幾乎再聽不見別的聲響了。
婢女弦月道：“主子您沒聽錯，確實是樂聲。”
至於是何種樂器她就聽不出來來，“好似是從桃林那邊傳來的呢。”
桃林離這不過半柱香的路程，康才人起了心思，“給我加一件披風吧，咱們去瞧瞧，誰如此有雅興。”
恰好太醫囑咐，平日裏有空便要多走動，弦月便點點頭，主仆兩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她便提著燈籠攙扶著康才人，一道往桃林走去。
只是，剛到桃林門口，只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從入口處出來。
主仆兩人頓下腳步，轉身躲在一顆大樹後面，康才人用氣聲道：“快快快將燈籠熄滅。”
等著手中的光亮消失，她才動作偷摸探出頭去，這會兒瞧清了。
走出來的是皇上，懷中還抱著一名女子，只是那女子埋首在皇帝懷中看不清長相。
但當從那婀娜的身形和裸露出來的纖細手臂與筆直小腿便能看出是個尤物。
康才人眼睜睜看著皇帝將人抱上了轎輦，而後一起坐了進去，身邊是路平陪著，不一會兒，聖駕便開始動了。
應當是沒有瞧見她們的。
康才人從越來越遠的轎輦上收回視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半響，才道：
“難怪。”
“主子說什麽？”
“難怪會有樂聲。”原是皇上也在。
聖駕出來只帶了路平和順福，因而相比較於平日來說很是低調。
也讓宋姝棠心裏的緊張與羞赧之意稍稍減輕了些。
到了乾元宮，宋姝棠想要自己下來走，卻被男子制止住。
路平等人眼觀鼻鼻觀心視線絲毫不敢亂瞟，彎著腰沈默跟隨。
男子大步流星，從身後只能瞧見男子的背影，和左身那兩條纖秾的小腿略微揚起。
乾元宮，元宸殿。
天子起居之所，此時隨著男子越往裏走，燈光漸亮。
一路無聲，宋姝棠除卻聽到他的心跳與漸重的呼吸聲，什麽都無法入耳了。
她不知道走到了何處。
只是隨著時間越往後，她心跳愈加快了起來，一切都在往她預想的方向進行。
如此順利。
女子被輕柔放下，入目便是滿目的明黃，她身下，是天子的床榻。
滿室都是紅燭，平日裏用來照明的物具此時也多了幾分旖旎。
裴衡禦放下她，便直起來了身子，但視線始終停留在她的身上。
從她精細服帖的妝容，一寸一寸，略過她起伏的身前，最終停在那雙玉足之上。
皮膚接近於病態的白色，薄薄的一片，但足弓彎起是恰到好處的弧度，腳踝處用絲帶綁著栩栩如生的桃花。
在他目光的凝視下，那圓潤的腳趾不自覺微微蜷縮。
如同野外的含羞草那般。
像是在邀請，
就是在邀請。
他大手握住她的腳踝。
她心跳驟停，仿若微弱電流從伶仃腳踝處傳上來，將她擊中。
隨後宋姝棠看著他蹲下，慢條斯理將腳踝上的絲帶解開，修長的手指微曲，很快便將那朵灼灼的粉色桃花拿在了手中。
他面無表情，但桃花在他手心裏綻放，無端讓她感覺出來一絲澀然。
她故意動了動腳，果然，被男子抓得更緊了些，她啞聲：“皇上。”
他松手，俯身而下，將她纖細的腰緊緊掐住。
他今日似乎格外冷厲，連同呼吸也同樣具有侵略性。
一寸一寸，將她微弱的呼吸吞噬。
明亮的燈光讓宋姝棠輕易看清他的臉，如此之近，線條如此鋒利，她擡起雙臂，極為主動攀住他的肩頸。
這樣主動的取悅，她迷蒙的眼神當中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
她不懂，有時這樣的眼神，對於男子來說，反而讓其更想征服。
女子頭高高揚起，頸部曲起優美的弧度。
燭燈昏暗，窗戶邊上的綠植中，葉子在隨之跳躍，搖曳。
舞衣經不住這樣的折騰，散落堆疊在她的臂彎當中。
裴衡禦擡頭，以視線做先鋒，溫熱的手掌伴隨其後落下，原本隔靴搔癢般的阻撓終於消失不見。
原本成形的柔軟，都如水波一般，變換著形狀。
陌生的觸感不僅是對他，更是對於宋姝棠，她頭一次經歷如此細致，感覺到整個人如同置身於雪地當中。
