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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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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王還記得自己嗎?或者說, 她認出自己了嗎?

諸琴洌月眨了眨眼睛,在心裏默默地算了一下時間。

在【命運】的指引下見到的那個尚且對未來充滿迷茫的女人,和眼前這位端坐在書案後的威嚴女王, 中間隔著近百年的光陰。

就算是很重要的人,記憶裏的面容恐怕也已經模糊不清了。

不過,就算女王只在幾步之外,諸琴洌月也不敢直視打量, 只能在心裏模糊地猜測。

“那就多謝陛下的好意。”

巫澤蘭的聲音將諸琴洌月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沒有再客氣,雖然不至於天真地以為女王真就對他們無所求——身為統治者,帶領國家前進的每一步背後都有她的考量——但既然女王都如此開口了, 那他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總歸是他們撿了便宜。

“請問陛下,我可以多帶些人進去嗎?”

巫澤蘭沒有忘記依斯蓮, 盡管他們還沒有聯系上他。

“可以。”女王大方揮手,“朕的羅莎琳德帝姬會作為此次遺跡探險開放活動的管理者,之後有任何問題也與她說便是了。”

羅莎琳德帝姬則是朝他們微笑了一下,算是應下了。

“還有什麽問題嗎?”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的奏折,顯然是打算送客了。

巫澤蘭仔細想了想,隨後搖頭。

他如今內心最大的疑問並不能在這裏得到答案,只能寄希望於【虛構】神明留下的遺跡本身了。

況且,無論答案是否存在於遺跡中,他都會親自去看一看。

諸琴洌月心裏自然也有問題,但顯然現在不是問出口的時候。

盡管最多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關系, 但女王陛下走到今天這一步,應該也得償所願了。

於他而言,便也不算是有遺憾了。

“沒有了,陛下。”

“行,那就回去休息吧, 賈爾斯,你送送他們。”

——

目送諸琴洌月和巫澤蘭跟隨賈爾斯離開,羅莎琳德端起侍者奉上的新的熱茶,閉目養神般品了一口。

茶水的香氣在舌尖四溢,羅莎琳德握著茶杯的手卻微微收緊了一些。

“母親就如此信任那兩人麽?”

“你認為呢?”

女王沒有擡頭,正在翻看一份不知所謂的問候奏折,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對那些堆砌的辭藻和空洞的恭維感到不耐。

“到底是索拉諾薩的臣民,自是重要不過了。”

羅莎琳德答得滴水不漏,但芙艾薇卻聽出了那話中的嬉笑之意。

“促狹。”

女王將奏折扔到無需回覆,可以直接扔掉的廢紙堆裏,動作幹凈利落。

“索拉諾薩的未來需要更多的人才,朕不可能一直庇佑著你們。”

平靜的語調,卻說出了如此可怕之話,羅莎琳德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溫熱的茶水從杯沿濺出,落在她淺金色的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沒有去喚侍者,而是擡眸看向母親。

那雙純白色的眼眸裏透不出任何情緒,但略微顫抖的聲音卻暴露了她的內心。

“...母親,您...”

女王平靜地註視著自己的女兒。

“我已經老了,這是事實。”

羅莎琳德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時語塞,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治理著自己的封地多年,見過風浪,經歷過陰謀,處理過無數棘手的事務。

某種意義上,索拉諾薩的長帝姬才是與晨曦女王想法最相近的人。

——她們都不允許自己的土地上出現任何淩駕於規則之上的存在,哪怕是神明。

這是羅莎琳德從母親那裏學來的,也是她一直以來堅信的。

可當這個人變成了母親,情況又有所不同。

說她是雙標也好,說她是自私也罷,甚至就是蠻不講理,她也不願接受母親終將隕落的事實。

晨曦女王的【光明】將永遠庇佑索拉諾薩,這是所有人理所當然的認為。

這是索拉諾薩所有人都理所當然認為的事實。

羅莎琳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但是,母親,既然結局可能相同,為何不嘗試著登臨【光明】神座呢?”

她試圖從母親平靜的面容中找到一絲破綻,哪怕只是瞬間的破綻,猶豫,甚至是動搖。

可是,什麽都沒有。

芙艾薇只是垂眸看向奏折。

是啊,為什麽呢。

過去那麽多年了,幾乎每年都有晨曦女王即將挑戰成神試煉,登臨王座的小道消息出現。

或是魔法師間的猜測,或是酒館裏傳播的‘內部消息’,或是鄰國外交人員的旁敲側擊。

總之,能夠傳播這麽廣,除了別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瀾,也有索拉諾薩臣民的期盼在裏頭。

索拉諾薩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帝國,在她的治理下,人民能夠吃飽穿暖,安居樂業。

而曾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平民能夠過上今天的美好生活,自然信任著晨曦女王,依賴著晨曦女王。

【光明】的庇佑,永遠存在。

“沒有什麽是永遠存在的,羅莎琳德。”

“......”

