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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死,都死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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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死,都死 呵呵

“我很抱歉。”納希利亞原本遵循貴族禮儀挺直的背垮了下去, 雙手捂住臉,看不清神色,只能聽到聲音有些悶, “可能這件事一開始就是錯的。”

“你想說什麽?就為了在我面前懺悔?”多諾萬冷眼旁觀。

喪子加上此時的情緒波動,讓納希利亞顯露出些許蒼老。不是容貌上的蒼老, 而是身體內的精氣神被抽走了大半。

納希利亞沒有立刻說話,她緩了緩,才抹了抹眼角,恢覆成多年來早已習慣的貴族儀態, 繼續說:“胡因賽德的身體狀況不太好了, 基因病毒這次發作得比往常都要猛烈,即使是實驗室最新研制的藥物也不再起作用。其實我和他都清楚,他的時間不多了。”

多諾萬心頭一跳, 面上卻依舊不動如山, 安靜地看著納希利亞。

納希利亞嘆了口氣:“你覺得如果胡因賽德離世, 而多納爾繼位得知基因病毒的真相後,他會對你做出什麽樣的事。”

多諾萬不語,雖然在過去幾年, 多納爾對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看起來並無多少惡意, 但他從不會賭一個手握整個帝國最大權勢的人會被權力和欲.望扭曲到怎樣的面目全非,更何況他們的兄弟情誼也沒有比紙厚到哪去。

“我們都不能確定還未發生的事情, 對嗎?”納希利亞像在詢問,但又用著肯定的語氣。

“所以, ”多諾萬挑眉, “你是想告訴我,我的那位皇帝父親殺掉自己最愛的兒子是為了我這個最初的實驗品?”

納希利亞定定看著多諾萬,說:“無論你相不相信, 但結果就是這樣。在他心中,你仍是他的兒子,仍是皇室血脈。”

多諾萬大笑起來,笑到腹部的肌肉都開始酸痛。

他百分百地相信納希利亞剛剛說的話,確實,到了現在,他在胡因賽德心中,確實是兒子,也確實是皇室血脈,但其中不摻雜一絲溫情。

他只能說,對於胡因賽德來說,即使是多納爾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比不過皇權和皇室的延續。

他頭一次發現,自己是多麽了解胡因賽德,僅僅是從納希利亞美化過的只言片語中,他就猜到了胡因賽德的心思。

禾諾利亞死了,想必留下的可以用作實驗的也不多了。

這麽多年,胡因賽德拼命地想要再造出一個他,卻至今未能實現。

他的出生和存活,就是一個奇跡。

胡因賽德沒有時間了,他不敢賭下一個奇跡的出現是在什麽時候,他也不敢賭到了多納爾這一代能有足夠的好運。

為了皇室能夠平穩地延續,他狠心舍棄了自己最愛的兒子,逼不得已選擇了他認為最正確的道路。

其實胡因賽德早該知道,早在多諾萬六歲那年過去後就該知道,皇室未來唯一的希望就是多諾萬,只是他不甘,他不願,他不想就那麽潦草死去,不想放棄自己手中的權勢。

什麽政治理想還未實現,什麽未來偉業不可中道崩殂,統統都是借口,都是掩蓋他對死亡的恐懼的借口。

他想要活著,哪怕肉身無法延續,他也想要靈魂不死。

如果在多諾萬六歲那年他成功了,成功獲得一具不受基因病毒侵擾的身體,他就真的會停下來嗎?

當然不,艱難卻成功只會催生出他無盡的欲.望,從不會早逝,從正常貴族的壽命,到永生,他想要的是長久握住手中的權勢。

但現在,他沒有機會了。

與其去賭多納爾的幸運,更穩妥的方法就是將皇權和皇室的延續交托給多諾萬。

他其實早就知道,多諾萬的出現就是皇室的希望,只不過,在多諾萬六歲之後就不再是他的希望。

他的希望碎在了多諾萬六歲的最後一天,事實上也是碎在了禾諾利亞帶多諾萬出逃的那一天。

多諾萬站在原地大笑了許久,笑到納希利亞都目露驚懼和慌張地站了起來。

說真的,他為自己對胡因賽德的了解而感到惡心。

多諾萬結束了大笑,只覺得這些事足夠荒唐和可笑。

他看著眼神慌亂的納希利亞,說:“其實你可以不用再當修女,也不用再在神像面前懺悔。”

納希利亞楞住。

多諾萬彎了彎嘴角,用了納希利亞之前和他說話時同樣的句式:“如果你相信我,那麽我會告訴你,禾諾利亞不會原諒你們兩個,多納爾也不會原諒你們兩個。”

納希利亞瞬間臉色蒼白,踉蹌朝後退,卻被後邊的長排座椅撐住了身體。

多諾萬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教堂。

他無法說納希利亞在這些事中究竟是否無辜,但無所謂了,這些真相除了他所知道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都在納希利亞和胡因賽德口中,真假他也無從分辨。

或許納希利亞說的都是真話,但言語是巧言令色的工具,只要稍稍修飾,就可以輕易變換成另一幅模樣。

他現在就是想狠狠戳納希利亞的心。

以及,還有胡因賽德……

如果胡因賽德的生命真的沒剩下幾天,那他還有時間為禾諾利亞報仇嗎?

如果在他讓胡因賽德為禾諾利亞的死付出代價前,胡因賽德就死了,那他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麽?禾諾利亞的死又算什麽?

