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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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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陌生的街頭,黎漾被姜晚辰牽著,穿梭過密集的人群,與紅色雙層巴士擦肩而過,耳畔只剩下風聲和砰砰的心跳聲。

她們一路飛快,直至一顆櫻花樹前才停下,急促的步伐帶起花瓣的激蕩。

黎漾喘著氣,拍擊著胸腔,平覆因奔跑而亂了的氣息。

姜晚辰扶著黎漾,指了指面前的櫻花樹,他感受到清風再度襲來,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黎漾不解地擡眸,飛揚的花瓣如細雨般隨風吹落,為石頭地的粉色毯子又添了不少。

她們像是突然闖進櫻花雨的戀人,在巨大的櫻花樹下胸腔共振,亂了的呼吸節奏逐漸平穩。

周遭有不少坐在長椅上的外國人,對這一景象早已習慣。

“你要帶我來的地方是這裏?”

黎漾掃視了一圈的風景,伸出手接住一瓣被風吹拂的粉色花瓣,“櫻花雨確實很美。”

她記得青城好幾個地鐵口,街道邊每到三四月,都有櫻花盛開,可不知是不是平時她太過忙碌,每次經過總是行色匆匆,鮮少駐足觀察。

直到此刻,黎漾竟萌生出眼前的櫻花是她見過最美的櫻花。

姜晚辰往旁邊挪了一大步,將身後的地方展露在黎漾眼前,“準確來說是那裏。”

黎漾望過去,百米開外的地方,蔚藍的天空正一點一點染上粉紫色晚霞,泰晤士河畔附近已有零星拍照的行人。

姜晚辰引著黎漾坐在河畔邊的臺階,晚霞布滿粉色,河水流淌,喧囂的聲音在後方時隱時現。

姜晚辰視線落在黎漾側顏,見她目不轉睛盯著盡頭的餘暉,湊近輕聲詢問:“很喜歡這裏?”

“怎麽了?”黎漾歪了歪頭。

姜晚辰:“若是喜歡的話,我們可以留在這裏。”

黎漾晃了晃神,不自覺聯想到當初那一紙契約的內容,她瞇了瞇眼,“你還記得要送我過來留學的事啊?”

其實來英國留學只是她腦中一個飄忽的想法,從未真的往落實的角度去考慮過。

畢竟年齡因素也好,國內的羈絆也罷,她都沒法隨心所欲地離開。

當初談及契約婚姻,為了避免姜晚辰覺得她毫無所圖,黎漾才把倫敦留學作為一個借口。

沒想到他會一直放在心上。

姜晚辰不置可否應了聲,“畢竟得說話算話,況且你不是也想離開藍羽了嗎?正好趁這個機會,重新選擇一下以後的人生規劃。”

“怎麽看出來的?”

黎漾沒想到他在這方面會如此敏銳,她從未當著他的面提過離職的念頭。

“直覺。”姜晚辰故作神秘,“所以被我說對了?”

“我在藍羽五年了,從它還只是工作室的時候就在了。”黎漾的思緒被拉回很久以前,她垂下頭,“那個時候藍羽籍籍無名,靠著旅拍婚拍的獨特風格起家,彼時我和第一家公司的領導因為矛盾已經待不下去了,應屆畢業生工作履歷半年都不到,好的公司幾乎不會考慮我。”

“然後呢?”

“然後偶然間遇到了以藍姐,她向我發出了邀請,說想和我一起把藍羽做起來,讓它成為真正的攝影公司。”

姜晚辰沈吟片刻,“你們做到了。”

在接真人秀前,謝帆曾專程調查過藍羽公司,新銳公司,口碑不錯,短短幾年時間能做到這個地步,可想而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後來機緣巧合下遇到了一次給模特拍宣傳片的機會,終於在業內有了知名度,陸陸續續多了很多客戶,工作室也慢慢發展成了公司。”

姜晚辰沒有出聲,靜靜聽著黎漾吐露那段他未曾經歷過的工作初期。

黎漾仰起頭,任由夕陽的光輝灑在她的臉上,“其實我想離開有段日子了,原因不僅是因為和以藍姐理念不同,而是在欣莉到來前,我也時常會懷疑自己,長時間的局限在一處,進步發展空間越來越窄,明明剛畢業那會兒還暢想過留學,做一個想走就走的攝影師,看遍世界,以相機將所有美好定格記錄下來,可這些年卻實實在在把自己困在日覆一日繁瑣的工作裏。”

黎漾微不可察嘆了口氣,“潛意識的固定化對於一個奉行藝術出生的攝影師來說是致命的,理性告訴我,離開會是新的起點,新的機遇,可真要我拋下堅持奮鬥五年的事業,又不免覺得可惜,總想著在臨走前為它多做一點,哪怕微不足道。”

空氣沈默了幾秒,黎漾眨了眨眼,睫毛染上些許濕意。

“所以現在是你心中成熟的時機了嗎?”

