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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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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 第九十六章

暫時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繆蕓倒是沒再被綁著。

只是艾薇沒想到的是,就連繆蕓的暗衛也願意配合他們。

所以哪怕知曉他們與眼前身為貴族的小姐終歸不是一路人,艾薇還是希望把握住這個機會。

於是他們先卸下了偽裝, 展現了自己的誠意。

“我叫艾薇,他是梅瑞德斯,很高興認識你,漂亮的小姐。”

繆蕓的目光落在艾薇的臉上, 肉眼可見的怔楞了一瞬,又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眼睛裏才亮起一種近乎雀躍的光。

“我叫繆蕓, 很高興認識你們!”

艾薇倒是沒有往心裏去,所有初次見她的人幾乎都有著一模一樣的反應。

畢竟她臉上的那些裂紋, 的確嚇人。

不過有人被嚇到之後會選擇躲避,有人則是會產生興趣,還有人會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以平常心對待。

似乎是覺得自己下意識的反應不太禮貌,繆蕓急忙補充。

“我只是很喜歡你金色的雙眸!”

被人喜歡總是一件高興的事情,艾薇眉眼彎彎,說了聲謝謝。

倒是梅瑞德斯對少女的姓氏頗為在意。

“繆...你的祖父可是繆柯?”

“對啊,你認識我祖父麽?”

何止是認識...

梅瑞德斯看向少女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如果是繆家,會養出這樣離經叛道的孩子,也是合情合理。

當初, 如果不是繆柯先生,他怎麽可能逃出王宮,活著離開王都呢?

——

三王子殿下的屍體是在矮山北麓的灌木叢裏被發現的。

發現他的是奉命前往交易地點設伏的宮廷魔法師。

他們按照預定計劃提前兩個時辰抵達矮山,準備在綁匪現身時一網打盡。

然而等待他們的不是交易,不是人質, 只有三王子殿下僵硬的遺體。

咖列的死狀並不好看,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裏凝固著某種難以置信的驚駭,仿佛直到最後一刻都不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的右手還攥著那枚空間戒指——裏面裝著足以買下一座城池的金幣、珍貴的魔藥、高階魔法卷軸,以及他精心準備的“驚喜”:一道針對精神力探查的反噬陷阱。

他大概至死都想不通,為什麽綁匪沒有按他預想的那樣探查戒指,為什麽對方出手的速度比他吟唱咒文更快,為什麽他引以為傲的大魔法師實力在那道金色的光芒面前如同紙糊。

三王子的死訊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迅速擴散到王都的每一個角落。

太皇太後震怒,下令封鎖所有城門,嚴禁任何人出入。

宮廷魔法師傾巢而出,沿著矮山向四面八方搜索綁匪的蹤跡。

王都衛隊挨家挨戶地搜查,任何形跡可疑的人都會被帶走審問。

空氣中彌漫著某種山雨欲來的壓抑,連街邊的小販都消失了。

然而綁匪就像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

艾薇本沒想這麽快就和艾奎提亞王室對上的,與伊瑟拉的舊恨也從未擺在明面上。

梅瑞德斯覺得他們或許需要再穩妥一些,但艾薇認為,這是一個機會。

如果是在過去——在遇見那位灰發青年之前,艾薇覺得自己的內心尚存迷惘。

可孤兒院的那把火,幾乎崩斷了艾薇腦中最後一根隱忍的弦。

她已經受夠東躲西藏,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不斷重演的日子了。

但...艾薇不希望繆蕓被卷入其中。

這姑娘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更不知道他們手上沾過多少血。

她只是一時沖動,一時義憤,被那些孩子的死激起了憤怒和同情,便以為自己能承受這一切。

“繆蕓,你該回去了。”

繆蕓沒有動。

她站在那間破舊木屋的角落裏,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裏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如果你們真的打算放我回去,就不應該讓我看見你們的真面目,不是嗎?”

雖然相處的時間並不長,繆蕓卻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是因為所謂離經叛道的放縱而感到興奮。

“我能夠感覺到,你們都是充滿堅定信念的人,直覺告訴我,我想要改變的一切,僅憑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多麽奇妙的瞬間啊,繆蕓心想。

明明連對方的來歷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們真正要做的事情,可她就是邁出了這一步。

與其說相信兩人,她相信的是這一瞬間內心真正的想法。

“如果你們也要改變這個世界,就請帶上我!”

“就算我們的目標是艾奎提亞的王室,是伊瑟拉一族,你也不會後悔嗎?”

真是大逆不道的話。

卻是艾奎提亞如今的原罪。

“嗯!”

——

三王子咖列的死還沒消化幹凈,噩耗便接踵而至。

在咖列死後的第五日,艾奎提亞冬節前的最後一場大朝會,二王子在王都中央廣場主持祭神儀式。

二王子薩維恩錦袍華服,珠光寶氣,顯得喜氣洋洋。

威脅最大的敵人死了,怎麽可能不高興呢?

