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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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一月的省城，新年的煙火氣還沒有散盡。沈朝顏推開工作室的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街道上殘留的鞭炮味道。窗外那棵梧桐樹的枝幹光禿禿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瘦硬。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顧惜緣從背後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冷嗎”顧惜緣問。
“還好。”
“又在看那棵樹”
“嗯。”
顧惜緣也看了一會兒那棵樹，然後說了一句讓沈朝顏記了很久的話。“它好像比去年高了一點。”
沈朝顏偏過頭看著她。晨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顧惜緣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明亮。沈朝顏伸出手，把顧惜緣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顧惜緣握住她的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水蜜桃味的，剝開糖紙遞給她。沈朝顏接過去放進嘴裏，甜味在舌尖慢慢散開。
工作室的角落裏堆著幾個紙箱，裝著她們從出租屋搬過來的東西。她們三個月前買了房子，在城市的另一邊，朝南，有陽臺，陽臺剛好放得下兩把椅子和一張小桌子。搬家那天白露來幫忙了，宋知意也來了。白露一邊搬箱子一邊抱怨為什麽沒有電梯，宋知意沒有說話，但搬的箱子最多。白露看著宋知意的背影，小聲對沈朝顏說“她是不是練過”。沈朝顏說不知道。白露說“她好帥”。沈朝顏看了白露一眼，白露趕緊補充了一句“當然沒有你家顧惜緣帥”。沈朝顏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新家的陽臺比出租屋的大，朝南，冬天的陽光能從上午九點一直曬到下午三點。顧惜緣在陽臺上養了幾盆花，月季、茉莉、梔子花，都是她挑的，說開花的時候會很香。花還沒有開，只有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舒展著。顧惜緣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陽臺看花，看看有沒有發芽，有沒有長高，有沒有生蟲。沈朝顏說她像一個花農。顧惜緣說花農有什麽不好，花農每天都能看到花。沈朝顏說好，花農好。
三月的省城，玉蘭花又開了。沈朝顏和顧惜緣回了一趟學校。畢業以後她們很少回去，但每年春天都會去看一次玉蘭。校門口的保安換了人，不認識她們了，要查學生證。顧惜緣說她們已經畢業了，是校友。保安說校友也要登記。她們登了記，拿了訪客卡，刷卡進了校門。
銀杏道還是那條銀杏道，玉蘭樹還是那些玉蘭樹。玉蘭花開了滿樹，白的、粉的、紫的，大朵大朵地綴在枝頭，和她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顧惜緣站在樹下，仰頭看著花，陽光從花瓣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
“沈朝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裏拍照片嗎”
“記得。大一，你把我的拍照技術罵了一頓。”
“我沒罵你，我只是說你把我拍成一米五。”
“那不是罵是什麽”
“那是客觀評價。”顧惜緣笑了，拿出手機，“再拍一張。”
沈朝顏接過手機，後退了幾步，找了一個角度，對焦，按快門。顧惜緣跑過來看效果，滿意地點了點頭。“有進步。”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你每次都有進步。”
她們沿著銀杏道往西走，走到那棵老槐樹下。老槐樹還在，樹幹更粗了，樹皮更皺了。那兩個字還在，“惜顏”，被一個心形框著，顏色已經很深了，和樹皮幾乎融為一體。顧惜緣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摸那兩個字的筆畫。
“沈朝顏，你說這棵樹還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許很久。”
“如果有一天它死了呢”
“那我們就再找一棵樹，再刻一次。”
顧惜緣看著她，笑了。從口袋裏掏出兩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系在了一起。沈朝顏接過來，解開蝴蝶結，把絲帶疊好放進口袋裏，然後剝開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進嘴裏，舔了一口，然後遞給顧惜緣。
她們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久到陽光從樹冠的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校園裏的下課鈴響了又停，停了又響。操場上傳來學生們的喧鬧聲，食堂飄出了飯菜的味道。顧惜緣說該回去了。沈朝顏說好。她們轉身沿著銀杏道往回走，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顧惜緣回頭看了一眼銀杏道，看到銀杏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夏天的時候，葉子就全綠了。”顧惜緣說。
“嗯。”
“到時候再來看。”
“好。”
