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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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在華錦繡坊接連拍攝了三天，黎漾的鏡頭中，聚焦在繡娘的手法，細長的繡針在錦緞或絲綢上穿進引出，多種顏色的繡線不停轉換，由細細的輪廓變成面，逐漸匯聚成一副圖。
黎漾盯著素材，若有所思。
“話說，宋謙到現在也沒給個準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任欣莉托著腮，與屋內的雨婷相視一笑。
和雨婷待的時間越久，她的心裏就忍不住想幫她們。
反正不管宋謙那邊結果怎麽樣，她都有備選方案，也不是非得求那個王總。
黎漾看著電腦的回放，“若是我沒猜錯，他應該已經轉達王總了。”
“他跟你說的？”
“沒有。”黎漾搖了搖頭，認真分析：“宋謙進力元科技也有好幾年了，能在王總手下升這麽快，必然對王總十分了解，當日我與他閑聊過程中，若是他覺得沒戲，一定會直接拒絕，可宋謙說會考慮一下，潛臺詞就是打算去探探王總的口風。”
任欣莉嘖嘖兩聲，“難怪姜晚辰那天看你和宋謙在院子裏談工作就誤會了，你對他有點過於了解了。”
提到這一茬，黎漾眉頭微皺，無奈解釋：“我只是習慣觀察人。”
任欣莉比了個OK的手勢，“我懂，職業病。”
“黎小姐，這是我讓繡娘連夜趕工制作的，你看看可以嗎？”
許老師端著幾幅繡帕團扇過來適時過來。
“可以的，許老師。麻煩您了。”
聞言，許老師舒了一口氣，“若真的有用，別說幾幅，就是幾十幅，繡娘們也會加急趕工制作出來的。”
“您放心，我會盡力的。”
待許老師轉身走後，任欣莉一眨不眨地盯著黎漾。
黎漾被看得不自在，“我臉上有東西？你一直盯著我看什麽？”
“你沒必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任欣莉起身，“華錦繡坊也好，其他事也罷，任何事都得給自己留有餘地吧？你盡力，你讓人家放心，把所有的壓力全堆自己身上，難怪徐以藍總是習慣性拋給你一堆事，因為她篤定你會搞定，篤定你會為了做成傾其所有。”
“你扯哪兒去了！”黎漾下意識避開她的眼神。
“話說，你就沒想過單幹嗎？一直留在藍羽搓磨時間？”
黎漾沈默了幾秒，自發現和徐以藍理念不同，她便有了抽身離去的打算。
只是苦於沒確定接下來要做什麽，才遲遲沒提離職。
任欣莉一瞧她的反應，就明白了，“國際上知名攝影師很多都是單打獨鬥，或者簽約大公司拿獎辦展覽，你也可以試試，反正還年輕，有無限可能性。”
或許是因為任欣莉自小在國外上學，她的理念裏沒有傳統的離職焦慮，年齡焦慮，更沒有失敗的焦慮，從她口中說出的事好像都輕輕松松。
這是黎漾最羨慕的狀態，也是她最渴求成為的攝影師。
任欣莉知道自己的話黎漾聽進去了，沒再多言。
她轉移視線看著精致的繡帕團扇，忍不住輕輕撫摸：“由盲盒打開市場，確實算一次嘗試。”
黎漾似乎回籠，“混商界的人利益至上都是本能，但是好的名聲會讓他們得到更多利益，所以王總百分之九十會答應的。”
“機票你定好了嗎？”任欣莉翻看著航班信息，“沒定的話一起唄。”
“再過幾天，我出差申請還沒做呢！”
“別等了，再拖下去頭等艙的位置都要沒了。”任欣莉點開頭等艙分布圖，遞到黎漾眼前，“挑兩個，左邊的還是右邊的？”
“頭等艙超過報銷額度了，沒必要……”
雖然相比前陣子，黎漾跟任欣莉熟悉了不少，但大小姐放著免費的羊毛不薅，非要動用鈔能力，還是讓她有些頭疼。
“就左邊靠窗這倆吧！”任欣莉收回手機，快速選中兩個位置，“十幾個小時的路程，我可不想坐經濟艙，超出報銷額度算我請你的。”
“我可以坐經濟艙，你買你自己就好。”
黎漾一向不喜歡欠別人的，對於任欣莉這種破費的行為她下意識拒絕。
