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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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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 第二十八章

一覺醒來, 已經是深夜了。

諸琴洌月只覺得腦袋裏灌了鉛般沈重,思緒更是混亂不堪,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高燒後的虛脫。

他緩了好一會兒, 才遲鈍地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次睜眼醒來看見的終於不是那顆紅得刺目的蘋果了...

他這輩子都不想碰蘋果了!

在接受【命運】的饋贈,阻止了召喚超階位魔法的儀式後,諸琴洌月的身體與精神雙重透支, 他只記得自己保留了最後一絲意識,跌跌撞撞地逃離了現場,拐進了不知道哪裏的偏僻小巷, 往舊貨箱裏一躺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甚至都不確定此刻是不是事情發生的同一天夜晚,時間感早就在昏迷中完全錯亂了。

也不知道阿蘭回來了沒有...還有芙塞提, 發現自己遲遲未歸,又聽聞市場的騷亂,肯定會非常擔心。

本來只是去市場進行一次再普通不過的采購,為什麽最後會演變成這樣...

如今的他已經是【命運】的神降者了,但此時此刻他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想,但無論如何,因底拿逃離了被獻祭的命運,總歸是一個...好結局吧?

諸琴洌月無聲地嘆了口氣,扶著冰冷潮濕的墻壁,慢慢站了起來。

四肢傳來熟悉的酸痛與疲憊, 是魔力與精神過度消耗導致的後遺癥。

他臉上還扣著那個劣質的半臉面具,身上‘借’來的黑色長袍沾滿了各種汙漬,不知是血跡還是泥漿。

諸琴洌月迅速摘下面具,連同骯臟的袍子一起脫下,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將它們小心地焚燒為灰燼,再用水流將灰燼沖入墻角的縫隙,不留任何可能被追蹤的痕跡。

夜風寒涼,帶著雨後的濕氣,渾身濕透的諸琴洌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緊接著狠狠打了個噴嚏。

在這陰冷的戶外昏迷了不知多久,身體已經開始發出抗議了。

諸琴洌月深吸幾口空氣,努力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他得快點回酒館。

然而,諸琴洌月剛出巷口,就碰見了一隊裝備精良,動作幹練的巡邏隊。

但和諸琴洌月碰見過的因底拿巡邏隊不同,他們的氣質更加肅穆,帶著一股肅殺之氣,顯然是帝國正規軍的人。

“站住!”

為首的隊長瞬間就鎖定了巷口這個形跡可疑的身影,但當他走近,借著手中的提燈看清諸琴洌月的面容時,語氣陡然一轉。

“...您是...諸琴洌月先生?”

灰色長發,剛成年不久的青年,和畫像也對得上。

諸琴洌月有些警惕,但還是停下腳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對方。

“我是...你好?”

確認了他的身份,隊長明顯松了口氣,甚至下意識地彎了腰,語氣變得恭敬而急切,“太好了!諸琴先生,我們奉殿下之命正在尋找您,您沒事吧?請立刻隨我們返回酒館,殿下很擔心您。”

殿下...芙塞提?

看來巫澤蘭已經成功聯系上了皇室派來的人,並且將消息安全地傳遞了出去。

這真是個好消息。

但諸琴洌月還是保持疑惑的樣子。

“殿下?”

隊長點了點頭。

“是的。”

諸琴洌月沒有再問,一行人沈默地穿過寂靜的街道,朝著酒館方向返回。

原本安靜的小巷此刻燈火通明,數名相同裝束的衛兵肅立在酒館周圍警戒。

酒館依舊是熟悉的模樣,但這樣重兵把守的陣仗還是讓諸琴洌月有些震驚。

雖然不知道女王私下與這個兒子關系如何,但作為帝國眾望所歸的繼承人,女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不在乎的。

諸琴洌月深吸一口氣,他其實並不緊張,但總歸不能被芙塞提看出自己早已知曉他的身份,在隊長的引領下,他們穿過了這道無聲而壓抑的防線,推開了酒館的大門。

門內溫暖的光線瞬間包裹了他,與門外濕冷的黑夜形成鮮明對比,熟悉的食物與酒釀的氣息撲面而來,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許多。

但很快,數道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身上,令他精神一凜。

芙塞提已經換上了帝國軍官常服,深色的面料襯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間與生俱來的威儀更加顯著。

在看清到來之人後,他深灰色的眼眸瞬間亮起,隨後又立刻盛滿了幾乎溢滿而出的擔憂與急切,幾個大跨步便沖到了他的面前。

“洌月!”芙塞提的聲音發緊,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終於找到你了!你還好嗎?怎麽渾身濕成這樣了?有沒有受傷?”