她們把訪客卡還給保安，走出了校門。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人行道上，交疊在一起。顧惜緣伸出手，握住了沈朝顏的手。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六月的第一天，六一兒童節。沈朝顏在陽臺上擺好了早餐，煎蛋、面包、牛奶，還有一束從花店買回來的白色玫瑰。顧惜緣從臥室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頭發披散著，看到陽臺上的花，楞了一下。
“今天是什麽日子”顧惜緣問。
“六一。”
“我知道是六一，我是說花。”
“買的。好看嗎？”
顧惜緣走過去，低頭聞了聞，說好香。她坐下來，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沈朝顏從口袋裏掏出兩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系在了一起。她把小花束遞給顧惜緣，顧惜緣接過來，解開蝴蝶結，把絲帶疊好放進口袋裏，然後剝開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進嘴裏，舔了一口，然後遞給沈朝顏。
六月的省城，陽臺上，兩個人分享著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們照得溫暖而明亮。樓下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小孩騎著滑板車從人行道上呼嘯而過。遠處的高樓在晨光中閃著光。沈朝顏看著顧惜緣，顧惜緣也看著她。兩個人同時笑了。
那天晚上，沈朝顏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她寫的是：今天六一，顧惜緣送了我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我送了她一根草莓味的。我們坐在陽臺上吃棒棒糖，陽光很好，風很輕。她說明年還要一起過六一。我說好。每年都一起過。
她合上日記本，鎖進抽屜裏，和那個鐵盒子放在一起。鐵盒子已經很滿了，但她知道還會有新的棒棒糖加進去。她關上燈，爬上床，在顧惜緣旁邊躺下來。顧惜緣翻過身，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沈朝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她的呼吸聲。她在黑暗中無聲地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沒有聲音，只有嘴唇的形狀，但她知道顧惜緣能聽到。
顧惜緣，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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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省城，新年的煙火氣還沒有散盡。沈朝顏推開工作室的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街道上殘留的鞭炮味道。窗外那棵梧桐樹的枝幹光禿禿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瘦硬。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顧惜緣從背後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冷嗎”顧惜緣問。
“還好。”
“又在看那棵樹”
“嗯。”
顧惜緣也看了一會兒那棵樹，然後說了一句讓沈朝顏記了很久的話。“它好像比去年高了一點。”
沈朝顏偏過頭看著她。晨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顧惜緣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明亮。沈朝顏伸出手，把顧惜緣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顧惜緣握住她的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水蜜桃味的，剝開糖紙遞給她。沈朝顏接過去放進嘴裏，甜味在舌尖慢慢散開。
工作室的角落裏堆著幾個紙箱，裝著她們從出租屋搬過來的東西。她們三個月前買了房子，在城市的另一邊，朝南，有陽臺，陽臺剛好放得下兩把椅子和一張小桌子。搬家那天白露來幫忙了，宋知意也來了。白露一邊搬箱子一邊抱怨為什麽沒有電梯，宋知意沒有說話，但搬的箱子最多。白露看著宋知意的背影，小聲對沈朝顏說“她是不是練過”。沈朝顏說不知道。白露說“她好帥”。沈朝顏看了白露一眼，白露趕緊補充了一句“當然沒有你家顧惜緣帥”。沈朝顏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新家的陽臺比出租屋的大，朝南，冬天的陽光能從上午九點一直曬到下午三點。顧惜緣在陽臺上養了幾盆花，月季、茉莉、梔子花，都是她挑的，說開花的時候會很香。花還沒有開，只有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舒展著。顧惜緣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陽臺看花，看看有沒有發芽，有沒有長高，有沒有生蟲。沈朝顏說她像一個花農。顧惜緣說花農有什麽不好，花農每天都能看到花。沈朝顏說好，花農好。
三月的省城，玉蘭花又開了。沈朝顏和顧惜緣回了一趟學校。畢業以後她們很少回去，但每年春天都會去看一次玉蘭。校門口的保安換了人，不認識她們了，要查學生證。顧惜緣說她們已經畢業了，是校友。保安說校友也要登記。她們登了記，拿了訪客卡，刷卡進了校門。