“別，我一個人坐多無聊，你得陪著我。”任欣莉邊說身體後仰，直接刷臉支付，根本不給黎漾拒絕的機會。
她揮了揮手機界面，神情得意，“已經付完了，現在退還要手續費呢！”
黎漾拿她沒轍。
“實在覺得欠了我的，就請我吃頓飯吧！”任欣莉搶先一步給黎漾遞了臺階。
“好，想吃什麽我請你。”
“黎漾。”
黎漾話音落下的同時，宋謙背著書包站在她們身後開口。
任欣莉看了眼，就識趣地先離開了。
“我明天還有工作，今天就先回去了。”
“好的，那王總那邊……”黎漾點了下頭，尾音拖長試探他的口風。
宋謙輕笑一聲，“他讓你們出一份關於詳細的刺繡盲盒方案，越細致越好。以我對王總的了解，不出意外的話，他那邊估計是成了。”
黎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多謝。”
“不用客氣，畢竟是合作共贏嘛。去倫敦前，王總估計會想安排一場線上會議專門談這個議題，你們做好準備。”
黎漾點了點頭。
話題聊完，兩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宋謙晃了晃手，“那……拜拜。”
“好，青城見。”
宋謙走出去兩步，想到什麽又退回來，“如果姜晚辰那邊需要我澄清什麽的話，我很樂意出面的，不過他可能會覺得我在火上澆油就是了。”
黎漾回絕的話在嘴邊滾了一圈，頓時改變了主意，“如果將來有需要的話，可能會麻煩學長。”
“如果是這種事，我不介意被麻煩。”
……
三日後，黎漾結束拍攝，重新回到家。
奶貝聽到開門的動靜，立馬從貓窩跳出來，熱情地竄到黎漾腳邊，來回蹭著。
黎漾捧著他的小臉，“幾天不見了，你這麽想我呀！”
“喵～”
奶貝享受地貼著黎漾的掌心，一個勁發出好聽甜膩的聲音。
“你爸爸呢？不在家嗎？”黎漾打量了一番房間，顯然沒有人在。
“喵嗚～”
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一把抱起奶貝回貓窩。
黎漾坐在客廳，從下午等到晚上，姜晚辰一直沒回來。
淩晨兩點，姜晚辰終於回了家。
這幾天黎漾不在，家裏的安靜反倒成了困住他的牢籠，他愈發不愛在家待著，有事沒事幾乎都會拖到很晚回來。
站在玄關處，他也沒開燈。
換鞋的間隙，姜晚辰掛起衣服的動作一頓，放在玄關的拖鞋早已被一雙棕色流蘇長靴所替代。
緊接著客廳傳來玻璃瓶碰撞的聲音，一個酒瓶順著沙發邊緣滾了出來。
姜晚辰驚覺擡頭，順著聲音的方向，一步步移到沙發邊。
只見黎漾坐在地上，發絲少許淩亂，酒精上頭導致臉頰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她的手邊放著幾瓶已經空了的酒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毯上。
黎漾的頭枕在抱枕上，眼睛半睜著，望向頂部的燈。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姜晚辰彎腰想把黎漾從地上扶起來，卻被她揮手推開了。
黎漾就穿了件薄薄的針織衫，又坐在地上良久，他的手落在黎漾的手腕處。
一冷一熱的肌膚驟然相貼，不屬於他的溫度慢慢從手指滲透，沿著姜晚辰的皮膚游走，輕松攪亂了他的心。
“你……姜晚辰……你回來了。”黎漾反應變得遲疑，她仰起頭對上姜晚辰關懷的視線，笑出了聲，“你終於回來了。”
“我送你回房間休息。”姜晚辰眸光轉了一圈，從櫃子裏抽出一條毛毯披在黎漾身上，手扶在黎漾肩膀兩側試圖拉她起來。
黎漾搖了搖頭，反手攥緊姜晚辰凸起的指骨，不讓他動彈，搖了搖手指道：“我沒醉，一點都沒。”
姜晚辰拿她沒轍，只能用毛毯將她裹裹好，避免受涼。
“你在地上坐了多久？”他眉間一蹙，摩擦著她的雙手。
雖然已經到了春天，可是早晚溫差很大，黎漾又穿的這麽單薄。
