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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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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 第五十八章

‘你們的懷疑是對的...’

‘如果沒有內部人員提供權限...’

‘從日志記錄上看...’

‘什麽等級的研究員...’

熟悉的話語像沈入水底的氣泡, 斷斷續續地浮上意識的表層,帶著粘稠不安的既視感。

“...洌月?”

“洌月?洌月?”

呼喚聲由遠及近,最終穿透了那層包裹著意識的膜。

諸琴洌月猛地一怔, 像是從一場無法掙脫的噩夢中被強行拽出,他劇烈地吸了口氣,喉間發出短促的、像是嗆到的聲音。

眼前朦朧的重影瞬間收束,變得清晰。

雜亂堆疊的各式儀器與畫滿潦草符文草稿的桌面, 魔力溶劑、陳舊羊皮紙與金屬的氣味在空氣中混雜。

賈爾斯正站在一塊浮動著研究所內部日志數據的光屏前,手指懸停半空,臉上帶著被打斷的疑惑。

而巫澤蘭站在稍側一些的位置, 此刻兩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沒有熾白的光, 沒有空間的哀鳴,更沒有焦糊與死亡的氣息。

時間緩緩流淌,仿佛從未停滯。

“你還好嗎?洌月?”

賈爾斯立刻走了過來,半蹲下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諸琴洌月,那聲抽氣太過突兀,充滿了受到驚嚇的駭然。

諸琴洌月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然而,就在巫澤蘭同樣走來的瞬間,他僵在了原地。

銀色的漩渦裹挾著無數紛亂的‘可能性’,驟然掀起磅礴浩瀚的浪潮!

巫澤蘭眼中的世界被拉伸出纖細的銀絲, 所有的聲音被拖長成模糊的低頻嗡鳴。

空間的質感變得粘稠而富有彈性,仿佛被疊上了無數層半透明的重影膠片,卻又以微小的差異區別著彼此。

自我毀滅般的奉獻之意如潮水沖刷著巫澤蘭的意識。

他的心臟毫無征兆地跳漏了一拍。

劇烈的震蕩令巫澤蘭眼底的熔金一閃而過,他猛地後退了一步,才勉強從那仿佛要被同化進銀色星海的眩暈感中掙脫了出來。

一切異狀驟然消失, 光線恢覆正常,聲音也逐漸變得清晰,賈爾斯仍在擔憂著洌月,對剛剛的驚心動魄一無所知。

但,自可能性中析出的銀輝仍在層層蕩漾,以籠罩整個研究所的磅礴存在著。

巫澤蘭後知後覺,猛地望向諸琴洌月。

洌月也在看著他。

微笑地看著他。

——

“殿...殿下...我們這樣悄悄溜進來,真的不違反相關規定嗎?”

畏畏縮縮的聲音響起,充滿了不安。

科洛弗·索拉諾薩走在昏暗的光線之下。

身份尊貴帶來的傲氣,與此刻不得不偷摸行事的心虛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腳步顯得一重一輕,反而在寂靜中發出了更容易引起註意的,不甚協調的聲響。

然而他不會承認那是自己發出的聲音,在心中狠狠咒罵著身後侍從的愚蠢與怯懦。

“閉嘴!”他猛地停下,扭頭低吼,聲音因緊張和惱怒而顯得有些尖利,“不想被發現就給我安靜點,走路也輕些,蠢貨!”

侍從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科洛弗就算再囂張跋扈,再不受寵,也是女王陛下的孩子,出了任何事情,科洛弗殿下可能會受罰,但他們這些侍從必定首當其沖。

科洛弗見他噤聲,這才稍感滿意,卻也更加煩躁。

他緊了緊袖中那枚觸感冰涼的密鑰,定了定神,繼續向著倉庫區的方向前進。

就在他們經過一間虛掩著門的空置實驗室門口時——

“啊——!”

侍從的驚呼只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便戛然而止。

三道身影從門內的陰影中猛地竄出,動作快得只在昏暗光線中留下模糊的殘影。

巫澤蘭的目標明確,左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在科洛弗的右手手腕上,與此同時,另一只手從上到下,將壓縮的魔力精準地刺入科洛弗頸側與軀幹的關鍵節點。

科洛弗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傳來鐵箍般的劇痛與麻痹感,緊接著全身魔力循環猛地一滯,氣息驟然混亂,湧到喉嚨邊的驚叫怒罵都被堵了回去,他試圖掙紮,身體卻像不是自己的一般軟綿無力。

另一邊,諸琴洌月的動作同樣幹凈利落,他直接撲向那個已經嚇呆的侍從,將其按倒在地,一只手牢牢捂住對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其關節,讓他無法動彈。

整個過程發生在短短兩三秒之內,除了最初那聲驚呼和幾聲悶響,再沒有發出引人註意的聲響。

“嗚...你...你們...是誰!好大的膽子!”科洛弗被巫澤蘭反剪著手按在冰涼的墻壁上,臉頰貼著墻壁,只能從喉嚨裏擠出破碎而憤怒的音節。

昏暗的光線和受制的姿勢讓他無法看清襲擊者的面容,未知帶來了更深的恐懼,而這恐慌又迅速轉化為虛張聲勢的暴怒,但顫抖的尾音更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心緒。

“科洛弗,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直到賈爾斯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科洛弗混亂的思緒才終於找到了一個明確的錨點。

“賈爾斯?是你?!你怎麽敢!放開我!立刻放開我!”