她一邊顫抖，卻又本能的想要離他更近些，以攫取暖意，以藏匿自己。
他當然不如她的意，另一只手輕捏她的下巴：“睜眼。”
他就是要她親眼看著。
女子臉上已經全然都是酡紅，看著他輕攏慢撚，嘬食，濕與熱裹挾著那兩處，猶如從嶺南剛采摘下來的櫻桃。
從前夫子所教通感二字，用在此處恰好不過，她眼睜睜看他整個吃下櫻桃的過程。
陌生又難捱的感覺好似要將她整個人吞噬，原本搭在後頸處的雙臂無力垂落下來。
眼前蒙上一層水霧，視線霧蒙蒙的，連著餘光中的燭火與明黃色床幔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恰似河海中的一條小魚，被漁夫撈了上去，豢養在一方小水池當中。
輕輕撫摸她的魚鱗，魚脊，魚尾，再將順序顛倒。
如此反覆。
小魚略掙紮，魚尾拍打水面，激起陣陣波光。
她忽而有了一絲退意，一時間有些後悔今晚。
許久他終於擡首，目光精準落在她的粉唇之上，那只沾染她味道的手，捏住她的下頜。
他的呼吸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很沈，但她好似都無法再聽見。
唯有她胸腔當中，激烈的心跳聲，在失序的回響。
暖黃的燭燈下，男子身形高大，遮擋住女子玲瓏線條，唯有一旁的床幔，在輕輕舞動。
鶯啼聲聲，與夜半風聲融合，成了這場景中最生動婉轉的伴奏。
楹窗未關，有涼風偷偷潛入，目睹這一室的旖旎。
不知到了何時，這場風雨終於停了下來。
宋姝棠渾身力氣耗盡，雙目失神望著床頂。
滿是祥龍木紋，終於在激烈的旋轉當中歸回原本的位置。
身邊男子的體溫依舊灼熱，忽而聽他輕笑了一聲。
宋姝棠轉過頭的動作極為緩慢，視線許久才找到了焦點，先是落在他的鼻梁旁邊，那有一顆極小的黑痦，看了一瞬，才擡眸去看他。
“皇上笑什麽？”
女子臉上薄紅未消，喉嚨微微有些嘶啞，略顯質問的語氣反而因此多了兩分嬌嗔之感。
饜足之後的男子又恢覆到了平日裏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倒叫人懷疑方才那聲笑是否是從他口中所出。
但宋姝棠方才明明感受過他的不平靜。
“紙老虎。”
一句話，便又叫宋姝棠臉熱了起來。
果然便是笑她方才受不住後的求饒，可她越是求饒，他就越是用力，生生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此刻細眉微擰：“皇上當真覺得奴婢是紙老虎？”
男子自然頷首，都堅持不過幾個回合，難道厲害麽？
不成想，她卻忽而一個轉身，半邊身子趴在了他的身上，那眼裏滿是不服氣：
“皇上您早已經身經百戰，可奴婢才第一次，您不能笑我。”
肌膚相親之處，體溫在逐漸變熱，她未著寸縷，身前風光一覽無餘，裴衡禦眼中有什麽情緒正在變化。
下一瞬，便見她貼近，呼吸噴灑在他的耳邊，言語帶了些媚意，但又出乎了皇帝的意料。
她說，奴婢已經有了經驗了，那便再試一次看看。
並沒有要征得他點頭的意思，便徑自開始動作了起來。
她果真極為聰明，只不過將他方才使用過的招數悉數都用回在了他的身上，他垂首便能看見他胸前，女子低垂的眉眼。
鴉黑的睫毛如同蝶翅般輕顫，鼻翼微微翕動溫熱呼吸落在他的皮膚上，以同樣的方式濡濕那一片。
雖有些不得章法和要領，卻也足夠讓人心猿意馬。
他此時像一個旁觀者，但只有宋姝棠清楚，他實實在在的參與和回應。
月色照得殿內人影晃動，如同小舟在水面飄搖。
最後，他將累極了還堅持的人一把拉下來，重新桎梏住，尋了別的姿勢。
宋姝棠狡黠一笑，沒有先前的生澀，反而多了幾分探索，她眼眶微紅，裏面氤氳諸多水霧，聲音也染上一層霧氣：
“皇上，奴婢到底……厲不……厲害？”
他不用說話，因為此時無聲勝有聲。
