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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拉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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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拉 第七十章

諸琴洌月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請一位店長。

在前往安卡羅遺跡的路上, 諸琴洌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依斯蓮。

此刻他們正坐在戈壁一處陰涼的山崖下休息。

以後離開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長,諸琴洌月心裏清楚這一點。

就算不去考慮【救贖】的事情,在成為了神降者之後, 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他選擇了。

命運不會因為他想守著酒館過日子就放他一馬,那些絲線肯定還會延伸,繼續牽引著他走向遠方。

或許有一天,諸琴洌月會不得不離開因底拿, 離開這片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土地,去往他從未聽說過的地方。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或者...再也回不來。

但諸琴洌月是希望自己最後能回到因底拿的。

所以他不願意把酒館轉讓出去。

穿越來到這個世界, 諸琴洌月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人是繆蕓奶奶,認識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酒館。

他在因底拿重新作為人, 學會了走路,學會了索拉諾薩的文字,學會了釀酒的技能。

酒館的每一塊地板他都踩過無數遍,哪塊會吱呀作響他閉著眼睛都知道。

那是他的家。

是繆蕓奶奶留給他的過去與回憶。

奶奶在的時候,那間酒館就是小鎮的心臟。

每天晚上,老主顧們都會推門進來,坐在熟悉的位置上,來點‘老樣子’的酒與下酒菜。

奶奶在吧臺後忙碌,諸琴洌月端著托盤穿梭其間,聽他們聊東家長西家短。

穿越之前的生活總是快節奏的, 而這裏平靜又溫暖——諸琴洌月覺得日子本該如此。

後來奶奶走了,換他站在吧臺後邊了。

有些老主顧已經不在了,但有些依舊保持著每日光顧的習慣。

酒館不僅是酒館,也是奶奶活著時留下的印記,是諸琴洌月與這個世界最深刻的聯結。

他或許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卻絕不願拋棄這裏。

“請店長?”

依斯蓮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他的話語含糊不清,正捧著諸琴洌月離開前準備的牛肉漢堡。

“也不是不行,但要找到能力和你差不多,還被你信任的人不是那麽容易的吧?哎呀,這漢堡真好吃!”

面包松軟,肉餅多汁,簡單地搭配芝士與酸黃瓜,擠上特制醬料,就算夾著生菜,依斯蓮也吃得津津有味。

諸琴洌月也捧著自己的那份慢慢吃著,“是啊...畢竟酒館也不只是賣酒就可以了。”

開酒館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釀酒自然是頭等大事,不同的水果有不同的處理方法,發酵的時間也不同,溫度濕度都要盯著。

這些不僅是奶奶手把手教的,更是洌月十數年來耳濡目染的經驗。

不過釀酒的事情他可以負責,但除了酒之外,還有各種餐食。

下酒菜可是小酌一杯的靈魂所在,繆蕓奶奶和諸琴洌月是‘適量’派的,根本沒留下什麽菜譜。

同樣的食材,不同的人做出來味道就是不一樣,就算請來厲害的廚師,也不一定能讓老主顧們滿意。

然而,這也算不得什麽,更重要的是‘照顧’客人。

酒館能存在至今,更重要的是‘人情’。

想喝酒在哪不能喝?一定要在酒館嗎?

大家喝的是人情與氛圍啊。

奶奶在時如此,他接手後也獲得了大家的認可,老主顧們習慣在一天的勞累之後,來到這個有人記得他們喜好,會關心他們的地方。

換一個店長不是不行,卻需要很長時間的‘磨合’。

所以店長這事,一般人還真幹不了。

“只能從長計議了。”諸琴洌月搖搖頭,嘆了口氣。

依斯蓮拍了拍諸琴洌月的肩膀,“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先把午飯吃了,再過不久,我們就到安卡羅遺跡了。”

——

“...大人,目標把跟著的人殺了。”

匯報消息的人幾乎把自己嵌進了地板裏,他的額頭緊貼著冰冷的石磚,身體微微顫抖,仿佛這樣就能逃脫主人可能震怒後的遷怒。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只有廊柱上的油燈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突然就動手了?”

男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沒有想象中的怒意,反倒帶著一絲意外,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消息。

仿佛...下屬匯報的不是一條人命的消逝,而是某個孩子終於學會了走路的趣事。

“...是的,大人。”

匯報的人稍稍松了口氣,但依舊不敢擡頭。

“要繼續派人跟著嗎?”

他的視線裏,只能看到主人長袍的下擺,和擱在扶手上的雙手。

那手正在擺弄著某種魔導裝置,指尖撚動著幾個細小的零件,動作從容不迫。

倪永安。

如果諸琴洌月在這,大概會認出這張臉,就是那個在因底拿雨幕中,隔著半個市場與自己對視的男人。

“呵...”倪永安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冷不熱,聽不出喜怒,“你不會以為他真的是才發現的吧?”