明明是帝國的皇長子殿下,卻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沈穩持重。

采購一些食材,就算需要談生意,半天時間足矣。

更何況,青年離開前還特意詢問了他中午想要吃什麽,就說明他沒有打算離開太久,結果一直到下午,連外出聯系【暗影】的巫澤蘭都回來了,諸琴洌月卻依舊不見蹤影。

緊接著,關於市場突發混亂,出現危險魔法波動的消息傳來,【暗影】確認後帶回的情報更讓芙塞提心底發寒——那竟是一場基於獻祭的超階位魔法,雖然最終莫名失敗,但其意圖與規模依舊駭人聽聞。

諸琴洌月遲遲未歸,恐怖獻祭又恰好以市場為中心,芙塞提不可避免的將其聯系在一起,他幾乎不敢深想那個最壞的可能。

毫無疑問,超階位魔法是為了徹底抹殺藏身於此的自己和可能留下的陰謀證據。

強烈的不安與自責瞬間攫住了他,芙塞提立刻動用了身邊所有能夠調用的力量,讓他們全力搜尋諸琴洌月的下落。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死去親衛們的面容一張張在他眼前閃過,還有諸琴洌月給出的,關於‘酒釀果汁’的承諾。

以及...他心底那份莫名想要與青年分享故事——尤其是與親衛們之間相處過往的沖動。

幸運的是,他最終等來的不是...

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種慶幸,更甚於自己的劫後餘生。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芙塞提重覆著這句話,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顫。

殿下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毫無作偽。

諸琴洌月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中也泛起一絲覆雜的暖意。

“我沒事,殿下。”

諸琴洌月微微低頭,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後怕與疲憊。

他也剛從循環的混亂中清醒,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失蹤的一天。

芙塞提沒有急著詢問他的去向,目光掃過他濕透的衣物和蒼白的臉色,眉頭皺得更緊了。

“立刻準備熱水和幹凈的衣物。”他側身,對著另一名看似副官的軍人沈聲吩咐,“叫醫官來,幫他好好檢查一下。”

隨後,他才重新看向諸琴洌月,語氣放緩了些。

“先去收拾一下吧,其他的事,我們稍後再談。”

諸琴洌月順從地點頭,再不換身衣服他真的要感冒了。

但離開之前,他環視一圈,沒有找到熟悉的好友,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阿蘭呢?”

“他也擔心你,外出尋找你了,我會立刻讓人告訴他你已安全返回,安心休息吧。”

巫澤蘭在聽芙塞提說諸琴洌月去市場采購卻一直未歸後,立刻就離開了酒館。

兩人友誼之深厚,芙塞提也難免感慨。

在芙塞提的示意下,副官走上前來,恭敬地引導著諸琴洌月朝酒館後間走去。

——

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了?

巫澤蘭獨自站在早已封鎖的市場廣場中央,深夜的雨絲早已停歇,只餘下滿地濕漉漉的水氣和彌漫在空氣中,混雜了泥土,血腥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焦灼氣息。

主持獻祭儀式的魔法師們已經被【暗影】帶走,只餘深紅的法陣在此,等待著相關專業的魔法師前來探查。

青年微微仰頭,蹙眉望向沈郁的夜空,目光像是要穿透厚重的雲層那樣,看清某些消散的痕跡。

在與【暗影】接洽之前,他曾短暫地感知到龐大的權能波動在此匯聚。

那並非他熟知的任何一種屬性,近乎純粹的銀白是如此的浩瀚縹緲,仿佛將整個世界的軌跡都包裹了進去。

但它們只是悄悄的匯集,沒有引發任何常人可見的異變,甚至連暗影們都沒有察覺到。

最後,【暗影】又恰好出現,讓當時的他並未深究。

直到從芙塞提口中聽聞洌月失蹤,以及【暗影】確認此地曾發生過一場‘莫名失敗’的超階位獻祭魔法後,不祥的預感才鑿入了巫澤蘭的心臟。

靠近之後,巫澤蘭終於‘看’清楚了。

那銀白色的權能之力,並非那場超階位魔法的支撐來源,恰恰相反,它像是一層後來覆蓋上去的一道驟然亮起又熄滅的‘光’,與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糾纏在了一起。

而這另一種,同屬於權能級別的力量...

巫澤蘭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那是一種暗沈粘稠,充滿裂隙感,飽含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饑渴的權能之力。

但即便破碎至此,也與那銀白色的權能爆發了激烈的沖突。

這不是普通的魔法對抗,是只有同為【神降者】的存在才能捕捉的‘戰場’。

所以,絕對不是什麽‘莫名失敗’的獻祭魔法。

是這銀白色的存在,阻止了這場足以毀滅整個因底拿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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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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