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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鈴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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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鈴 第一百二十九章

【覆仇】沒有正義之分, 只有糾纏到底,至死方休——《獨行之人》。

懸掛在穹頂下的水晶風鈴,終於發出了第一聲脆響。

像是輕彈了一下水晶杯的杯沿, 清脆而單薄。

馬庫斯主教停下與身旁司鐸的交談,後知後覺地擡頭,瞇起眼睛望向高處的穹頂。

彩繪玻璃投下的光影在風鈴表面流轉,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那風鈴是什麽時候掛上去的?”

他疑惑地問道。

風鈴再次搖晃了一下, 馬庫斯突然覺得自己的脖頸有些發癢,仿佛有輕紗垂落,掃過皮膚。

他下意識擡手撓了一下, 指尖觸到的只有空氣。

“不知道。”身旁的司鐸同樣感到困惑,搖了搖頭, 同時撓了撓自己的脖頸,“也許是小孩玩耍的時候丟上去的,我待會兒去問問,到時候取下來就是了。”

馬庫斯主教點了點頭,目送司鐸離開。

他又看了一眼那串風鈴。

斑駁的碎影投在磨得光滑的石板地面,映照在門廊陰影裏的那道粉色的身影上。

青年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像與陰影融為一體,無聲無息。

馬庫斯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有些疑惑。

“你...”

“叮——”

比此前更響,更脆, 驚醒了教堂裏的所有人。

司鐸們停下了交談,修士們擡起了頭,清掃地面的仆役們也頓住了。

細如發絲,透明如蛛網,從穹頂垂落, 從廊柱纏繞,牽系著風鈴。

連串的血珠,依附著透明的絲線,在空中濺起。

馬庫斯下意識地伸手觸碰自己的脖頸,摸到滲出的溫熱。

最後,他與青年粉色的眼眸對視,卻被那更深的黑暗淹沒。

青年轉身,往前走去。

他勾起手指,清脆的鈴聲便連串響起。

“叮叮——”

“叮——”

“叮叮叮——”

沒有任何旋律,毫無祈禱之意,不和諧的音調混亂而心煩意亂地響著。

鮮紅的花從絲線的末端綻開,一朵接一朵,在晨光中盛開,在碎影中雕零。

最終,變成細小的溪流。

“到底怎麽回事!”

有人聽到鈴響,高聲質問,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恐慌。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風鈴的聲響。

粉發的青年繼續向前,穿過蔓延的混亂,越過一具又一具倒下的身體,腳步不急不緩。

空中優雅而致命的弧線,他的目光卻始終朝向前方。

道路的盡頭是大廳,由純白大理石雕刻的光明神像。

祂的面容像是被薄紗遮住,慈悲而遙遠,祂張開雙手,像是要擁抱這世間所有受苦的靈魂。

祂不是芙艾薇,似乎也不是具體的某位光明神。

【光明】是一個符號,一個概念,也是一種虛無的形態。

依斯蓮停在神像前,仰頭看著那張被面紗遮住的臉。

絲線從指尖蔓延而上,安魂鈴無聲地纏繞上了神像的脖頸。

突然,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

像一只貓踩在石板上。

白色的衣袍從側廊的柱子後面飄出,一個男孩跑了過來,七八歲的年紀,還穿著不合身的輔祭袍,黑色的短發還翹著幾縷,顯然剛睡醒沒多久。

他擡頭看見了依斯蓮,那雙黑色的眼眸裏沒有恐懼,只有純凈。

“大哥哥,你是來參加晨會的嗎?”

男孩的聲音帶著不谙世事的天真。

依斯蓮低頭。

粉色的眼眸與黑色的眼眸對視。

他在那雙眼眸裏,看見了自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依斯蓮伸出冰冷的手,遮住了那雙黑色的眼睛。

“是的,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被蒙住了眼睛,男孩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在聽到‘游戲’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肩膀就放松了下來。

“好啊好啊,玩什麽?”

男孩的聲音恢覆了雀躍。

“就來比我們對教堂的熟悉程度吧。”依斯蓮的餘光裏還有噴濺的鮮紅,“你要閉著眼睛,找到你平時最喜歡去的那個秘密基地,可以嗎?”

男孩歪頭,睫毛掃過青年的掌心,似乎在思考為什麽不認識的大哥哥會知道他有秘密基地。

但他並不介意帶別人去,非常輕易地付諸了自己的信任。

“好呀!”男孩用力點頭,黑色的短發隨之搖晃,“我一定能閉著眼睛找到的!大哥哥你就看好了!”