黎漾思忖幾秒,眼中的猶豫化為堅定,“我認為是。”

“那就別有顧慮,還記得你當初對我說的話嗎?”姜晚辰盯著她的眼睛,“不要把自己困在過去,你付出了很多,不代表要一直付出下去,你付出只是因為你熱愛,而不能是習慣。正如我可以選擇走出陰霾,你也可以放下猶豫。”

黎漾輕笑一聲,“敢情你拿我的話來開解我啊?”

“正所謂當局者迷,不是嗎?”

姜晚辰伸手想撐在後方,指尖正好掃過黎漾的手。

黎漾手指下意識微微蜷起,姜晚辰勾了勾唇角,反手握住她的手掌。

“話說回來,我要真留學的話,估計得在這呆上幾年了,姜先生一個人在國內……”黎漾恰到好處的停頓。

姜晚辰不以為意,“誰說我要一個人在國內孤孤單單了?”

黎漾察覺到他的話外之音,不確定地問道:“莫非你要和我一起?”

“不行嗎?”姜晚辰看出她心中的顧慮,“雖說我之前調整狀態初有成效,可是真要突破也不急於一朝一夕,論作品數量,前些年我早已積攢了不少經典角色,現在純粹就是為了質量而努力,那又何必再追求高產?適當地停下來,不失為一件好事。”

黎漾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個平和的姜晚辰,放下所有的急躁後,他的為人處事倒是更添幾分魅力了。

姜晚辰見黎漾怔怔地望向自己,他突然湊近,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更何況我的愛人在國外瀟灑,留我一個人在國內獨守空房,這滋味光是想想就無法忍受。”

黎漾抿了抿唇,眼神移開,“隨你。”

前方大片晚霞被徹底染成粉紫色,黎漾全然放松,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

姜晚辰從另一側地上輕輕點開手機屏幕,身體微微後仰,鏡頭的焦距對準黎漾的側顏,在落日粉色晚霞的籠罩下,輕輕摁下拍攝鍵。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驚動黎漾分毫。

拍完照,姜晚辰收起手機,從口袋裏取出一條有線耳機。

閉著雙眸的黎漾耳畔突然被輕柔地塞上涼涼的耳機,她睜開眼,側目的霎那間,耳畔正好響起音樂的前奏聲。

姜晚辰故意學她閉起眼睛,偏了偏頭向她展示耳機的另一端。

因為藍牙耳機的普遍,平時黎漾已經很少會接觸到有線耳機了。

和姜晚辰在一起後,她們確實在一點一點地接觸以前沒做過的事,就比如情侶帶著有線耳機的兩端坐在公交車上是多年前非常流行的戀愛方式,甚至她的同學還曾記錄在空間。

多年前羨慕的,多年後兜兜轉轉已然實現。

黎漾側首,直直望向姜晚辰的側臉。

閉著眼的人都能感受到身側那道目光,姜晚辰直接挑明道:“怎麽一直盯著我看?莫非在黎小姐心裏,我比落日還有吸引力?”

“你不睜開眼睛就能知道我在看你?”

姜晚辰笑而不語,食指點了點耳機連接的的位置,意味不言而喻。

黎漾莞爾一笑,“姜晚辰,睜眼。”

姜晚辰遲疑片刻,剛睜開眼,就發覺黎漾的臉龐近在咫尺,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唇瓣就貼上了一處柔軟的。

他僅楞了一秒,就伸手擁住黎漾,將手置於黎漾後腰,把人毫無距離地貼在自己懷裏。

黎漾感覺自己醉了,明明滴酒未沾,卻醉在落日晚霞裏,醉在名喚姜晚辰的溫柔鄉中。

她無法自拔地沈溺於這個親吻中,甚至潛意識裏有個聲音,無比希望時間能暫停在這一刻。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拋諸腦後,整個世界,此時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

天空由粉慢慢變藍,日與月完成專屬的交接儀式,相愛的戀人在親吻。

……

黎漾回到房間,她從包裏掏出被冷落一天的手機,屏幕上方赫然彈出來自姜嶺的來電顯示。

她沒猶豫,直接回撥過去,幾秒後姜嶺接通——

“餵,小嶺,怎麽了?”

