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過去 相見,不如不見

關燈
第40章 過去 相見,不如不見

在受傷的那幾個月, 他的意識浮浮沈沈,清醒的時候並不算多。一方面是身上的傷勢使得他精力不濟,容易不知不覺陷入沈睡。另一方面則是, 他被定時註射了安眠藥。

他唯一有意識的時間段,就只剩安眠藥的藥效散去而新的安眠藥還沒有被註射的那一小段時間。

這並非是給他註射安眠藥的人計算失誤或者配藥劑量有差錯, 而是他的神經先天比常人活躍,在他的身體還未醒來時,他的意識已經能先一步清醒。

當然這並不是什麽好的體驗,當意識清醒卻被困在無法指揮的身體內, 就如同陷入無法掙紮的噩夢。

他有時候會想, 如果靈魂轉移手術成功,那麽他的靈魂會去哪?是會直接消散?還是游蕩在空氣中?亦或是像被註射了安眠藥後,意識被壓制在身體內, 卻無法控制身體?

在他僅有的意識清醒的時間內, 他只是偶爾能聽到只言片語的有效信息, 更多時候,則是在沈默與安靜中被抽血或提取身體上的別的物質。那些被抽取的物質的用途顯而易見,總歸不是為了治好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在模糊中被光腦的鈴聲再次喚醒了意識。

是實驗室內的研究員。

那個地位不低的研究員再接起通話後, 沒過多久就驚訝出聲:“難道這就要放棄了嗎?”

通話那頭又說了些什麽,他努力保持住意識的清醒, 竭力去聽清對話內的信息。

那個研究員聽完一番話後,沮喪地說:“是, 是, 我們目前沒有辦法,六歲是黃金時段,我們這麽多年的努力也不光是讓手術在黃金時段內的成功率提高了一點。”

“嗯嗯, 你說的對。唉,要是再能覆刻出這麽完美的實驗體就好了,還好咱們還存有一些上將的基因物質,還有機會……”

他胳膊上的皮膚突然感到刺痛,冰冷的液體被推入他的體內。

不等他細想研究員的話,他的意識就又開始沈了下去。

……

下一刻,他的意識結束了夢境中的畫面,緩緩浮了上來。

周圍似乎沒有人,他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但他仍舊不敢睜開眼睛,畢竟沒有人不代表沒有監控。而且,既然他現在又清醒了過來,那麽給他註射新一輪安眠藥的人應該不久後就又會過來。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聽到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他集中註意力準備聽他們又會說些什麽,以及默默地等待著安眠藥劑再次註入他的體內,迎來新一輪沈睡。

然而他等了半天,那幾個人仍沒有動作。既沒有采集他身體的各種物質,也沒有給他註射安眠藥。

他心中起疑,但他耐心充足。

他不動聲色繼續裝昏迷,一動不動,但安眠藥效確實在漸漸消散,連他的身體都慢慢清醒過來,他的意識又恢覆了對他身體的掌控力。

不過他還是沒有動,就和往常陷入昏睡沒有任何區別。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十幾分鐘,可能是半個小時,亦或是幾個小時,那幾個人終於有人按耐不住,低聲開口和旁邊的人說話。

“賽裏斯,你說這怎麽還不醒?應該已經過了時間了吧?”

“我怎麽知道?可能安眠藥在不同人體內的作用時間有差別,或者是疊加了受傷的影響。”

“那你說……”

“噓!保持安靜。”相對威嚴的聲音同樣低聲地發出提醒,“殿下隨時可能清醒過來,你們不要在這亂說話。”

其他幾人聞言又靜了下來。

多諾萬閉著眼睛,眼前雖看不到,但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想到之前研究員說的那些話,他的腦中有了一個猜想。

帝國生物實驗室確實拿現在的他沒辦法了,胡因賽德的替換計劃無法在現階段開展,他們的科技水平還沒有發展到可以侵占現在長大後的他的軀殼。

也就是說,他暫時安全。

而那些人稱呼他為殿下,則很有可能是胡因賽德出於外界某些情況,或許是流言,不得不對外宣布他的存在。

他猜想,可能就是在他受傷後,醫生對他進行了基因診療,這才從基因上發現了他的皇室血脈,從而驚動了帝國皇帝和生物實驗室。

既然是這樣,哪怕最初沒有人知道他是胡因賽德這位帝國皇帝的直系血緣親屬,但總歸阿斯裏安他們和醫生是知道他來自皇室,胡因賽德不可能完全瞞天過海。

而當下,靈魂替換的手術無法進行,新的如他這樣不受Y07基因病毒幹擾的實驗體沒有被制造出來,那他就是整個皇室,或者說是胡因賽德延續皇室統治的保底方案。

沒有人能確保皇帝和皇帝的孩子能在Y07基因病毒的侵蝕下活多久,也沒有人能確保一定能在皇帝基因崩壞前再次制造出完美抗基因病毒的實驗體。如果胡因賽德無法完成他的重生,那他必須要面對的就是確保皇室的傳承。

多諾萬緩慢地睜開眼睛,表現出迷茫的神色,視線挨個掃過圍上來的人:“你們……是誰?”