宋姝棠便自己從激蕩的碰撞裏中尋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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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宸殿當夜請了三次水，路平心裏忐忑，不敢將這些事假手於他人，只敢叫了幾個親近些的太監。
好不容易，內殿陷入了平靜當中，他打了個哈欠，擡頭瞧了瞧三更的圓月，他看人的能力還算不錯，沒看走眼。
皇上這可不就高興了嗎？
自從皇上登基以來，這元宸殿中，可從沒來過任何後妃，誰說這宋姑娘，不是福澤深厚呢？
還有這殿中的動靜，聽的他一個去了勢的太監都面紅耳赤，他跟在皇帝身邊多年，從沒見皇帝在哪位後妃宮裏如此……放縱自己個兒。
今日之事，倒是又給他提了個醒，且看如今這聖心，往後對待宋姑娘，免不得要多上心才是。
他在心裏咂摸了半天，又吩咐這禦前伺候的人，今日之事不準洩露出去半分。
皇帝饜足，瞧著身邊女子呼吸都已經變得綿長起來，歇了讓她回去了心思。
她如今還住在西廂房，連個合適的地兒都沒有，今夜與她太過合拍，一瞬間的心軟，罷了，且等明日再說罷。
那夜夢中情景成了現實，比較起來方知，夢裏滋味兒不及今晚千分之一。
翌日，宋姝棠醒來，屋內昏暗，手臂微動感受壓力，昨夜一切倏然回籠，她現在還在元宸殿麽？
她只記得最後累極了，連睜眼的力氣都無，原來沒讓她回去麽？
稍稍動了動腿，便感覺那處的疼痛，她暗自皺眉，與此同時還有微紅的臉色。
太瘋狂了，太瘋狂了，昨夜一切都清晰印在腦中，她不知曉自己會變成那樣，但好在，他應當是喜歡的吧？
沒等她多想，便聽見身邊動靜，她趕忙閉上了眼睛。
到了起身上朝的時間了。
裴衡禦自然醒來，正預備如同往常一般揚聲叫路平，後知後覺想起自己身邊是有人的。
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片刻，直白道：“醒了裝睡作甚？”
……宋姝棠尷尬睜眼，避而不答，“皇上醒了？”
說罷便預備起身，恰好幫皇帝洗漱更衣。
誰成想被他伸手一攔，“朕叫路平來伺候便可。”
“皇上……不要奴婢伺候了嗎？”
按照規矩，無後妃伺候的時候，是她來，若去後妃宮中過夜，則是由後妃伺候。
知曉她是故意說這話，裴衡禦頷首：“你好好休息。”
頓了頓，視線從她雪白的藕臂往上落在她的臉上，“怎麽，不累？”
意料之中看到女子臉上慢慢升起的紅霞，他大笑兩聲，起身出去。
身後，宋姝棠這會兒是真有些楞住，這還是第一次聽聞皇帝如此朗逸的笑聲。
可失神之後，聽見外面的動靜，她不由得思量起來正事，然後呢？
然後皇帝會如何處置她？
錦被滑落，她垂眸看著冷白肌膚上的紅痕，沈思起來。
雖說皇帝吩咐了好好休息，但宋姝棠並不感多睡，只是一起身，便忽覺兩腿發軟，她驚呼一聲，旋即扶著床邊坐回去。
這一聲驚呼傳到了外面，彩娑溫聲：“姑娘可起來了？”
上一次是彩娑幫她擦藥換藥，這一次，她捧著衣衫進來，“皇上吩咐奴婢候著，等姑娘醒來。”
同為奴才，若說別人被撞見勾引皇上可能會有些不好意思，但偏偏宋姝棠沒有，畢竟她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心思。
無關人對於她的看法，都是不重要的。
因而看見彩娑進來，只稍稍拉了一下被子遮了重要部位。
她讓彩娑將衣服放置在一旁便可以出去了。
彩娑點頭，另外從袖中拿出一個盒子來，說是藥。
宋姝棠反應一瞬，面不改色伸手接過來。
彩娑便將地上散落的粉色衣裳都收了起來，宋姝棠在換衣服，因而並未怎麽在意。
彩娑送來的依舊是禦前宮女的衣裳，宋姝棠暗自斂眸。
回到西廂房，這幾日的提心吊膽才算是落回到了實處。
那處還在隱隱作痛，她拿出來彩娑給的藥自己抹上，輕輕涼涼的，舒坦了許多。
她並沒有歇下來，今日按道理，是她當值，雖有皇上的話，但她還是想要去禦前。
皇帝下朝回來，並未回去禦前，徑直去了崇乾宮。
路上也曾問起來宋姝棠。
路平早猜測著皇上要過問宋姑娘的事，好在提前吩咐了下去，因而回答起來算是游刃有餘。