姜嶺嘖嘖兩聲,調侃道:“約會結束了?”

黎漾被猜中行程,不好意思地輕嗯了聲。

姜嶺在那頭忍不住笑道:“我猜也是,若非約會結束了,你估計也不會有時間回我電話,某人更不會有閑情逸致都玩起百年不更新的朋友圈了。”

“什麽朋友圈?”

黎漾顯然還被蒙在鼓裏。

姜嶺停頓幾秒,“這個你等會兒看也來得及,我剛剛看到你那個攝影展覽的直播,講得非常好。國內已經有很多人在轉發,正好鐘源公司有幾家合作挺長時間的傳媒公司,我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了,趁熱打鐵,多多在下沈市場宣傳。”

聞言,黎漾趕忙回絕:“不用麻煩了,藍羽已經找了幾家宣傳公司和博主營銷,論出圈絕對夠了。”

盡管黎漾和姜晚辰的關系已經有了變化,可她還是不想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為一談。

尤其是用鐘源的關系……

“營銷這東西不嫌多,宣傳到位最要緊。”姜嶺明白她的顧慮,無奈扶了扶額,“漾漾,你跟我客氣什麽?撇開你和晚辰的關系,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於我而言,幫朋友宣傳項目不過是舉手之勞。”

黎漾一時語塞。

姜嶺見她沒吭聲,故作惱怒:“難不成,在你心裏,我連朋友都算不上?接受我的好心這麽費勁嗎?”

黎漾被她誇張的語氣弄得忍俊不禁:“小嶺,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們的方案裏……”

“那就別拒絕我的好意。”姜嶺難得強勢,“順水推舟的事,你就別找托詞了。”

避免繼續針對這個聊下去,姜嶺故意岔開話題道:“對了,你們打算哪天回來?”

黎漾如實回答:“我們計劃在倫敦多玩兩天,訂了周四的航班。”

“也是,你們當初結婚因為各方面的因素準備得很草率,不如趁這個機會在歐洲多玩一陣,就當是度蜜月了。”

提及“度蜜月”三字,姜嶺的語調打了好幾個彎,明顯有些哄笑的意味。

黎漾不由得聯想到剛剛的朋友圈,她難耐好奇心,直接點開了揚聲器,然後退出通話界面,進朋友圈準備驗證自己的猜測。

她的手指快速往下滑,在一眾好友中精確找到了姜晚辰的朋友圈,是五分鐘前剛發的——

幾張這兩天一起看的風景照,和一張泰晤士河畔的背影照。

黎漾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周圍的天空布滿粉色晚霞,像是莫奈畫中的才有的配色,而她與這樣的景色完全融入。

姜晚辰的配文是倫敦蜜月之旅。

黎漾的耳尖慢慢爬上緋色,更為尷尬的是下面已經有幾個共同好友點讚了,其中還包括了周導。

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黎漾還是被姜晚辰這明目張膽的秀恩愛弄得心猿意馬。

難怪回來的路上,他總是時不時滑動手機,虧自己還以為是有什麽新劇本角色在考慮,沒成想居然是在搗鼓他的朋友圈。

他的背景圖還是她們在民政局門口的那張合照,加上今天的配文,黎漾感覺姜晚辰好友列表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了。

這讓她下次怎麽見周導!

“餵……餵,漾漾,你在聽嗎?”

姜嶺疑惑地看了眼手機屏幕,見還在接聽中,不確定地對著喊了幾聲。

黎漾從尷尬中抽離,佯裝若無其事,“在的,剛剛我這邊信號有點差。”

姜嶺倒是沒懷疑,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我說趁著最近天氣不錯,你幹脆和晚辰在歐洲多玩幾天,難得的二人世界,正好也放松放松。”

“小嶺,我三月份還有工作要收尾,以後應該還有機會再來的。”

“OK呀,你這剛在攝影展露了臉,後續確實有不少需要處理的事。”姜嶺對此很是理解,“那等下次去,我幫你好好規劃規劃,讓你的旅行更完美。”

“小嶺,謝謝你。”

姜嶺楞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笑道:“說這幹嘛!那臭小子本來就喜歡你,只是礙於各種亂七八糟的心結無法正視自己的情感,我只是順水推舟,最終驅使他追去機場的是你的包容和他沖破枷鎖的勇氣。”

黎漾想到沖破枷鎖後的姜晚辰,唇角忍不住上揚,“他確實不一樣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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