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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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離生日還有一周,顧深給自己買了一塊蛋糕。

不是那種很大的,是樓下面包店裏切好的三角塊,奶油是淡黃色的,上面綴著一顆草莓。她下班路過的時候,透過玻璃櫥窗看到了它,站了兩秒鐘,然後推門進去。店員問她要什麽,她指著那塊蛋糕說:“這個。”店員說:“打包還是在這吃?”顧深說:“打包。”

她拎著蛋糕回到家,換鞋,洗手,把蛋糕從盒子裏拿出來,放在桌上。沒有插蠟燭,沒有許願,沒有唱生日歌。她用一把小勺子,從尖角開始挖了一口,放進嘴裏。她看著那塊蛋糕,心裏想的是:還有七天。七天之後,她就又長了一歲。但她不想等。她今天就想慶祝。慶祝的不是生日,是成長。是她又往前走了這一年,又做成了幾件事,又看清楚了一些道理,又離那個“可以完全依靠自己”的目標近了一步。她等不及到那天,因為成長不是生日那天發生的,是每一天都在發生的。生日只是一個標記,成長才是真的。她不想為了一個標記等七天。

她吃掉了半個蛋糕,有點兒甜,然後把剩下的放進了冰箱。

她坐在桌前,想起小時候過生日。姥姥在的時候,每年會給她煮一碗長壽面,臥一個荷包蛋,沒有蛋糕。姥姥說:“雞蛋吃了長腦子。”她信了。後來姥姥走了,生日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日子。她也不說。她知道說了也沒用。她不怪他們。不是因為她大度,是因為她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們不是故意對她不好,他們是根本不會當父母。生孩子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不是“迎接一個新生命”,是“給自己攢養老”。成績好是談資,是面子,是將來可以指望的資本。但接她放學、陪她過生日、在她需要的時候蹲下來,這些事,他們不想做。做了也怨。不負責任就說“你不是小孩子了”。他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孩子以後能不能給我養老?能不能讓我在親戚面前擡得起頭?能不能在生命裏刮出一張彩票?至於孩子的童年會不會因為他們的無能和冷漠而感到痛苦,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們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卻不願意為孩子付出一點點耐心和時間。然後等孩子長大了,他們又理所當然地認為孩子應該感恩、應該回報、應該養老。顧深覺得這個邏輯不對。但她不想跟他們爭。爭了也沒用。他們只會說“這個孩子不懂事,不省心”。

所以成長對她來說,不是“變成大人”的抽象概念。成長是具體的,是終於不用再依賴他們了。不用等他們的車,不用看他們的臉色,不用在他們忘記生日的時候假裝不在意。她可以自己買蛋糕,自己住,自己賺錢,自己決定今天要不要慶祝。這種“可以靠自己”的感覺,是一種巨大的解脫。像從一間沒有光的房間裏走了出來。外面有光,有風,有落花被吹著走的沙沙聲。沒關系,我會像他們愛我的程度和方式類似的愛他們。

她在筆記本上寫:

“4月19日,離生日還有一周,給自己買了蛋糕。不等了。慶祝的不是生日,是成長。是做孩子太苦了,是你要依賴的人根本靠不住。他們生你的時候想的是養老,是彩票,是你以後能不能讓他們臉上有光。你痛不痛,他們不想。長大就不用靠他們了。”

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想:七天後的生日,她可能不會再買蛋糕了。也可能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買的時候就能買。不用等人記得,不用等人批準,不用等任何人。這就是自由。自由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是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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