黎漾沒回答，她抽出自己的手，摸過桌上還未開封的酒，用起瓶器撬了半天，瓶蓋都紋絲不動。
她有些懊惱，用了更大的力，奈何還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姜晚辰輕嘆了一口氣，從她手中接過起瓶器，黎漾起先還不放手，在姜晚辰無聲地安撫下，才慢慢松開了手。
他拿過起瓶器，熟練地撬開瓶蓋，發出哐當的響聲，瓶蓋穩穩落在茶幾上。
姜晚辰把酒瓶遞給黎漾，卻被對方反推回來，“給你的。”
姜晚辰眸中閃過些許意外，“為什麽？”
黎漾的手托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晚辰，“陪我喝一杯。”
姜晚辰握著手裏的酒，在她不見掩飾的打量中敗下陣來，“你清醒時從來不會這樣。”
昏暗的環境下，他們只能依靠落地窗外的霓虹燈光和朦朧的月色打量對方，卻又無法真切地看清對方的表情，即使他們近在咫尺。
清醒時，他們總是互相戴著面具，相敬如賓，總是在對方的界限外試探，卻從不會邁過雷池一步。
如今這般肆意不講道理的黎漾，是姜晚辰從未見過的，也是他最想探尋的真實。
他們拋卻所有，最坦誠最肆無忌憚的相處竟是酒後才有的情景。
姜晚辰嗤笑一聲，大口灌了一口酒。
不難喝，但也比不上他酒櫃裏收藏的那些。
早知道黎漾要買醉，還不如用他酒櫃的酒。
“姜晚辰。”黎漾視線下移，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手摸著高腳酒杯的杯座，一圈一圈晃著杯中酒。
酒在杯壁兩側來回蕩漾，掀起一陣陣波瀾，正如她看似醉了卻無比清醒的心。
“嗯？”姜晚辰感受著喉嚨裏烈酒的洗禮，側首應了聲。
黎漾沒說話，杯中酒一飲而盡。
姜晚辰不忍她喝得這麽猛，擡手想搶過她的酒。
黎漾靈巧地避開，有些埋怨地看著他。
姜晚辰只好作罷，“之前不許我喝酒，現在自己喝這麽多，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黎漾揉了揉眉心，在姜晚辰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她身體前傾，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嘰裏咕嚕說這麽多，你很有意見嗎？”
突如其來拉近的距離，姜晚辰一時語塞。
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黎漾的臉頰上，手不自覺幫她整理亂了的發絲，聲音很輕似耳語：“為什麽喝這麽多酒？”
“你想知道嗎？”黎漾松開他的衣領，兩只手繞到姜晚辰後頸，輕輕一按，兩張臉近在咫尺，她的鼻尖甚至能蹭到他的臉，她輕輕低語：“我有時候很不開心。”
混著酒氣的氣息在姜晚辰耳邊炸開，如一陣風吹著他難以招架的欲望，理智的弦搖搖欲墜，他順著問道：“為什麽不開心？”
黎漾眼眶泛紅，黑夜中對上姜晚辰的視線，終於坦言道：“我有個喜歡了七年的人，為了他我才變成今天的我，你想知道他是誰嗎？”
她的語速很慢，卻讓姜晚辰呼吸一滯。
黎漾的話宛如在他最忘乎所以的時候澆了一盆冷水，那些暧昧的氣息，沖動的欲望頃刻間蕩然無存，只有被挑明現狀的掙紮，他瞬間從美好的幻想回到現實。
宋謙，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屏障。
白月光的存在已經足夠讓人耿耿於懷了，更何況還是放在心尖上多年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黎漾察覺到他睫毛微顫，循循善誘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他是個怎樣的人嗎？”
姜晚辰沒作聲，唇角扯出一抹勉強的苦笑。
你想告訴我什麽呢？告訴我你要和宋謙在一起，與我結束這場玩笑般的契約婚姻嗎？