匯報的人渾身一僵。

目標從未有過對跟蹤之人的反應,而他們自己也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從不靠近。

今日同事突然被擊殺,他當然以為是暴露了。

“屬下愚鈍!”他的額頭重新磕回地面,聲音帶著惶恐。

倪永安沒有理會他的請罪,目光落在手中裝置上那些細密的符文紋路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過了很久——但也許只是瞬息,倪永安終於再次開口了。

“行了,起來吧。”

匯報的人如蒙大赦,但依舊不敢完全直起身,只是從嵌地板的姿勢變成了跪立,低著頭等待下一步指示。

“那孩子啊,就是太沖動了,你們可不許怨恨他。”

這話語裏充滿了奇特的溫和,卻如洪水猛獸一般可怕。

這下不只是匯報的人,就連站在不遠處陰影裏的幾個守衛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石磚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連成一片,隨即是整齊劃一的聲音。

“不敢!”

“屬下不敢!”

倪永安看著眼前這齊齊跪倒的一片,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真的被眼前這場面逗笑了。

“行了,先不跟著他了,去弄明白他要做什麽。”

他擺了擺手。

“是!”

匯報的人無聲地離開了,倪永安靠進椅背,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

那孩子是個天生的【伊瑟拉】。

他摒棄了血脈中的詛咒,沒有從出生就背負的無法擺脫的體質缺陷,擁有近乎完美的資質。

未來的強大,毋庸置疑。

但同時,他也和同族一樣,性格固執,乃至偏執。

倪永安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沒有憤怒與失望,只有長輩看待晚輩特有的無奈。

無需擔心,孩子只是有些調皮罷了。

倪永安把手中的魔導裝置放在了旁邊的矮桌上。

“路宇。”

廊柱上的火焰跳躍了一瞬。

一縷黑煙從中彌漫而出,擁有生命般緩緩扭動,最終在倪永安的身旁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先生。”

那聲音沙啞而低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敘述者】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沒有。”

倪永安的微笑淡了。

這才是他真正擔心的事情。

那個出現在因底拿的雨幕中,自稱【敘述者】的家夥,沒有留下過任何有用的信息。

仿佛就連【敘述者】這個自稱,也只是臨時起意想來的。

不只是能與【掠奪】相爭,而是完全以壓倒性的姿態驅逐了【掠奪】。

實在可怕...

“找不到,便先不找了。”

“是,先生。”

就算為此憂心、憤怒,也無濟於事。

但只要那不是他可悲的妄想,【敘述者】總有一天會走到臺前。

吾主啊...我可憐的主人...

我什麽時候,能再次見到您。

——

戈壁的地勢漸漸有了起伏,巖石變成了碎石,很快又被沾著濕度的砂礫取代。

連綿的丘陵出現在視野中,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褐色的光澤,而在更遠處,隱約能看見茂密的雨林邊緣。

安卡爾山到了。

依斯蓮加快了腳步,諸琴洌月緊隨其後。

走近了才發現,那些從遠處看只是普通丘陵的山包,近看其實布滿了嶙峋的巖石。

千萬年的風蝕在水藍色的天空下刻出奇特的形狀,或像蹲伏的巨獸,或像殘破的塔樓。

偶爾有幾株耐旱的植物從石縫裏探出頭來,葉片灰綠,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到了!就在前邊那個山包底下!”

依斯蓮指向前方。

他說的‘山包’,比周圍的丘陵都要高大一些,從山腳到山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巖石,顏色從灰褐色變成深赭,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暗沈的光澤。

兩人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路徑的碎石坡往上走,大約一刻鐘,依斯蓮停下了腳步。

“到了。”

諸琴洌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前面是一道幾乎垂直的巖壁,高約幾十米,表面布滿了風化的裂紋,而在巖壁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狹窄的裂隙——

裂隙被歲月和風沙侵蝕,呈不規則的拱形,最寬處勉強容兩人並行。

陰涼的風從裏面吹出來,帶著泥土和巖石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物味道。

“這是安卡羅遺跡的入口,聽說最開始是個躲避魔獸的倒黴家夥闖了進去。”

依斯蓮時隔多年再次站在這裏,也有些說不清的懷念。

不過比起那時候,安卡羅遺跡更荒涼了,一路上他們竟一個人都沒有遇到。

“這個地方不專門找找還真難發現。”

諸琴洌月了然道。

依斯蓮讚同地點頭,走到裂隙跟前。

“走吧,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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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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