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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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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 第一百零八章

一望無際的深邃夜空中點綴著無數觸手可及的星星, 發出的光芒溫潤如玉,將整片空間籠罩在一片銀灰色的光暈中。

一條條發光的銀河流向遠方,托舉著彎彎的月亮, 眾星捧月般地圍著赤腳踩在雲朵之上的小女孩。

“將不存在之物...貓定魚顯示?”

小女孩歪歪頭,粉嫩的臉頰上浮起兩個淺淺的酒窩,眼眸中盛滿了漫天碎星的光芒。

她咬字不清地重覆著父親的話語,軟糯的尾音在舌尖上打個轉。

“貓定魚是什麽?不應該是貓吃魚嗎?”

“哈哈哈哈哈——”

高大的男人笑得前仰後合, 笑聲在空曠的夜空中遠去,又不知從何處傳來一串串細碎的回音。

他一點也不介意孩子的童言童語,只覺有趣。

男人伸出雙手, 寬大的掌心穩穩地托住女孩的腋下,將她高高舉起, 然後輕輕放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女孩坐穩了,兩只小手抱住男人的脖頸,手指揪著他衣領,微微歪著腦袋,靠近父親的耳朵。

“所以貓定魚是什麽?”她不依不饒地問道,“今晚吃魚嗎?”

“蕊兒想吃魚嗎?”男人沒有再重覆那句話,額角配合地蹭了蹭女孩搭在他頭頂的下巴。

“糖醋魚!”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些,帶著藏不住的雀躍,“要酸酸的, 甜甜的,皮脆脆的那種!”

女孩一邊說著,一邊舔著嘴唇,顯然是饞得厲害。

“沒問題!”

男人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 腳下的地面便漾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那些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一圈套著一圈,永遠沒有停歇的時候。

——

這也不是諸琴洌月第一次在【預知】或【溯回】中看到看似與他要尋求的答案毫不相關的畫面了。

【命運】總是這樣,在某些特殊的事情上,從不肯直接給出答案。

一對看似普通的父女,與阿蘭的身世,有什麽關系呢?

諸琴洌月的目光在畫面中的男人和身邊的好友之間來回移動,他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個男人...”他仔細地斟酌著措辭,“阿蘭,和你好像。”

巫澤蘭看著站在夜空中的男人,目光落在那幾乎和他如出一轍的漸變眼眸之上,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諸琴洌月又仔細對比了一番,盡管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不同的地方差別也很大。

就像分辨巫澤蘭和巫澤翎的時候一樣,他們的五官或許相近,可眼中的情緒與光芒卻截然不同。

抱著小女孩的男人的雙眸是熾烈的,就像盛夏的正午,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燙得人睜不開眼。

“洌月,你能知道他的身份嗎?”

巫澤蘭終於問道。

諸琴洌月點了點頭。

無數銀色的絲線在他周圍輕輕顫動,像無數根被風吹過的琴弦,發出細微的嗡鳴。

交織纏繞的軌跡中,男人的身份逐漸浮出水面。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觸碰到【命運】的瞬間,領域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閃爍毫無征兆,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光線忽明忽暗,整個銀白色的空間都在那一瞬間變得不穩定起來。

諸琴洌月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是由他的權能延伸出的領域,理應受他掌控,可發生的異常,讓不安開始在他心中蔓延。

不遠處的雲端上,那個托舉著小女孩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小女孩的笑聲還在,清脆地回蕩在夜空之中,可男人緩緩地轉過頭來,直直地望向了諸琴洌月所在的方向。

不是隨意的一瞥,而是穿過時間的帷幕、穿過命運的屏障、穿過層層疊疊的現實,精準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諸琴洌月呼吸一滯,覺得心臟驟停。

明明只有【命運】的權能之力在領域中流動,他卻感受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的壓迫感。

是比那獻祭的【掠奪】,還要恐怖的存在。

“阿蘭!你——”

諸琴洌月猛地轉過頭,想要先將巫澤蘭送出【命運】的領域,卻發現好友停滯在原地,就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別看了,他聽不見,也動不了。”

男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沈平穩,帶著不甚明顯的敵意和警惕。

諸琴洌月的心沈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緩緩轉過頭,重新面對那個男人。

畫面中的小女孩消失了,男人站在距離他三步遠的位置處,雙手插在衣袋裏,姿態放松,靜靜地看著他。

他們依舊在雲端,永不停歇的金色漣漪依舊在蕩漾,星光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你是誰。”

男人的目光是如此銳利,以至於諸琴洌月有一種從頭到尾都被看穿的感覺。

仿佛通過命運【溯回】過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對方一樣。

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不滿他的沈默一樣。

“我在問你話,小子。”他的語氣充滿警告,“你是誰?是怎麽到達這裏的?”