分開這麽多天，深夜買醉，等我等到淩晨，都只是為了跟我攤牌？
姜晚辰手指慢慢縮緊，他滿腔的疑問到嘴邊竟說不出一個字。
空氣死一般的沈靜，只有不平靜的呼吸聲。
黎漾的心已然跳到了嗓子眼，她直直地盯著姜晚辰，不願錯過他絲毫微表情，手指早已因心慌而掐進了地毯裏。
她原本只想逼姜晚辰說出自己的心意，制造一個理智崩塌下的攤牌契機，撕開所有顧慮構成的偽裝。
可如今，她反倒開始擔憂。
姜晚辰太冷靜了，出乎尋常的冷靜，完全不對勁，就仿佛有什麽脫離了她的計劃之外。
除了他隱隱顫抖的手指，黎漾無法從其他判斷分毫。
“不，我不想知道。 ”
沈默近一分鐘，姜晚辰終於出聲。
黎漾的手無力地滑落，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晚辰。
姜晚辰眼神閃爍，他甚至不敢對上黎漾的視線，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間休息。”
黎漾怔在原地，腦中的思考全部停止了工作。
空氣裏所有的暧昧交鋒在頃刻間無影無蹤。
姜晚辰斂了斂眸子，一把抱起她快步送到房間。
直至黎漾的後腦勺沾到了枕頭，她才回過神來，急忙坐起身試圖握住姜晚辰的手，卻落了空。
姜晚辰只留給她一個背影，隨後一聲不吭跌跌撞撞，推門離去。
黎漾眼睛霎時湧現濕意，醞釀這麽久，甚至用上了酒精，結果姜晚辰居然又跑了。
她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大門外，姜晚辰牢牢握著把手，整個人無力地靠在門上，慢慢坐在了地上，周身只剩寂寥
他自嘲地閉上眼，頭一回如此慌亂，不敢面對那個昭然若揭的答案。
七年的時間都沒法忘記的人，他又憑什麽去爭？
一門之隔，兩個失意之人的無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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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錦繡坊接連拍攝了三天，黎漾的鏡頭中，聚焦在繡娘的手法，細長的繡針在錦緞或絲綢上穿進引出，多種顏色的繡線不停轉換，由細細的輪廓變成面，逐漸匯聚成一副圖。
黎漾盯著素材，若有所思。
“話說，宋謙到現在也沒給個準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任欣莉托著腮，與屋內的雨婷相視一笑。
和雨婷待的時間越久，她的心裏就忍不住想幫她們。
反正不管宋謙那邊結果怎麽樣，她都有備選方案，也不是非得求那個王總。
黎漾看著電腦的回放，“若是我沒猜錯，他應該已經轉達王總了。”
“他跟你說的？”
“沒有。”黎漾搖了搖頭，認真分析：“宋謙進力元科技也有好幾年了，能在王總手下升這麽快，必然對王總十分了解，當日我與他閑聊過程中，若是他覺得沒戲，一定會直接拒絕，可宋謙說會考慮一下，潛臺詞就是打算去探探王總的口風。”
任欣莉嘖嘖兩聲，“難怪姜晚辰那天看你和宋謙在院子裏談工作就誤會了，你對他有點過於了解了。”
提到這一茬，黎漾眉頭微皺，無奈解釋：“我只是習慣觀察人。”
任欣莉比了個OK的手勢，“我懂，職業病。”
“黎小姐，這是我讓繡娘連夜趕工制作的，你看看可以嗎？”
許老師端著幾幅繡帕團扇過來適時過來。
“可以的，許老師。麻煩您了。”
聞言，許老師舒了一口氣，“若真的有用，別說幾幅，就是幾十幅，繡娘們也會加急趕工制作出來的。”
“您放心，我會盡力的。”
待許老師轉身走後，任欣莉一眨不眨地盯著黎漾。
黎漾被看得不自在，“我臉上有東西？你一直盯著我看什麽？”