銀杏道還是那條銀杏道，玉蘭樹還是那些玉蘭樹。玉蘭花開了滿樹，白的、粉的、紫的，大朵大朵地綴在枝頭，和她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顧惜緣站在樹下，仰頭看著花，陽光從花瓣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
“沈朝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裏拍照片嗎”
“記得。大一，你把我的拍照技術罵了一頓。”
“我沒罵你，我只是說你把我拍成一米五。”
“那不是罵是什麽”
“那是客觀評價。”顧惜緣笑了，拿出手機，“再拍一張。”
沈朝顏接過手機，後退了幾步，找了一個角度，對焦，按快門。顧惜緣跑過來看效果，滿意地點了點頭。“有進步。”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你每次都有進步。”
她們沿著銀杏道往西走，走到那棵老槐樹下。老槐樹還在，樹幹更粗了，樹皮更皺了。那兩個字還在，“惜顏”，被一個心形框著，顏色已經很深了，和樹皮幾乎融為一體。顧惜緣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摸那兩個字的筆畫。
“沈朝顏，你說這棵樹還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許很久。”
“如果有一天它死了呢”
“那我們就再找一棵樹，再刻一次。”
顧惜緣看著她，笑了。從口袋裏掏出兩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系在了一起。沈朝顏接過來，解開蝴蝶結，把絲帶疊好放進口袋裏，然後剝開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進嘴裏，舔了一口，然後遞給顧惜緣。
她們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久到陽光從樹冠的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校園裏的下課鈴響了又停，停了又響。操場上傳來學生們的喧鬧聲，食堂飄出了飯菜的味道。顧惜緣說該回去了。沈朝顏說好。她們轉身沿著銀杏道往回走，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顧惜緣回頭看了一眼銀杏道，看到銀杏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夏天的時候，葉子就全綠了。”顧惜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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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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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一天，六一兒童節。沈朝顏在陽臺上擺好了早餐，煎蛋、面包、牛奶，還有一束從花店買回來的白色玫瑰。顧惜緣從臥室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頭發披散著，看到陽臺上的花，楞了一下。
“今天是什麽日子”顧惜緣問。
“六一。”
“我知道是六一，我是說花。”
“買的。好看嗎？”
顧惜緣走過去，低頭聞了聞，說好香。她坐下來，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沈朝顏從口袋裏掏出兩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系在了一起。她把小花束遞給顧惜緣，顧惜緣接過來，解開蝴蝶結，把絲帶疊好放進口袋裏，然後剝開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進嘴裏，舔了一口，然後遞給沈朝顏。
六月的省城，陽臺上，兩個人分享著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們照得溫暖而明亮。樓下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小孩騎著滑板車從人行道上呼嘯而過。遠處的高樓在晨光中閃著光。沈朝顏看著顧惜緣，顧惜緣也看著她。兩個人同時笑了。
那天晚上，沈朝顏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她寫的是：今天六一，顧惜緣送了我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我送了她一根草莓味的。我們坐在陽臺上吃棒棒糖，陽光很好，風很輕。她說明年還要一起過六一。我說好。每年都一起過。
她合上日記本，鎖進抽屜裏，和那個鐵盒子放在一起。鐵盒子已經很滿了，但她知道還會有新的棒棒糖加進去。她關上燈，爬上床，在顧惜緣旁邊躺下來。顧惜緣翻過身，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沈朝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她的呼吸聲。她在黑暗中無聲地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沒有聲音，只有嘴唇的形狀，但她知道顧惜緣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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