得知她不過前後腳的功夫便離開了，皇帝眉頭輕蹙，但也沒說什麽。
崇乾宮內。
皇後身體眼見著比上次見著要好了許多，皇帝多看了兩眼，讓她坐下來。
說完後宮的事情，皇帝說了南府的事，卻讓皇後有一瞬間的失神。
南樓已經到了城郊，下午便會進宮覲見。
皇後的手緊緊握住了椅子扶手，強壯著鎮定。
“還有，朕欲要將宋姝棠納入後宮。”
話題轉的太快，以至於皇後楞了兩秒，才接上皇帝的思緒。
“是，臣妾來安排。”
“不知皇上心中對於位分等這些可有吩咐？”
位分麽？他早朝時候也想過，臉上是雲淡風輕的神色，“便給個才人吧，至於宮殿，皇後你來安排便可。”
話一出，原本在皇後身後垂眼伺候的挽冬都瞪大了眼。
“那封號呢？可有？”
封號，皇帝垂眸，腦海中俱是昨夜桃花雨中女子跳舞的身影。
但他只是淡聲：“便用姓吧。”
皇後只淡淡點頭，回話道：“臣妾知道了，皇上放心便是。”
正事都已經說完，皇帝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他起身，留下一句保重身體便離開。
殿內，挽冬皺著眉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那宋姝棠不過是一個丫鬟，竟也有才人的位置？”
實則不怪挽冬驚訝。
聖上對於後宮之中的位分向來吝嗇，珍妃娘娘誕下大皇子之後也才得了妃位，這麽多年也沒上四妃之位。
宮中別人更是，幾乎都是皇上剛登基的時候得的位分，除卻康寶林因為有孕升了位分，其餘都沒有變過。
還有新妃入宮，許多秀女給的位分亦並不高。
皇後明白挽冬的擔憂，不過她對此並無什麽異議，宋姝棠她見過幾次，那樣好的顏色，又在禦前伺候了許久，得聖心是必然的。
更何況皇上還特意來尋了她，更是要為宋姝棠長臉的意思，不然他大可以直接口諭便好。
她心裏裝著另外的事情，有些坐立難安，忍不住要去想那人，但偏偏理智還在。
“讓釋春進來，挑一挑還有哪些剩下的宮殿，給咱們這位才人，挑好的。”
“娘娘！”
挽冬跺腳，心裏著急的不行，娘娘何時能明白，她都已經是皇後了，心都應該放到皇上身上、皇嗣身上。
馬上府中六小姐也要進宮，屆時皇後娘娘的處境只會更難，每個家族的 精力只會傾註在一個人身上。
“本宮都明白。”
她咳嗽兩聲，臉色多了些不正常的酡紅，“本宮都明白。”
只是，她能做好一個皇後的分內之事就已經要了她全部的精力了，其餘的，她不願，也無力去做。
禦書房內，宋姝棠照常伺候著，但也發現路平順福等人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對此她早有預料，只是，看皇帝還遲遲沒有動靜。
明明昨日夜裏那樣親密，她定然不會判斷錯，可此時看皇上依舊冷淡的神色，內心不自覺惴惴。
下午，宋姝棠見到了聽聞許久的南小將軍，南樓。
他一身玄色盔甲，滿身風霜也難掩其風華，身姿如同孤松挺立，並不是驚人的俊美，整個人如同山間深潭，又如群山沈靜。
皇帝與南樓在禦書房待了一整個下午，無人知曉兩人說了什麽。
落日西沈之時，皇後親自來了禦前，路平上前解釋，說南將軍在其中。
皇後一身明黃宮裝，大氣雍容，視線瞥向殿門一眼，不過片刻便收回來，微笑道：
“本宮是親自來恭喜宋才人的。”
宋才人？
路平身後，宋姝棠楞住。
皇後視線落在女子身上，目光中都是善意：
“釋春，傳本宮懿旨。”
釋春說是，溫聲宣讀皇後懿旨。
封宋氏為才人，遷居關雎宮綏和殿。
“宋才人，快接旨吧。”
宋姝棠跪下，“……多謝皇後娘娘。”
皇後並未多說，“都是皇上的旨意。”
手中懿旨好似千斤，宋姝棠楞了半天未曾站起。
路平伸出小臂，親自扶起宋姝棠：
“恭喜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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