“你沒必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任欣莉起身，“華錦繡坊也好，其他事也罷，任何事都得給自己留有餘地吧？你盡力，你讓人家放心，把所有的壓力全堆自己身上，難怪徐以藍總是習慣性拋給你一堆事，因為她篤定你會搞定，篤定你會為了做成傾其所有。”
“你扯哪兒去了！”黎漾下意識避開她的眼神。
“話說，你就沒想過單幹嗎？一直留在藍羽搓磨時間？”
黎漾沈默了幾秒，自發現和徐以藍理念不同，她便有了抽身離去的打算。
只是苦於沒確定接下來要做什麽，才遲遲沒提離職。
任欣莉一瞧她的反應，就明白了，“國際上知名攝影師很多都是單打獨鬥，或者簽約大公司拿獎辦展覽，你也可以試試，反正還年輕，有無限可能性。”
或許是因為任欣莉自小在國外上學，她的理念裏沒有傳統的離職焦慮，年齡焦慮，更沒有失敗的焦慮，從她口中說出的事好像都輕輕松松。
這是黎漾最羨慕的狀態，也是她最渴求成為的攝影師。
任欣莉知道自己的話黎漾聽進去了，沒再多言。
她轉移視線看著精致的繡帕團扇，忍不住輕輕撫摸：“由盲盒打開市場，確實算一次嘗試。”
黎漾似乎回籠，“混商界的人利益至上都是本能，但是好的名聲會讓他們得到更多利益，所以王總百分之九十會答應的。”
“機票你定好了嗎？”任欣莉翻看著航班信息，“沒定的話一起唄。”
“再過幾天，我出差申請還沒做呢！”
“別等了，再拖下去頭等艙的位置都要沒了。”任欣莉點開頭等艙分布圖，遞到黎漾眼前，“挑兩個，左邊的還是右邊的？”
“頭等艙超過報銷額度了，沒必要……”
雖然相比前陣子，黎漾跟任欣莉熟悉了不少，但大小姐放著免費的羊毛不薅，非要動用鈔能力，還是讓她有些頭疼。
“就左邊靠窗這倆吧！”任欣莉收回手機，快速選中兩個位置，“十幾個小時的路程，我可不想坐經濟艙，超出報銷額度算我請你的。”
“我可以坐經濟艙，你買你自己就好。”
黎漾一向不喜歡欠別人的，對於任欣莉這種破費的行為她下意識拒絕。
“別，我一個人坐多無聊，你得陪著我。”任欣莉邊說身體後仰，直接刷臉支付，根本不給黎漾拒絕的機會。
她揮了揮手機界面，神情得意，“已經付完了，現在退還要手續費呢！”
黎漾拿她沒轍。
“實在覺得欠了我的，就請我吃頓飯吧！”任欣莉搶先一步給黎漾遞了臺階。
“好，想吃什麽我請你。”
“黎漾。”
黎漾話音落下的同時，宋謙背著書包站在她們身後開口。
任欣莉看了眼，就識趣地先離開了。
“我明天還有工作，今天就先回去了。”
“好的，那王總那邊……”黎漾點了下頭，尾音拖長試探他的口風。
宋謙輕笑一聲，“他讓你們出一份關於詳細的刺繡盲盒方案，越細致越好。以我對王總的了解，不出意外的話，他那邊估計是成了。”
黎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多謝。”
“不用客氣，畢竟是合作共贏嘛。去倫敦前，王總估計會想安排一場線上會議專門談這個議題，你們做好準備。”
黎漾點了點頭。
話題聊完，兩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宋謙晃了晃手，“那……拜拜。”
“好，青城見。”
宋謙走出去兩步，想到什麽又退回來，“如果姜晚辰那邊需要我澄清什麽的話，我很樂意出面的，不過他可能會覺得我在火上澆油就是了。”
黎漾回絕的話在嘴邊滾了一圈，頓時改變了主意，“如果將來有需要的話，可能會麻煩學長。”
“如果是這種事，我不介意被麻煩。”
……
三日後，黎漾結束拍攝，重新回到家。
奶貝聽到開門的動靜，立馬從貓窩跳出來，熱情地竄到黎漾腳邊，來回蹭著。
黎漾捧著他的小臉，“幾天不見了，你這麽想我呀！”
“喵～”
奶貝享受地貼著黎漾的掌心，一個勁發出好聽甜膩的聲音。
“你爸爸呢？不在家嗎？”黎漾打量了一番房間，顯然沒有人在。
“喵嗚～”
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一把抱起奶貝回貓窩。
黎漾坐在客廳，從下午等到晚上，姜晚辰一直沒回來。