……

沒過多久,多諾萬醒來的消息就被送到胡因賽德手邊。

“陛下,您說殿下對當年的事到底知道多少?”維德利見胡因賽德看了呈送上來的消息後並沒有什麽反應,忍不住開口。

據這位殿下所說,他記不得小時候的事,所以對自己的皇室身份一無所知。

事實上,研究所中也沒有人會告訴他這件事。

除了,禾諾利亞。

前上將禾諾利亞帶走這位從出生就一直待在實驗室的殿下後究竟說了什麽,誰也不知道。而這位殿下又記住了多少,同樣沒有人知道。

那些掩藏在研究所下的真相,以及皇帝陛下培養出這個孩子的意圖,如果沒有禾諾利亞告知,這位殿下是不會知道的。但禾諾利亞既然選擇冒著大罪也要帶著這位殿下逃離,那麽就也很可能將真相說出。小孩子的記憶很難保什麽記下來了,而什麽又忘記了。

胡因賽德神色平淡,對於自己心腹的提問,他只是反問:“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這……”維德利不好說這位幸運活到現在的殿下如果知道那些事,心裏或許會有覆仇的想法也說不定。

胡因賽德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扶手:“不會有人選擇放棄安穩的權力與尊榮,而去選擇為死人覆仇。當利益足夠大,選擇過去還是未來,便成了再清楚不過的事了。”

“是。”維德利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不過,作為助理,他說:“我之後會派人時刻關註這位殿下的動向。”

……

在多諾萬受傷幾個月後,皇室發布了最新公告。

人丁稀少的皇室又多了一位親王殿下,而皇室對過去隱瞞這件事的官方說辭則是為了年幼的親王殿下能順利長大。

但這是對民眾的說辭,在帝國高層和貴族圈,並非沒有同時見過索恩維拉家族繼承人阿斯裏安的特別助理和那位剛宣布的親王殿下。

漸漸,就有了傳言,親王殿下流落時曾是索恩維拉家族阿斯裏安的特別助理。

特別助理的名頭在普通平民百姓眼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份工作。但在稍稍熟知貴族歷史或本就屬於貴族的人眼中,特別助理不過是他們順應時代發展,為原本的貼身男仆一職重新設立的名稱。

時代再如何變,也改不了這個職位在貴族家族中的實質。

多諾萬睜眼時其實已經被挪到了伊瑟裏昂宮的房間內,接下來一段時間真正的養病也都是在這裏,享受真正的親王待遇,似乎過去已如夢境,清醒後就消散了,不覆存在了。

然而卻仍有人堅持著過去的記憶。

在皇室公告發布不久後,就有伊瑟裏昂宮的侍從來向多諾萬稟告,索恩維拉家族的繼承人阿斯裏安想要求見。

侍從問話的時候也在小心翼翼地觀察多諾萬的神情,他們這些活在伊瑟裏昂宮底層的侍從沒有什麽權力,卻也消息靈通,雖不知具體情況,但也聽說過親王殿下和這位索恩維拉家族繼承人的糾葛,在沒有親王殿下發話前,沒有人敢放這位貴族少爺直接進來,所以現在阿斯裏安還在伊瑟裏昂宮大門外等著,已經等了半個多小時。

但其實就算是替阿斯裏安來稟告的活在侍從來看也不是什麽好活,他還是很擔心這位他們還不了解的親王殿下會因對索恩維拉繼承人的不滿而遷怒他們這些來稟報消息的人。

多諾萬在床上躺了數個月,被折磨了數個月,再聽到阿斯裏安的名字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就像如同死水的世界突然被璀璨的恒星照亮,瞬間讓世間一切的美好都一股腦湧入了這原本只有壓抑和黑暗的世界。

多諾萬眼睛一亮,本能地就要讓阿斯裏安進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阿斯裏安,想要見到他現有唯一的光明和溫暖。

可是話到了嘴邊,他突然又意識到自己尚未分明的處境。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冷淡地對前來詢問的侍從說:“不見。”

侍從楞了一下,立馬低頭,恭敬地說:“好的,殿下,我這就讓他離開。”

侍從安靜地來,又安靜地離開,帶著這個對阿斯裏安來說的壞消息。

多諾萬抿了抿嘴,他不知道這裏有多少人在監視他,他不知道胡因賽德之後還會對他做什麽,他不知道如果他表現出對阿斯裏安的依賴,那他以後若再度需要逃走是否會牽連到阿斯裏安。

他不會賭胡因賽德的道德,他不會賭胡因賽德的善心,同樣他也不想用阿斯裏安的安危來賭。

先等等吧,等以後再見面。

等以後他有了掌控自己命運的能力時,他會親自下跪道歉,他會親自對阿斯裏安訴說他有多麽想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