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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獨行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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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獨行 第五十四章

即使是神奇的魔法, 也遵循著最基礎的法則之一,即權能-魔法能量守恒定律。

尋物魔法同樣如此,生效的依據建立在‘有跡可循’之上。

目標物要麽是留下了可被追蹤的魔力印記, 要麽進行過空間擾動,或存在強烈的關聯。

那麽...當時遠在時蘭峽谷大橋的兩人,是如何確定擬浮珠是在研究所內部被調換失竊的呢?

可以確定施工現場的擬浮珠是贗品不稀奇,猜到擬浮珠是在施工現場以外的地方被調換也是合理, 可他們為什麽就是如此確定問題出在研究所呢?

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阿蘭!”

諸琴洌月短促急切的呼喊喚醒了陷入沈思的賈爾斯,他猛地回過神來,擡眼望去。

而被他呼喚名字的紫發青年, 恰好立在應急光源未能完全觸及的黑暗裏,面容半掩在陰影之中。

賈爾斯看不清他的表情, 卻在那一瞬間,脊背竄上一股冰冷的寒意。

沒有敵意,至少目前沒有,但賈爾斯卻實實在在地感知到了隱晦的...危險。

那並非殺意,卻讓人心裏發毛。

緊接著,洌月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用身體完全擋在了他與巫澤蘭之間,將他護在身後。

氣氛在剎那間緊繃起來,拉滿的弓弦似乎一觸即發。

賈爾斯不明就裏,但強烈的直覺叫囂著警告, 令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收斂了所有的存在感。

諸琴洌月面色凝重,目光穿透昏暗,直直的望向陰影中的青年,沒有絲毫退讓之意。

他太了解阿蘭了, 也瞬間洞悉了那危險背後的可能。

但是,絕對不可以。

這個世界能夠永遠隱瞞下去的,只有‘不存在’本身。

阿蘭很強大,阿蘭的權能也很強大,卻並非無所不能到能夠為所欲為。

這樣的事情遲早會發生,且會不斷地發生,他不可能每一次都去改變別人的記憶與認知。

更何況,賈爾斯不是別人。

他真心將阿蘭視作親近的學弟,可信任的朋友,是他想要主動靠近的人。

可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便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

任何親近的關系,都容不下隔閡與背叛。

在這一刻,諸琴洌月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漫畫中那個最終走向命運的主角,是如何成為‘獨行之人’的。

悲劇的鑄就並非一朝一夕。

其中或許有背叛,有命運的捉弄,有無法逃離的哀歌。

但還有一句更為殘酷的話語。

——性格決定命運。

如果就這樣放任,哪怕他的初衷是為了保護自己,也無法改變最終的命運。

不會再有人真正信任阿蘭,不會再有人能毫無保留地將他視作重要之人。

信任的基石一旦崩塌,剩下的便只有畏懼與疏離。

成為真正的...

【獨行之人】

“不可以。”

諸琴洌月的語調不高,甚至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固執。

他迎著那片陰影,目光灼灼,哪怕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會在下一瞬看見那熔金的十字紋章,也絕不退縮半步。

陰影模糊了青年作為人的面容,仿佛只剩下神性的泥濘與沈默。

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如同深海暗潮在無聲湧動,變為無法忽視的沈重。

“相信他,也相信我們自己。”

諸琴洌月放柔了聲音,但堅持的意味絲毫未減。

終於,那沈默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諸琴洌月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悄然舒了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賈爾斯。

“洌月......”

賈爾斯的聲音有些幹澀,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感到害怕,或許是過於昏暗壓抑的環境,又或許是方才那難以言喻的氛圍。

然而,即便到了這種地步,他心底依舊沒有產生對巫澤蘭的懷疑。

人都是純粹的直覺生物。

他不願,也拒絕去思考,想要付諸信任的朋友會傷害自己的這種可能。

“關於我們如何確定真假擬浮珠調換一事發生在研究所...自然是因為我們有著特別的辦法。”

諸琴洌月模糊地說道,知曉這樣騙不了賈爾斯。

只是現在不是坦誠的時候。

這個世界從未出現過【命運】權能相關的神降者,甚至連該權能之下的魔法師都未曾有過。

預言,在世人認知中,仍是幻想故事中的設定。

至少現在,諸琴洌月還不能暴露自己。

賈爾斯察覺到了諸琴 洌月話語中隱含的哀求,他楞了一下,隨即有些落寞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自己與兩人的關系顯然還未到可以共享一切秘密的程度。

淡淡的遺憾和某種微妙的不甘湧上心頭。

難道皇子的身份就真的是一層無形的隔膜,讓他永遠無法與他人建立起毫無保留的信任嗎?