胡因賽德活著,他還有機會讓這個無情無義的人受到懲戒,但死了呢?還沒有受到應有懲罰就死了呢?

……

“佩內姑姑,開始吧,沒有時間等不到以後了。”

“你確定嗎?他就快要死了,你只要靜靜地看著他去死,那樣沒有一點風險。但如果現在就動手的話,我們還沒有完全的把握,你……”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急促的光腦提示音突然響起,接連不斷,像是得不到回音就絕不罷休。

與此同時,傑瑞德敲了幾聲門後,就直接推門就來了:“殿下,帝國皇帝病逝了!”

“什麽?!”

【什麽?!】

傑瑞德的聲音大到連通話那頭的佩內都聽到了。

【是傑瑞德嗎?他剛剛說什麽?】

“帝國皇帝一分鐘前病逝了!”傑瑞德氣喘籲籲地說,他低頭看了看光腦,“兩分鐘前!”

一分鐘前還是兩分鐘前,都沒有那麽重要了。

多諾萬對著光腦那邊的佩內說:“胡因賽德死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樣的感受。

他可以很確定自己不會為了胡因賽德的死而難過,但心裏卻像壓了塊大石頭,又酸又悶。

他想,胡因賽德怎麽就這麽死了呢?

剛剛不久前,他還在和佩內姑姑商討他們的報覆,商討他們要如何為禾諾利亞討回公道。

可是現在,他們的仇人死了。

不是因為他們的報覆和懲戒,也不是因為任何人的報覆和懲戒,沒有帶著被批判的苦痛,僅僅是因為不可抗的基因病毒發作死了。

怎麽可以……這樣?

多諾萬緩緩吐出一口氣,慢慢坐了下來。

他的心裏空落落的,既不因為胡因賽德的死而難過,也沒有任何興奮或喜悅。

他很想哭,不是因為胡因賽德,而是為了他自己過去的那些年月,為了早已離世的禾諾利亞。

但他也哭不出來。

他曾經把胡因賽德當作此生最大的敵人。

為了戰勝胡因賽德,為了成功審判胡因賽德,為了讓胡因賽德付出代價,他努力拼搏和隱忍了那麽久。

但現在……他在快要靠近成功時,胡因賽德自己死了。

從結果上來看,胡因賽德死了,他的仇人死了,他所痛恨的人死了。

可他呢,對於胡因賽德的死亡毫無參與,他過去所做的那些努力還沒有派上用場,就徹底失去了作用。

“殿下,您還好嗎?”傑瑞德看多諾萬神情恍惚,收斂了原本的喜悅,擔憂地半蹲下來對著他。

“我……”多諾萬卡殼,他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他擡手拿起光腦,對著通話那頭同樣陷入沈默的佩內說:“先這樣。”

說完,掛斷了通話。

他轉頭看向傑瑞德,傑瑞德的那張臉上還殘留有些許笑意。

他問:“傑瑞德,你說,我們這算是覆仇成功還是沒有成功?”

“嗯?”傑瑞德不解,“您為什麽這麽問?”

多諾萬說:“他還沒有接受應有的審判,沒有接受做壞事的處罰,甚至我都不確定他是否知道有這麽多人想要他死。然後,他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死了。”他頓了頓,“我說的這些,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要說什麽……”

“殿下!”傑瑞德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無論他因為什麽而死,只要這個世上再不存在這個人,我心底就止不住地高興,止不住地開心。”

“只要……”傑瑞德深呼吸一口氣說,“只要我知道他死了,那就足夠了。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活著才對他自己來說有意義。死了,一切就都化為虛無了。雖然我有時候在想,消滅一個人應該是消滅一個人的精神,消滅一個人的信念。可是精神和信念都是依托身體而存在的,都是依托物理存在而存在的。”

他握住多諾萬的胳膊,堅定地說:“請您不要糾結那些我們永遠無法知道的答案,我們的生命還長,不應該將寶貴的時間放在爛人身上。”

“好。”多諾萬勉強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站起身,“走吧。”

……

伊瑟裏昂宮胡因賽德的臥室內,面容蒼白卻依舊得體的帝國皇帝,安穩地躺在床中央。

如果不是鼻尖沒有呼吸,心臟不再跳動,誰也看不出來曾經執掌一個龐大帝國的人就這樣安靜地離開了這個世間,松開了他緊握權勢的手。

多諾萬站在床邊,他的身後是維德利宣讀帝國已故皇帝遺囑的聲音。

重要的官員和帝國核心貴族層都在這裏,將原本寬大的房間擠得滿滿當當。

他們或許對胡因賽德的死有過短暫的哀悼或感傷,但很快這些難能有的情感就被利益得失所占據。

維德利念完胡因賽德的遺言,自己仿佛也老了好多歲,也不知道是為了胡因賽德的死而難過,還是為了他自己戛然而止的前途而難過。

他上前恭敬地對多諾萬說:“皇帝陛下,請您盡快主持前任皇帝陛下和多納爾殿下的葬禮。”

胡因賽德在留下的遺言中要求,在三天內將他的遺體火化後下葬,生怕晚一天,就會被回過神來的多諾萬報覆鞭.屍。

多諾萬還不至於惱羞成怒做這樣的事,對著一具早就沒有感受的屍體發洩。

但胡因賽德自知他曾經對多諾萬做過什麽,在死前依舊不忘三番二次對身邊人強調,要在火化前看管好他的遺體。

多諾萬對上維德利尷尬的眼神,只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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