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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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CSAI的“AI for Social Good”提名獎有一個線上頒獎儀式。
顧深提前收到了日程，儀式在晚上九點。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八點五十五分，她洗了碗，坐到電腦前。穿的是平時的家居服，頭發用鯊魚夾夾著。屏幕上，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時，旁邊彈出一張她提交的簡介照片。去年在機房裏拍的。她看著自己的照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消失。沒有掌聲，沒有彈幕，只有主持人說了一句“Congratulations to Shen Gu for her work on anomaly detection in deep space and critical infrastructure.”然後下一個獲獎者。
頒獎本來就是這樣的，準備的時間很長，發生的時間很短。結束之後，她關掉頁面，去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君子蘭的新葉好像又長了一點。
標準制定工作啟動了。
顧深完成了案例收集的評估，給ICARES工作組的正式回信裏寫了三頁附件。她建議用共享文檔的方式讓成員在線提交案例，並擬定了一份案例模板——包含基礎方法、應用場景、數據規模、效果指標、落地時間、可解釋性方案。主持人回覆說她“像項目經理一樣專業”。顧深沒覺得這是誇讚，這就是她的工作方式。
她開始聯系國內外機構。第一個回覆的是JAXA的一位研究員，叫Yamamoto。郵件用英文寫的，說他們也在做類似的可解釋性研究，願意共享一個衛星姿態控制系統的故障案例，數據會做脫敏處理。顧深回覆說：“脫敏後可以。案例模板見附件。填好發我。”Yamamoto回了一個笑臉，說：“You’re very efficient.”顧深沒再回。
孟總又發來消息，這次不是約飯，是直接拋了一個項目：一家做工業巡檢機器人的公司，想請顧深做技術盡調，按天計費，價格是市場價的兩倍。他附了一份項目簡介。
顧深花了一個小時看完了簡介。技術路線有問題。他們在用傳統的圖像處理做異常檢測，準確率一直上不去，想引入深度學習方法，但沒有指定具體方案。她看完之後直接回覆：“這個路線不成熟，我接不了。建議你們重新評估基礎技術方案，或者換一家更偏算法研究的機構。”孟總說：“你不做沒關系，能不能推薦別人？”顧深推了兩個同行，一個是之前在ICARES會議上聊過的，另一個是清華做邊緣計算的教授。
孟總說：“謝謝。”顧深說：“不客氣。”對話結束。
李秘書長把青年工作委員會的工作內容發來了：參與學會年會組織、評審青年論文、組織一次暑期學校。顧深看了之後，挑了“評審青年論文”。她回覆說：“這個我擅長。其他兩項先不接，時間不夠。先做好一項，再做下一項。”李秘書長說希望她盡量參與，顧深說：“我答應了的事一定會做完。做不完的事我不答應。”李秘書長沒再勸。
石天最近在休息，沒接戲。他約顧深吃飯。
吃飯的地方是常去的那家小館子。石天點了一桌菜，比平時多。顧深說：“你今天請客也不用點這麽多。”石天說：“我想多吃幾個菜，一個人點不了，你來了正好。”他們邊吃邊聊。石天說自己最近在看劇本，有兩個戲都還可以：一個錢多，都市劇，角色是個富二代，沒什麽發揮；一個錢少，文藝片，講一個失語癥患者，角色很難，片酬只夠生活。他問顧深：“你覺得我該選哪個？”
顧深說：“選你喜歡的，錢會慢慢掙到的。”
石天說：“你是我認識的最清楚自己要什麽的人。”
顧深想了一下，說：“選那個讓你晚上睡得著的。”
石天沒有說話。他夾了一塊茄子，嚼了很久，咽下去，說：“好。”
他沒有說選哪個。顧深也沒有問。吃完飯，他們在路邊走了一段。天黑透了，路燈亮著。走了一會兒，石天說：“你最近是不是很忙？”顧深說：“正常。”石天說：“那就好。”他沒有再問。
走到地鐵站，石天說：“你回去吧。”顧深說：“好。”她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燈下，站在陰影裏。
君子蘭的新葉全展開了。比老葉寬，顏色更嫩，葉脈隱隱約約。顧深蹲在花盆前看了好一會兒。老太太說“養了八年才開花”。她養了還不到半年，就已經看到了新葉子。開花還早，但葉子在長，就夠了。
周末傍晚，她坐在陽臺上看閑書。小區花園裏的老人在聊天，小孩在跑。她看了一會兒書，擡頭看天。天還亮著，雲走得很快。她想到：很多來交朋友的人，有的帶著利益，有的帶著資源，有的帶著仰慕。她不需要拒絕所有人，只需要分清楚，誰是石天，誰是鄭維，誰是孟總。分清楚了，就不亂，就不累。
合上書本，她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廚房臺面是自己擡高的，站著端杯子剛好。杯子是玻璃的，水是涼的。她喝了一口，站在窗前，看著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晚上，她合上筆記本，沒有寫“陽光清單”。今天不需要記。那些該記住的，已經在心裏了。君子蘭的新葉、CSAI頒獎結束後的安靜、標準制定工作啟動的郵件、石天說“好”、自己站在窗前喝的這杯涼水。它們不需要被寫下來才能留下。它們自己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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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AI的“AI for Social Good”提名獎有一個線上頒獎儀式。
