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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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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救贖進度一直停留在百分之零, 連百分之一的波動都不曾有過。

諸琴洌月也並沒有擺爛,一直在嘗試推動,可進度條就像是死了一樣, 紋絲不動。

他真是都懷疑是不是顯示出問題了。

諸琴洌月實在沒招了。

著急也沒用,系統如今沒有辦法給自己指引方向,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說一開始遇見系統時,諸琴洌月只是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麽在看見救贖進度條猛然跳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瞬間,他就已經徹底確定自己深陷幻境的事實。

可他明明察覺到了幻境的虛假,意識卻依舊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糖漿裏。

思維變得遲滯, 每一個念頭都需要花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力氣才能成形。

想要集中精神,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渙散, 連站在面前的張臨的臉都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既定的...命運?”

諸琴洌月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而緩慢。

“對啊,無論是他們的決裂與背叛,還是你......”

...張臨說了什麽?

那聲音像老舊電視機突然竄出的雪花,刺啦一聲碎裂成無數無意義的碎片。

諸琴洌月努力去捕捉,卻只抓住一片空白。

“命運是無法改變的。”張臨還在繼續說,“至少【獨行之人】的命運早已註定。”

不...

“但是...”

諸琴洌月開口,發現自己連說話都變得費力。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夢中拼命奔跑,雙腿卻沈得像灌了鉛,無論如何都邁不開。

可這句話, 他無論如何,都要說出來。

“命運...並不是...既定的。”

他的聲音不大,斷斷續續,每個字卻帶著堅定不移的力量。

諸琴洌月不過是一個半路出家的【命運】神降者,獲得這份力量的方法也算不得光明, 更談不上掌控。

他沒有資格做命運的代言人,也從未想過要成為那樣高高在上的存在。

但他就是相信。

相信未來不是已經被寫死的劇本,相信那些看似不可更改的軌跡,總有被扭轉的可能。

與其讓未來變成無法改變的過去,不如讓當下變成值得期許的未來。

這才該是【命運】真正的模樣。

在對自己內心的【命運】做出定義的瞬間,沈寂已久的魔力回路驟然湧動起來。

灼熱到仿佛要將他整個點燃的洪流從內心深處迸發,一縷縷銀色的絲線從諸琴洌月的眼前飄過。

他伸出手,抓住了它。

指尖觸碰到絲線的剎那,幻境的壁障從內部裂開一道道縫隙,如冰面在春日崩解,濃重的虛幻如潮水般退去,真實的光線傾瀉而入。

“我沒想到你能夠醒來。”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對諸琴洌月來說,那是前幾天才見過的人。

但對巫澤肇來說,卻已經過去好幾十年了。

諸琴洌月面無表情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在走進裂隙的瞬間,意識就已經陷入了幻境。

再結合【虛構】的遺跡,能夠做到這一點,並且有理由去做的,除了巫澤肇之外不會有第二個。

其實早在巫澤肇一句話不說,‘逃離’【命運】領域的時候,諸琴洌月就已經對男人的立場和態度有所察覺。

一個真正想要悔改的人,不會在知曉未來的悲劇後依然對現狀的發展袖手旁觀。

巫澤肇心裏但凡存有一絲一毫的愧疚與歉意,阿蘭身處的現實也就不會毫無變化了。

“我也沒想到你如此冥頑不靈。”

巫澤肇聽到這句毫不掩飾的嘲諷,臉色變了一瞬。

那張本就蒼白的面孔上掠過一絲陰郁,但他很快便調整了心態,重新掛上了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他的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

比如為何會在此地留下【虛構】的遺跡,又為何會專門構建幻境困住他。

諸琴洌月有太多的疑惑可以詢問。

但青年只覺得有些好笑。

“我本來還覺得,巫蕊會那麽極端,除了被你寵壞了之外,也有發瘋後認知不清的原因。”

諸琴洌月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著巫澤肇。

“可現在看來,她完全就是跟你學的。”

什麽神明的身份,什麽長輩的尊嚴,諸琴洌月根本不在乎這些虛妄的東西。

放縱巫蕊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人在知道未來後依舊選擇助紂為虐,甚至到現在依舊不知悔改。

這樣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諸琴洌月毫不客氣,除了感到憤怒以外,還因為他已經不再畏懼現在的巫澤肇。

如今的男人已經算不得神明了,他曾經掌控的【虛構】權能,如今全都在巫澤蘭手中。

他能夠用來困住他人的手段,也不過是一些殘存的餘暉罷了。

諸琴洌月能夠脫離他創造的幻境,固然有他自身意志堅定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也足以證明巫澤肇的實力大不如前了。

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幻象,一個依附於遺跡,依附於權能勉強維持形體的影子。

虛假的平靜終於出現了裂痕,露出底下的陰沈與不甘。

巫澤肇雙眼微瞇,顯然是已經被激怒了。

“事到如今,你究竟還想做什麽?”