諸琴洌月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試圖逃跑。

冷靜,洌月,冷靜。

毫無疑問,這裏是過去,是通過命運牽引看見的過去。

這個男人——無論他有多麽強大,有多麽可怕,都已經是過去了。

或許就像與過去的芙艾薇女王見面一樣,同樣是【命運】的一環。

“前輩。”諸琴洌月平穩開口,“我們並沒有惡意,請您不要生氣。”

“哦?”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被他‘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笑了,看向諸琴洌月的表情也變得不善了起來,“你們闖進了我的家,還要我不生氣?”

諸琴洌月沒有被他語氣中的嘲弄帶偏。

他直視著那雙和阿蘭像極了的眼眸,“並非闖入,因為對我們來說,前輩和這裏的一切都已經是過去了!”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頓,但那一瞬間的變化,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過去?”他再次重覆了自己的問題,“告訴我你的身份,小子,這是最後一次提問。”

雖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敵是友,但諸琴洌月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前輩既然能夠在我的領域裏自由來往,至少也是同為【神降者】的存在吧。”

諸琴洌月先給出了自己的猜測,然後才回答了男人的問題。

“我是【命運】的神降者,諸琴洌月。”

這是諸琴洌月第一次正面回應自己的權能,無論是在面對阿蘭、阿蓮,還是女王陛下的時候,他都沒有吐露過【命運】相關。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直覺告訴他,他無法蒙騙眼前的男人。

“怪不得你能闖進來。”

男人笑了一聲,沒有了惡意,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命運這東西,最不守規矩了。”

“前輩,所以您是什麽權能的【神降者】?”

諸琴洌月大著膽子詢問道。

“不妨猜猜?”

許久沒有見過外人,男人單手撐著下巴,眼中充滿戲謔。

諸琴洌月飛快地回憶著進入這片星光領域時聽見的那些話。

“...【將不存在之物錨定於現實】,前輩是【虛構】的神降者嗎?”

那是男人親口所說,應該不會是虛假的。

“錯了。”

男人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是在享受這種逗弄的樂趣。

“【命運】本就是高位權能,對你而言這裏是過去,那只是神降者的我怎麽可能察覺到你的存在呢?”

諸琴洌月微微一楞。

就算他從不是狂妄自大的性格,【命運】的強大也毋庸置疑,【虛構】聽起來和【掠奪】一樣,看起來只是人造的概念,依附於人類的認知,怎麽可能和【命運】相媲美。

除非——

青年瞪大了雙眼。

“前輩難道是...”

他沒能說完那句話,龐大的權能之力便開始在他的領域中滋長。

力量猛烈而洶湧,就像決堤的洪水,從男人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金紅相間的光芒沖擊著銀白色的命運絲線,熾烈而張揚。

“命運的寵兒,吾乃虛構之神明,巫澤肇。”

男人的聲音像鐘聲一般在領域中回蕩,冰冷而威嚴。

而他的眼眸裏,出現了諸琴洌月似曾相識的熔金紋章。

“告知你的來意,吾將視情況而定,是否要將你就地誅殺。”

諸琴洌月咬牙堅持著,但領域在虛構力量的沖擊之下顫動著,開始逐漸崩塌瓦解。

直覺告訴他,就算他現在收回領域,他與阿蘭的意識也無法回到身體,領域的崩塌會牽連他們的意識一起碎裂。

“他是我的好友巫澤蘭!”諸琴洌月用盡力氣喊道,聲音在金紅色的沖擊中顯得單薄而脆弱,他卻一步都沒有後退,“他是虛構的神降者!我利用命運回溯,是為了 找尋他身世之謎的答案!”

金紅色的光芒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滯。

巫澤肇的目光終於從諸琴洌月的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那尊如雕塑般靜止的青年身上......

可那裏什麽都沒有。

巫澤肇的瞳孔驟然收縮。

幾乎在同一瞬間,爆裂的金紅色光芒從側邊炸開,青年的身影以雷霆萬鈞之力朝他砸來。

巫澤肇下意識想要控制那些【虛構】之力,卻發現它們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志支配。

他只能向後躲避。

青年的拳頭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光芒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暫的殘痕,發出灼燒的聲音。

見自己並未擊中,青年也不追擊,借著前沖的慣性掠回諸琴洌月的身邊,穩穩地擋在好友前方。

他的衣袍上還殘留著金紅色的光芒餘韻,那些光芒像流水一樣從他肩頭滑落,沿著他的手臂流向指尖,又從指尖滴落到腳下的雲層上,漾開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開始彌合諸琴洌月逐漸崩塌的領域。

被控制的瞬間,巫澤蘭並非毫無察覺。

正如巫澤肇所說,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也看不見他們在做什麽,但他卻能感知到‘氛圍’的變化。

不能繼續下去,巫澤蘭無法忍受這樣的被動,開始嘗試聚集自己的權能,卻發現【虛構】之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不斷積蓄著力量,終於,在某個瞬間,巫澤蘭掙脫了束縛。

意識回歸的剎那,他便聽見了巫澤肇的宣告。

巫澤肇,顯然又是一位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存在。

可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親人,也不論他是不是【虛構】的神明,巫澤蘭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

保護好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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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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