“嗯。”依斯蓮松開手,“去吧。”

男孩閉著雙眼,伸出雙手摩挲著冰冷的石墻,小心翼翼地向著側廊深處挪動。

依斯蓮目送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

風鈴重新響了起來,像是一聲孤單而悠長的嘆息。

“叮——”

大理石的頭顱應聲而落。

砸在祭壇的臺階上,滾了兩圈,依斯蓮才發現那面紗也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

從一開始,面紗之下就不存在光明神的面孔。

急促的腳步聲從教會正門的方向傳來,鎧甲碰撞的金屬聲將整個教會包圍。

魔力波動從教堂入口炸開。

“你在做什麽!!!”

青年深紫色的頭發淩亂地垂落在額前,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最後鎖定在中間粉色的身影之上。

依斯蓮註視著那雙眸子,裏面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情緒。

“阿蓮。”

巫澤蘭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壓抑隨時會爆發的怒意。

“你到底在做什麽。”

依斯蓮終於轉過身,粉色的長發劃出一道弧線,細如發絲的絲線纏繞著他的雙手指尖,鮮血順著弧度滑落在地面,綻開一朵又一朵細小的紅花。

“你不是已經看見了嗎?”

滿地的鮮紅,卻無法映照進他的雙眸。

巫澤蘭看著那雙粉色的眼眸,想要從中找到熟悉的溫度。

但他什麽都沒有看見。

那雙眼眸是空的,冷漠到令人發顫。

仿佛他殺死的那些人,都只是無足掛齒的螻蟻而已。

阿蓮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你想要覆仇我沒有意見,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巫澤蘭的聲音猛地提高,在空曠的教堂裏回響,“這些人都是無辜的!!!”

無論是年老的主教,還是年輕的司鐸,他們距離百年前的那段光陰都太過遙遠。

巫澤蘭理解阿蓮想要向晨曦女王覆仇的心情,但絕不是像現在這樣濫殺無辜!

“索拉諾薩沒有人是無辜的。”

巫澤蘭微微瞪大雙眼,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今天之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句話會是阿蓮說出來的。

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依斯蓮也在瞬間楞住了。

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恍惚間,他聽見了慘叫的求饒聲。

在那更遙遠的過去。

是他的母親,他的族人。

他們在尖叫哭嚎的時候,有誰放過了他們嗎?

他是多麽仁慈啊,甚至都沒讓這些人感受相似的痛苦。

對啊......

索拉諾薩的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他們享受著和平,擁有著土地,歌頌著光明——哪一樣不是建立在血與火之上的?

他們都該死。

這樣的執念開始瘋狂糾纏依斯蓮的意識,已經不像他自己了。

“沒有人是無辜的?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

巫澤蘭咬著牙,覺得好友愈發陌生,雙手在顫抖,是憤怒和悲傷攪在一起形成的痛苦。

“滾開,巫澤蘭!”

依斯蓮的聲音完全變了調,昔日的爽朗陽光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裏的瘋狂,眼眸裏燃燒著毀滅的火焰。

“你什麽都不懂,別擋我的路!”

安魂鈴隨著青年的動作激蕩著響起,叮叮當當毫無規律可言,吵鬧刺耳,那聲音在教堂裏來回反射,疊加,放大,震得彩繪玻璃都在顫抖。

巫澤蘭毫不退讓,熔金色的光芒於眼中綻放,串聯著安魂鈴的絲線在瞬間溶解斷裂。

無數安魂鈴從空中掉落,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碎裂。

水晶的碎片四散飛濺,閃過最後一抹虹彩,最後歸於沈寂。

權能的視野讓巫澤蘭看見了更多普通人看不見的細節,遍布整個教堂的絲線和配對的安魂鈴表明了昔日好友的殺戮決心。

如此不可挽回的冷血和瘋狂。

早知今日,在那時,巫澤蘭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依斯蓮離開。

“你為了覆仇,難道也要殺了洌月嗎!”

難道也要殺了洌月嗎?

殺了...洌月?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依斯蓮像野獸那樣,對巫澤蘭怒目而視。

而巫澤蘭,從中看見了恐懼。

——

羅莎琳德的手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金色的發辮盤在腦後,一絲不茍,白色軍裝在陰影中變成了灰色。

“哥哥...”她站在軍隊首位,低聲喚著,“真希望你付出的信任,是值得的。”

禍不單行,已經沒有比此刻更糟糕的時候了。

母親‘病重’,艾德溫冕下也受了傷,席賀布先生在遺跡坐鎮,克萊斯特先生又在忙著研究母親的權能沖突問題。

在這種時候,強大的敵人襲擊了光明神教會。

羅莎琳德看著正廳方向不斷閃爍的魔力光芒,感受著腳下傳來的每一次震動。

巫澤蘭自告奮勇去解決,但在她看來,這恰恰是最糟糕的部分。

哥哥信任的人,與襲擊的敵人,竟然是朋友。

雖然哥哥力排眾議,選擇相信兩人,但至少羅莎琳德心裏已經產生了懷疑。

他們真的有對昔日好友揮劍的決心嗎?

可事已至此...

羅莎琳德看向哥哥和諸琴洌月所在的方向。

也只能相信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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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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