諸琴洌月毫不猶豫地對上巫澤肇的視線,既不倨傲,也不畏縮。

“我不管【命運】告訴了你什麽,但我的蕊兒便是未來唯一的命運。”

巫澤肇宣告著。

“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任何東西,也能殺死她想要殺死的任何人,【虛構】是我留給她的東西,巫澤蘭也是她創造的東西,你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此。”

如果不是有所依仗,諸琴洌月真的要以為巫澤肇看見了他的幻境和他腦海中的東西。

“有一句話,你的確沒有說錯。”

他的確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無論是【諸琴洌月】還是【命運】,都是原著中不存在的事物,按照《獨行之人》既定的軌跡,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正因為原本不存在,才是諸琴洌月應該出現在此的證明。

“巫蕊終究要面對‘父親’已經不存在、並且永遠不可能回到她身邊的事實。”他向前邁了一步,“而你也要面對——你已經隕落,並且是個不稱職的父親的事實!”

話音落下的瞬間,巫澤肇的身影驟然模糊。

像被揉皺的紙一樣向內坍縮,又在下一秒猛地炸開,灰白色的霧氣從他體內瘋狂湧出,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向諸琴洌月直撲過去。

諸琴洌月無處可避,灰白色的霧氣將他吞噬,只覺眼前一黑。

“你以為掙脫了一次幻境,就永遠不會再陷進去嗎?”

巫澤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回響。

“這裏是意識的戰場,比拼的不是魔力的多寡,而是權能的本質。你成為神降者才多久?也敢與我抗衡?”

他擡手,一道灰白色的鎖鏈從虛空中竄出,直取青年的咽喉。

諸琴洌月側身避開,鎖鏈擦著他的耳際飛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僅僅是擦過,他就感覺到某種東西被剝離了

諸琴洌月有預感,如果被這條鎖鏈命中,自己‘存在’的一部分便會被抹去。

他不敢怠慢,銀色的光塵自體內湧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堵半透明的屏障。

這是權能的搏鬥,已經不是魔法可以解釋的層面了。

鎖鏈撞上屏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灰白與銀白的光芒劇烈交織,誰也無法壓倒誰。

“不愧是【命運】,如果你已經成為了神明,我還真拿你沒辦法。”

巫澤肇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似乎在感慨,又像是在控訴。

諸琴洌月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就看見眼前的銀色屏障驟然碎裂。

灰白色的鎖鏈穿過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吊到了半空中。

劇痛從肩胛處炸開,順著神經蔓延到四肢,諸琴洌月痛呼一聲,咬緊牙關,伸手抓住貫穿自己的鎖鏈,試圖用權能將其瓦解。

可更多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撲了上來——纏住他的手腕、腳踝、腰腹,一層又一層,越收越緊。

它們在吞噬他的力量。

不僅僅是魔力,甚至不是權能,而是他作為【命運】神降者的資格。

巫澤肇的目的,不僅僅是抹除他這個會阻擋巫蕊計劃的人。

如果說在巫澤肇的眼前,能夠覆活自己存在的,除了【虛構】,那就只有【命運】了!

在想通這一點的瞬間,諸琴洌月松開了抓住鎖鏈的手,放聲大笑。

“死到臨頭了,竟然還能笑出聲?”巫澤肇浮空來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鎖鏈吊起的青年。

諸琴洌月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睜開那雙因大笑而滲出淚水的眼睛,湛藍的瞳孔裏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毫不掩飾的嘲諷。

“如果說歷史書上出現你的名字,大家的評價可能都是:他也許不是位合格的神明,但一定是一位疼愛女兒的好父親。”

巫澤肇的眉頭驟然蹙緊。

“真是好笑啊,巫蕊也許一輩子都想不到,她的父親,其實愛著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她眼中,那個倒映著的自己啊!”

巫蕊自私了一輩子,瘋狂地愛著父親疼愛中的那個被捧在手心、被無條件偏袒、被允許為所欲為的自己。

巫澤肇也自私了一輩子,瘋狂地用寵愛編織牢籠,用保護的名義操控,把女兒變成實現自己野望的工具。

兩顆自私的心,彼此倒映,彼此成全,彼此毀滅。

“神明註定隕落的結局,很殘酷的,對吧?”

諸琴洌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銀色的光芒開始在他的瞳孔中匯聚,如星河流轉。

“然而,這才是你口中的,既定的事實。”

鎖鏈在他身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仿佛感應到了什麽不祥的預兆。

【命運】的神降者呼喚著未來,宣判沒有未來的罪人。

“也是獨屬於你的【命運】,巫澤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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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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