諸琴洌月看著此刻的賈爾斯,就像看見了一只被雨淋濕的小狗,連腦袋都因沮喪而耷拉了起來。

他真是無奈又難過。

真是的...所以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諸琴洌月只能硬著頭皮打破沈默,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溫和。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走出光線昏暗,氣氛凝滯的房間,賈爾斯終於再次看清了巫澤蘭的面容。

青年依舊是一貫的沈靜模樣,眉宇間看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剛才那令人心悸的陰影與沈重的壓迫感都只是賈爾斯在黑暗環境下的錯覺。

——

巫澤蘭並不知曉諸琴洌月此刻正為他可能獨行一生的未來而憂心忡忡。

盡管背負著至親詛咒,但‘永遠孤獨’對他而言,更多只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他更想牢牢握緊眼前所擁有的一切。

洌月、阿蓮、因底拿。

這是承載著他全部溫暖回憶的存在,是他不願放棄的過去。

對他而言,這些已經是世界的全部。

別說芙塞提了,即便是相識更久,相處也算融洽的賈爾斯,也不曾真正被他接受。

所以...他其實並不知曉諸琴洌月如此固執的原因。

好友向來以溫和包容示人,極少如此尖銳地堅持某件事。

焦躁如細密的藤蔓撕扯著巫澤蘭的內心,卻又被束縛著不敢輕易動作。

就在三人沿著來時的廊道準備返回賈爾斯的實驗室時,前方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聽起來是兩個人,走得並不沈穩,反而有些急促,淩亂,甚至透著點...鬼鬼祟祟,試圖隱匿行蹤的意味。

如果是夜間安保巡邏,是絕無可能以這種方式前行的。

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在昏暗的應急照明光線下迅速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

賈爾斯反應極快地拉著諸琴洌月與巫澤蘭的衣袖,將兩人拽進了旁邊一間虛掩著門的實驗室。

這是一間用於小組討論和臨時分析的小型實驗室,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幾把椅子和空蕩蕩的桌面。

巫澤蘭站穩身形,目光落在賈爾斯仍抓著自己外套衣袖的手上,微微楞住。

即便他剛才未曾真正付諸行動,但片刻展露的危險已足以構成隔閡與猜忌的理由了。

為什麽...

然而,巫澤蘭已無暇細究這背後的含義了,門外的腳步聲愈發清晰,正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廊道裏回響,很快,交談聲隱約傳來。

“殿...殿下...我們這樣悄悄溜進來,真的不違反相關規定嗎?”

其中一個聲音聽起來畏畏縮縮的,充滿了不安。

“閉嘴!”

另一個聲音粗暴地打斷了他,語氣裏是色厲內荏的慌亂,以及某種恨鐵不成鋼的氣急敗壞。

“不想被發現就給我安靜點,走路也輕些,蠢貨!”

‘殿下’這個稱呼,再加上後面這個即便壓低也難掩其尖銳感的聲音,不是那位四皇子殿下科洛弗又能是誰?

真是陰魂不散...

巫澤蘭心中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層厭煩。

身旁的賈爾斯顯然也認出了弟弟的聲音,眉頭立刻嫌惡的皺起,無聲地撇了撇嘴。

他對這個不學無術,性格糟糕的弟弟向來缺乏好感,更別提此刻在這種敏感時分撞見對方鬼鬼祟祟出現在這裏。

賈爾斯不是沒有嘗試過接近科洛弗,那畢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但科洛弗卻向來看不起自己,認為身為一國皇子的他沈迷在魔法研究中才是不學無術。

但...也不見得他有多尊敬大哥,如果不是母親多次警告,只怕如今會更囂張。

唯有諸琴洌月,是純粹依靠‘殿下’這個關鍵詞判斷出對方的身份的。

女王芙艾薇共有四子七女,皇長子芙塞提殿下行事光明磊落,不可能這樣鬼鬼祟祟,二皇子戎琺殿下早已去世,三皇子賈爾斯殿下又在自己身邊,那麽答案呼之欲出了。

只能是傳說中最頑劣的那位...

站在一個穿越者的‘觀眾’角度,諸琴洌月完全理解為何一部作品中需要設置這樣一個鮮明但不討喜的反面角色。

制造沖突,推動劇情,襯托主角。

但當漫畫變成現實,這樣一個討厭的存在活生生地出現在面前,諸琴洌月只覺得荒誕地好笑。

昏暗的光線下,兩個身影匆匆走過,向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走去。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三人才走了出來。

“他來幹什麽?”賈爾斯壓低聲音,“還是這個時間...他還是向倉庫區去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

巫澤蘭率先走過去。

直覺也告訴諸琴洌月,科洛弗會出現在這裏,與他們正在調查的事情有關。

“好,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什麽。”

賈爾斯已經做好‘告狀’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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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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