“我不敢?”

賈爾斯憤怒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步跨到被制在墻上的科洛弗的身邊,借著昏暗的光線,一把拽下他右手手指上那枚鑲嵌著碩大黑曜石、造型奢華浮誇的空間儲物戒指。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深夜鬼鬼祟祟地潛入研究所,甚至盜竊帝國戰略成果?這是叛國!科洛弗,你腦子被魔獸吃了嗎?!”

“胡說八道!什麽盜竊?!把戒指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科洛弗聽到‘叛國’二字,瞳孔驟縮,目眥欲裂,再次掙紮起來。

然而巫澤蘭扣住他關節的手只是微微用力,便立刻讓他痛得倒抽冷氣,動彈不得。

“還給你?好啊!”

賈爾斯握著那枚尚帶體溫的戒指,冷笑一聲,舉到科洛弗的鼻尖。

“你現在,立刻,馬上!把這裏面所有的東西,一件不剩地全部拿出來!就現在!”

科洛弗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掙紮的動作也僵住了。

他眼神閃爍,強作鎮定,“裏面...裏面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有什麽權力...”

賈爾斯氣得渾身發抖,握著戒指的手都在顫,他還想繼續說些什麽,想質問科洛弗到底是被誰蠱惑了,更想把這愚蠢弟弟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邊都裝了些什麽。

但巫澤蘭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手上用力,迫使科洛弗轉過來面對自己。

昏暗的廊道裏,熔金的光芒一閃而過。

古老威嚴,充滿壓迫感的熔金十字徽章清晰地從眼眸深處浮現而出,直接映入了科洛弗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之中。

權能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冰冷海水,瞬間淹沒了科洛弗。

他所有憤怒的情緒,亦或是身為皇子的傲慢,都在這雙眼眸的註視下消融,只剩下最原始的戰栗與服從。

“把擬浮珠拿出來。”

巫澤蘭平靜地說道。

科洛弗眼神空洞,木然地伸出手,溝通起那枚被賈爾斯攥在手裏的空間戒指。

魔力的微光一閃而過,一個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灰黑色鐵盒憑空出現,落在了巫澤蘭攤開的掌心之中。

正是這個看似平凡的鐵盒,讓三人呼吸為之一窒。

真正的擬浮珠有著獨一無二的魔力波動,都不需要打開,便能確定其中的存在。

“竟然真的...在你手上...”

賈爾斯喃喃道,凝滯的怒火再次竄上心頭,燒得他頭皮發麻,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巫澤蘭的所作所為。

盡管他相信洌月和阿蘭的判斷,內心深處仍存著一絲難以言說、近乎奢望的僥幸——希望這一切只是個惡劣的誤會,希望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至少沒有愚蠢墮落到如此地步。

科洛弗終究是他的弟弟,血脈的聯系無法斬斷,即便厭惡其為人,那份源自同一血脈的羈絆,依然讓賈爾斯在憤怒之餘感到刺痛的悲哀。

就算這擬浮珠並非科洛弗盜竊調換,但失竊的國之重器確鑿無疑地在他手中,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胡鬧了,是真正足以將任何人打入萬劫不覆的重罪!

諸琴洌月凝視著那個鐵盒微微發楞。

熾白灼燒皮膚和血肉的感覺仿佛依舊存在,諸琴洌月無法否認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

好在...他只是恐懼,而並非無能為力。

賈爾斯深吸一口氣,猛地打開了鐵盒。

盒內那拳頭大小的銀灰色澤的深邃晶體,毫無疑問便是擬浮珠。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賈爾斯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怒罵,他一把合上鐵盒,緊緊攥在手裏,另一只手去拽科洛弗的胳膊。

“走,跟我去見大哥!這次說什麽都不能輕易放過你!”

雖然知曉科洛弗從未尊重過身為哥哥的自己,但賈爾斯拿出了身為兄長前所未有的威嚴,竟令科洛弗一時之間感到陌生和恐懼。

“不!等一下!這個擬浮珠不是我偷的!是我...是我找到的!我不是叛國!我是想做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科洛弗再狠毒驕縱,也並非完全的愚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索拉諾薩,任何與‘危害國家安全’沾邊的罪名,都足以碾碎他最引以為傲的皇子身份,將他打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淵。

極度的恐懼甚至讓他拋開了對賈爾斯的輕蔑,臉上混雜著驚慌甚至委屈的急切。

“賈爾斯...不是,哥哥!我說的真的是真的!我沒有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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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洌月——洌月——!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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