淩晨兩點，姜晚辰終於回了家。
這幾天黎漾不在，家裏的安靜反倒成了困住他的牢籠，他愈發不愛在家待著，有事沒事幾乎都會拖到很晚回來。
站在玄關處，他也沒開燈。
換鞋的間隙，姜晚辰掛起衣服的動作一頓，放在玄關的拖鞋早已被一雙棕色流蘇長靴所替代。
緊接著客廳傳來玻璃瓶碰撞的聲音，一個酒瓶順著沙發邊緣滾了出來。
姜晚辰驚覺擡頭，順著聲音的方向，一步步移到沙發邊。
只見黎漾坐在地上，發絲少許淩亂，酒精上頭導致臉頰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她的手邊放著幾瓶已經空了的酒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毯上。
黎漾的頭枕在抱枕上，眼睛半睜著，望向頂部的燈。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姜晚辰彎腰想把黎漾從地上扶起來，卻被她揮手推開了。
黎漾就穿了件薄薄的針織衫，又坐在地上良久，他的手落在黎漾的手腕處。
一冷一熱的肌膚驟然相貼，不屬於他的溫度慢慢從手指滲透，沿著姜晚辰的皮膚游走，輕松攪亂了他的心。
“你……姜晚辰……你回來了。”黎漾反應變得遲疑，她仰起頭對上姜晚辰關懷的視線，笑出了聲，“你終於回來了。”
“我送你回房間休息。”姜晚辰眸光轉了一圈，從櫃子裏抽出一條毛毯披在黎漾身上，手扶在黎漾肩膀兩側試圖拉她起來。
黎漾搖了搖頭，反手攥緊姜晚辰凸起的指骨，不讓他動彈，搖了搖手指道：“我沒醉，一點都沒。”
姜晚辰拿她沒轍，只能用毛毯將她裹裹好，避免受涼。
“你在地上坐了多久？”他眉間一蹙，摩擦著她的雙手。
雖然已經到了春天，可是早晚溫差很大，黎漾又穿的這麽單薄。
黎漾沒回答，她抽出自己的手，摸過桌上還未開封的酒，用起瓶器撬了半天，瓶蓋都紋絲不動。
她有些懊惱，用了更大的力，奈何還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姜晚辰輕嘆了一口氣，從她手中接過起瓶器，黎漾起先還不放手，在姜晚辰無聲地安撫下，才慢慢松開了手。
他拿過起瓶器，熟練地撬開瓶蓋，發出哐當的響聲，瓶蓋穩穩落在茶幾上。
姜晚辰把酒瓶遞給黎漾，卻被對方反推回來，“給你的。”
姜晚辰眸中閃過些許意外，“為什麽？”
黎漾的手托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晚辰，“陪我喝一杯。”
姜晚辰握著手裏的酒，在她不見掩飾的打量中敗下陣來，“你清醒時從來不會這樣。”
昏暗的環境下，他們只能依靠落地窗外的霓虹燈光和朦朧的月色打量對方，卻又無法真切地看清對方的表情，即使他們近在咫尺。
清醒時，他們總是互相戴著面具，相敬如賓，總是在對方的界限外試探，卻從不會邁過雷池一步。
如今這般肆意不講道理的黎漾，是姜晚辰從未見過的，也是他最想探尋的真實。
他們拋卻所有，最坦誠最肆無忌憚的相處竟是酒後才有的情景。
姜晚辰嗤笑一聲，大口灌了一口酒。
不難喝，但也比不上他酒櫃裏收藏的那些。
早知道黎漾要買醉，還不如用他酒櫃的酒。
“姜晚辰。”黎漾視線下移，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手摸著高腳酒杯的杯座，一圈一圈晃著杯中酒。
酒在杯壁兩側來回蕩漾，掀起一陣陣波瀾，正如她看似醉了卻無比清醒的心。
“嗯？”姜晚辰感受著喉嚨裏烈酒的洗禮，側首應了聲。
黎漾沒說話，杯中酒一飲而盡。
姜晚辰不忍她喝得這麽猛，擡手想搶過她的酒。
黎漾靈巧地避開，有些埋怨地看著他。