羅莎琳德抿了一下嘴唇。

這個道理,她自然懂得。

但這句話由芙艾薇說出口,就有些逃避的意味在裏頭了。

“只怕母親不是真的這麽豁達,而是另有隱情罷了!”

她的聲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鋒利。

溫和的長帝姬殿下難得落下語氣如此憤怒的話,她直視著母親的雙眼,卻發現女王只是繼續看著她的奏折,對女兒的憤怒視而不見。

羅莎琳德真的生氣了,但那雙純白的眼眸依舊沒有透出任何情緒。

她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清脆而短促,然後站了起來。

“母親,請您務必保重身體,女兒便先告退了。”

女王沒有挽留,只是點了點頭。

對於母親沒有挽留自己這件事,羅莎琳德顯然更生氣了。

離開宮廷後,她沒有回到自己位於赫拉米的宅邸。

馬車在皇長子的宅邸門前停下,侍從帶著羅莎琳德到達了書房。

此刻,芙塞提正在書房處理事務,書桌上堆著厚厚的奏折,顯然和母親那邊的不同,治理索拉諾薩的重要文件都在此地了。

聽見腳步聲,芙塞提擡頭,看見羅莎琳德的時候,眼中閃過驚訝,欣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羅莎,你怎麽來了?真是許久不見。”

羅莎琳德沒有回答。

她走到書案前,既不行禮,也不問候,在斜對面的椅子上直接坐下,動作幹脆利落,長裙的下擺在地毯上鋪開,像一朵淺金色的花。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側頭,用一種故作幽怨的目光看著大哥。

“妹妹我都回赫拉米這麽久了,大哥就不曾想過來見見,真叫妹妹心寒。”

羅莎琳德的語氣刻意而誇張,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撒嬌。

芙塞提沒有被她的語氣帶偏,只是側頭望向她,眼眸溫和而沈靜。

“說話這麽沖,誰惹你生氣了?”

他可了解這個妹妹,最是喜怒不形於色,且是越憤怒越笑得溫柔的人,所以被看出情緒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故意的。

芙塞提自然也寵愛著羅莎琳德這位妹妹,順著她的意思問了下去。

羅莎琳德看著哥哥正在批閱的那些文件,糟糕的心情反倒是好了一些。

她回到赫拉米就相當於是度假,屬於她的泗興——如今已經改名叫做羅德的封地,事務一點都不比赫拉米少,現在全都交給她信任的屬下繼續治理了。

“我是剛從母親那邊回來的。”

她的幽怨收斂了大半,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色。

“......”

芙塞提微微一楞。

“母親說了些什麽嗎?”

羅莎琳德開門見山。

“你覺得母親不願成神的理由是什麽?”

書房裏安靜了一瞬,芙塞提先是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深呼吸了一口氣,最後才搖了搖頭。

“看來,我們得盡快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羅莎琳德點頭。

“愛德蒙爵士一定知道。”

“但他就算知道,也一定不會說。”

芙塞提迅速接上。

“你說得對,我們得想別的辦法。”

羅莎琳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一下。

“如果不從母親的選擇,而是從現實出發呢?”

芙塞提雙眸微微一亮。

“的確是個好思路。”

兄妹倆之間默契十足,不需要明說便能懂得對方的想法。

而在母親這件事上,他們都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對了,這件事可不能...”

“告訴弟弟妹妹他們。”

芙塞提和羅莎琳德相視一笑,有些事情總需要有人操心,有些事情卻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啊,對了,科洛弗到底是怎麽回事?”

羅莎琳德蹙了蹙眉,頗為好奇地問道。

都是母親帶大的,怎麽科洛弗就是那個性子。

她和科洛弗不太熟,科洛弗出生的時候她都已經在領兵打仗了,然後就去了封地。

芙塞提重重地嘆了口氣。

“準備用餐吧,我慢慢和你說。”

——

如果是以前,依斯蓮一定會非常高興地答應洌月與阿蘭的邀請。

那是完全不需要思考和猶豫就能得出的結論。

想要與洌月和阿蘭一同去遺跡裏探險,這是他曾經的願望之一。

可如今,依斯蓮的內心卻充滿了膽怯。

無論是事實,還是心靈上,無論他是否願意相信或拒絕,他與他們,似乎都已經漸行漸遠了。

依斯蓮握緊雙拳,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裏,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

盡管不是他尋找的神明,但那到底是神明的遺跡。

他不可能不去。

但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緩緩松開了手。

[當然了,等我到了赫拉米就來找你們!]

就當他是最後自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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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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