顧深提前收到了日程，儀式在晚上九點。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八點五十五分，她洗了碗，坐到電腦前。穿的是平時的家居服，頭發用鯊魚夾夾著。屏幕上，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時，旁邊彈出一張她提交的簡介照片。去年在機房裏拍的。她看著自己的照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消失。沒有掌聲，沒有彈幕，只有主持人說了一句“Congratulations to Shen Gu for her work on anomaly detection in deep space and critical infrastructure.”然後下一個獲獎者。
頒獎本來就是這樣的，準備的時間很長，發生的時間很短。結束之後，她關掉頁面，去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君子蘭的新葉好像又長了一點。
標準制定工作啟動了。
顧深完成了案例收集的評估，給ICARES工作組的正式回信裏寫了三頁附件。她建議用共享文檔的方式讓成員在線提交案例，並擬定了一份案例模板——包含基礎方法、應用場景、數據規模、效果指標、落地時間、可解釋性方案。主持人回覆說她“像項目經理一樣專業”。顧深沒覺得這是誇讚，這就是她的工作方式。
她開始聯系國內外機構。第一個回覆的是JAXA的一位研究員，叫Yamamoto。郵件用英文寫的，說他們也在做類似的可解釋性研究，願意共享一個衛星姿態控制系統的故障案例，數據會做脫敏處理。顧深回覆說：“脫敏後可以。案例模板見附件。填好發我。”Yamamoto回了一個笑臉，說：“You’re very efficient.”顧深沒再回。
孟總又發來消息，這次不是約飯，是直接拋了一個項目：一家做工業巡檢機器人的公司，想請顧深做技術盡調，按天計費，價格是市場價的兩倍。他附了一份項目簡介。
顧深花了一個小時看完了簡介。技術路線有問題。他們在用傳統的圖像處理做異常檢測，準確率一直上不去，想引入深度學習方法，但沒有指定具體方案。她看完之後直接回覆：“這個路線不成熟，我接不了。建議你們重新評估基礎技術方案，或者換一家更偏算法研究的機構。”孟總說：“你不做沒關系，能不能推薦別人？”顧深推了兩個同行，一個是之前在ICARES會議上聊過的，另一個是清華做邊緣計算的教授。
孟總說：“謝謝。”顧深說：“不客氣。”對話結束。
李秘書長把青年工作委員會的工作內容發來了：參與學會年會組織、評審青年論文、組織一次暑期學校。顧深看了之後，挑了“評審青年論文”。她回覆說：“這個我擅長。其他兩項先不接，時間不夠。先做好一項，再做下一項。”李秘書長說希望她盡量參與，顧深說：“我答應了的事一定會做完。做不完的事我不答應。”李秘書長沒再勸。
石天最近在休息，沒接戲。他約顧深吃飯。
吃飯的地方是常去的那家小館子。石天點了一桌菜，比平時多。顧深說：“你今天請客也不用點這麽多。”石天說：“我想多吃幾個菜，一個人點不了，你來了正好。”他們邊吃邊聊。石天說自己最近在看劇本，有兩個戲都還可以：一個錢多，都市劇，角色是個富二代，沒什麽發揮；一個錢少，文藝片，講一個失語癥患者，角色很難，片酬只夠生活。他問顧深：“你覺得我該選哪個？”
顧深說：“選你喜歡的，錢會慢慢掙到的。”
石天說：“你是我認識的最清楚自己要什麽的人。”
顧深想了一下，說：“選那個讓你晚上睡得著的。”
石天沒有說話。他夾了一塊茄子，嚼了很久，咽下去，說：“好。”
他沒有說選哪個。顧深也沒有問。吃完飯，他們在路邊走了一段。天黑透了，路燈亮著。走了一會兒，石天說：“你最近是不是很忙？”顧深說：“正常。”石天說：“那就好。”他沒有再問。
走到地鐵站，石天說：“你回去吧。”顧深說：“好。”她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燈下，站在陰影裏。
君子蘭的新葉全展開了。比老葉寬，顏色更嫩，葉脈隱隱約約。顧深蹲在花盆前看了好一會兒。老太太說“養了八年才開花”。她養了還不到半年，就已經看到了新葉子。開花還早，但葉子在長，就夠了。
周末傍晚，她坐在陽臺上看閑書。小區花園裏的老人在聊天，小孩在跑。她看了一會兒書，擡頭看天。天還亮著，雲走得很快。她想到：很多來交朋友的人，有的帶著利益，有的帶著資源，有的帶著仰慕。她不需要拒絕所有人，只需要分清楚，誰是石天，誰是鄭維，誰是孟總。分清楚了，就不亂，就不累。
合上書本，她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廚房臺面是自己擡高的，站著端杯子剛好。杯子是玻璃的，水是涼的。她喝了一口，站在窗前，看著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晚上，她合上筆記本，沒有寫“陽光清單”。今天不需要記。那些該記住的，已經在心裏了。君子蘭的新葉、CSAI頒獎結束後的安靜、標準制定工作啟動的郵件、石天說“好”、自己站在窗前喝的這杯涼水。它們不需要被寫下來才能留下。它們自己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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