姜晚辰只好作罷，“之前不許我喝酒，現在自己喝這麽多，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黎漾揉了揉眉心，在姜晚辰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她身體前傾，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嘰裏咕嚕說這麽多，你很有意見嗎？”
突如其來拉近的距離，姜晚辰一時語塞。
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黎漾的臉頰上，手不自覺幫她整理亂了的發絲，聲音很輕似耳語：“為什麽喝這麽多酒？”
“你想知道嗎？”黎漾松開他的衣領，兩只手繞到姜晚辰後頸，輕輕一按，兩張臉近在咫尺，她的鼻尖甚至能蹭到他的臉，她輕輕低語：“我有時候很不開心。”
混著酒氣的氣息在姜晚辰耳邊炸開，如一陣風吹著他難以招架的欲望，理智的弦搖搖欲墜，他順著問道：“為什麽不開心？”
黎漾眼眶泛紅，黑夜中對上姜晚辰的視線，終於坦言道：“我有個喜歡了七年的人，為了他我才變成今天的我，你想知道他是誰嗎？”
她的語速很慢，卻讓姜晚辰呼吸一滯。
黎漾的話宛如在他最忘乎所以的時候澆了一盆冷水，那些暧昧的氣息，沖動的欲望頃刻間蕩然無存，只有被挑明現狀的掙紮，他瞬間從美好的幻想回到現實。
宋謙，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屏障。
白月光的存在已經足夠讓人耿耿於懷了，更何況還是放在心尖上多年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黎漾察覺到他睫毛微顫，循循善誘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他是個怎樣的人嗎？”
姜晚辰沒作聲，唇角扯出一抹勉強的苦笑。
你想告訴我什麽呢？告訴我你要和宋謙在一起，與我結束這場玩笑般的契約婚姻嗎？
分開這麽多天，深夜買醉，等我等到淩晨，都只是為了跟我攤牌？
姜晚辰手指慢慢縮緊，他滿腔的疑問到嘴邊竟說不出一個字。
空氣死一般的沈靜，只有不平靜的呼吸聲。
黎漾的心已然跳到了嗓子眼，她直直地盯著姜晚辰，不願錯過他絲毫微表情，手指早已因心慌而掐進了地毯裏。
她原本只想逼姜晚辰說出自己的心意，制造一個理智崩塌下的攤牌契機，撕開所有顧慮構成的偽裝。
可如今，她反倒開始擔憂。
姜晚辰太冷靜了，出乎尋常的冷靜，完全不對勁，就仿佛有什麽脫離了她的計劃之外。
除了他隱隱顫抖的手指，黎漾無法從其他判斷分毫。
“不，我不想知道。 ”
沈默近一分鐘，姜晚辰終於出聲。
黎漾的手無力地滑落，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晚辰。
姜晚辰眼神閃爍，他甚至不敢對上黎漾的視線，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間休息。”
黎漾怔在原地，腦中的思考全部停止了工作。
空氣裏所有的暧昧交鋒在頃刻間無影無蹤。
姜晚辰斂了斂眸子，一把抱起她快步送到房間。
直至黎漾的後腦勺沾到了枕頭，她才回過神來，急忙坐起身試圖握住姜晚辰的手，卻落了空。
姜晚辰只留給她一個背影，隨後一聲不吭跌跌撞撞，推門離去。
黎漾眼睛霎時湧現濕意，醞釀這麽久，甚至用上了酒精，結果姜晚辰居然又跑了。
她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大門外，姜晚辰牢牢握著把手，整個人無力地靠在門上，慢慢坐在了地上，周身只剩寂寥
他自嘲地閉上眼，頭一回如此慌亂，不敢面對那個昭然若揭的答案。
七年的時間都沒法忘記的人，他又憑什麽去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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