朝會進行到一半,變故陡生。

金色光芒從祭臺上驟然炸開。

恐慌在廣場上蔓延,有人尖叫,有人往柱子後面躲,有人試圖施展防禦魔法卻發現魔力回路不知何時已經被那道金光封鎖得死死的。

薩維恩站在正中央,臉色煞白,張著嘴想喊侍衛,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見那道金光劈開一條筆直的通道,人群紛紛避讓,留出中間一條空蕩蕩的、鋪著深紅地毯的光芒甬道。

甬道的盡頭,一個女人逆光走來。

她的金發在光芒中幾乎成了白色,衣袍上沒有任何紋章與裝飾,樸素得像一個最普通的平民女子。

可當她擡腳踏上王座廳的第一級臺階時,所有人都看見了她周身流淌的那層光——沈靜的、溫潤的、如同晨曦初現時天邊第一縷光線般的輝光。

女人走到了他面前,開口便是大逆不道的話。

“【掠奪】的走狗,伊瑟拉!”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鐘聲,像潮水,推著每一個字往更遠的地方去,最終傳遍了王都的每一個角落。

“你們竊取艾奎提亞的權柄太久了!”

薩維恩的臉色從白變青,他想說話,想呵斥,想命令侍衛拿下這個瘋女人,可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你們用屍骨堆砌出伊瑟拉的榮耀,用孩子的鮮血澆灌出扭曲的公正(艾奎提亞)!”

女人擡起手,指尖凝出一團金色的光,像一顆微縮的太陽。

“你們欠下的債,該還了。”

她站在祭臺上,腳下是艾奎提亞數百年積攢的榮耀與罪孽。

金色的光芒從她指尖炸開,鋪天蓋地,將整座廣場籠罩其中。

“吾乃光明的神降者!芙艾薇!我代行神的意志,向已經被【掠奪】腐蝕的艾奎提亞宣戰!”

“吾將引領所有遭遇不公的人,奪回艾奎提亞從我們身上剝奪的一切!”

自那一日始,光明終於平等地照耀了所有人。

——

懸賞令:芙艾薇及其同黨,取其首級,賞金封侯。

命令像雪片一樣從宮中飛出,落在艾奎提亞的每一個角落。

兵馬傾巢而出,大街小巷到處是甲胄碰撞的聲響和馬蹄踏過石板的急促節奏。

王都的百姓們緊閉門窗,害怕被當成亂黨同夥抓走。

然而在貴族們沒有註意的角落裏,另一股暗流正在湧動。

礦場的礦工們放下了鎬頭,采石場的奴隸們砸碎了腳鐐,那些被貴族視為牲畜、視為工具、視為可以隨意驅使和丟棄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看守的鞭子抽不散他們,追兵的刀劍攔不住他們。

有人倒下,便有更多的人繞過他們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有士兵崩潰地問他們,到底要去做什麽。

他們都說:去找光明。

在王都最深處的那座宮殿裏,繆瑞昱正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聽太皇太後身邊的內侍宣讀口諭。

“太皇太後說了,將軍不必急於答覆,但將軍也該想想,繆夫人的性命與繆家的前途,和那個逆女犯下的滔天大罪,孰輕孰重。”

內侍趾高氣揚地說道。

“將軍這些年戍守邊關,勞苦功高,太皇太後都看在眼裏,只要將軍與逆女劃清界限,將功補過,繆家依然是伊瑟拉最倚重的柱石,夫人那邊,太皇太後定會好生照料,絕不會虧待。”

“臣,領旨。”

內侍滿意地點點頭,甩了甩拂塵,趾高氣揚地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書房裏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繆瑞昱還跪著。

他說不出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亦或是憤怒。

但,女兒還活著。

繆瑞昱慢慢站起來。

數日後,繆瑞昱率三千精兵出城,將芙艾薇等人藏身的廢棄礦場圍得水洩不通。

火把將整座山頭照得亮如白晝,弓箭手列陣在前,魔法師在後,盾兵壓陣。

甲胄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刀鋒映著月色。

繆瑞昱獨自一人進入了礦洞。

“父親。”看見是繆瑞昱,繆蕓雙眼亮了些。

許久不見,少女的身形消瘦了些,卻顯得更加精神了。

她穿著的不再是華服,而是平民的麻布,長發也剪短了,腰間別著的匕首,正是他送給她的那把。

“你應該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繆瑞昱笑著說。

繆蕓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抿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父親。”

繆瑞昱搖了搖頭,從懷裏掏出那張諭令。

“太皇太後扣了你母親,逼我來殺你。”

繆蕓的睫毛顫了一下。

“父親,我...”

“不必擔心。”

男人打斷了她的話,用魔法將諭令震成碎末。

“蕓兒,告訴我,你下定的決心。”

“...”少女神情變得堅定,“我要改變這個毫無公平可言的世界,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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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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