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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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距離過年還有兩天,黎漾提了年假申請,跟姜晚辰一起早早來機場接父母。

鐘書文和黎瀚拖著行李箱,不疾不徐走出來。

黎漾和姜晚辰沖著他們揮了揮手,兩人看到後徑直朝他們過來。

“鐘女士,是不是坐飛機累了?怎麽臉色不太好?”

黎漾剛伸手接過鐘書文的行李箱,就敏銳地發覺鐘女士神情不對,而一旁自家老爸頗為心虛地看過來。

她稍微一想就猜到這兩人估計路上又拌嘴了。

也不對,估計是鐘女士單方面在釋放不滿。

鐘書文憋了一路,此刻終於有了宣洩口,“還不是你爸,早上非要吃小餛飩,這出門的人早上自然是能少喝水就少喝水,避免耽誤事。他倒好,早上吃了一大碗小餛飩還喝了杯茶,出門凈顧著找廁所了。”

黎瀚小聲反駁:“這餛飩冰箱放久了也不新鮮,我這不是秉持著不浪費的美德嘛!”

“行了行了,您有理。”

鐘書文擺擺手,懶得和他繼續扯。

姜晚辰推著黎瀚的行李箱,開口道:“爸,媽,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不了,飛機餐還可以,我也不太餓。”鐘書文沒什麽胃口,“咱們直接去你那邊吧!”

“好。”

……

老爺子早早就讓管家把客房收拾出來了,就等黎瀚和鐘書文過來。

姜嶺邊吃薯片邊無聊地看著電視。

沒多久,姜晚辰便帶著家人進來。

老爺子連忙起身邀他們落座,“親家,這麽快我們又見面了。”

“老爺子,新年快樂。”

黎瀚將提前準備的東西遞過來。

老爺子:“您太客氣了。”

長輩一番寒暄後,老爺子便讓管家先帶黎瀚鐘書文去客房擺放東西加修整。

“你們這兩日也別回去了,家裏什麽都有,我昨天叫人把晚辰房間打掃過了。”

聞言,黎漾神色一滯,臉頰泛起一抹淺淺的紅暈。

進入姜晚辰從小到大的房間,無疑是離他的過去更近了一步。

黎漾能感覺到,姜晚辰的心房在向她慢慢敞開。

姜晚辰沒吭聲,帶著黎漾上樓。

房間在三樓最裏面的位置,他以前喜歡安靜,總是把自己隔絕起來。

穿過走廊,姜晚辰伸出手臂,做出邀請的姿勢。

黎漾點了點頭,邁入房間,開始細細打量起屋內的擺設。

不同於他們現在住的家,這裏零星放了幾張姜晚辰少年時期和童年時期的照片,青澀稚嫩的臉頰還帶點嬰兒肥。

黎漾不禁失了神。

這種感覺就好似探掘到新的寶藏,在那段她從未了解也未曾接觸過的歲月,獨屬於姜晚辰的青春與成長。

“別看了。”

姜晚辰見黎漾眼睛直勾勾盯著櫃子上擺放的照片,臉上閃過些許異樣。

之前沒有的照片,擺明了是老爺子特意放過來的。

“你小時候的樣子好可愛。”黎漾故意用誇張的語調逗他,一雙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他,“臉上肉乎乎的。”

姜晚辰被調侃地有些不自然,耳根莫名有些泛紅,他反手將相框壓下,生硬地扯開話題,“來得匆忙,你看一下有什麽需要,我好去準備。”

黎漾順著他的念頭,轉移視線,打量起屋內其他物品擺放。

不得不說,老爺子派人準備得很充分,從睡衣,洗漱用品,生活用品等一系列需要的都一應俱全,完全不用擔心有什麽缺少的。

“不用了,都有。”

晚上,黎漾漾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頂上的水晶吊燈。

明明前段時間工作忙得天天不夠睡,如今休假了,反倒是毫無困意。

浴室門把手傳來響動,黎漾側過身體,閉上了眼。

隨即不久,她就感受到席夢思床另一邊塌陷了一塊,她卷著被子,將自己固定在邊邊一隅。



一道清脆的響聲,屋裏唯一的光亮熄滅,黎漾睜開了眼睛。

姜晚辰側目,他和黎漾中間隔著楚河漢界,雖無任何物理上的阻礙,卻因為一紙契約讓他無法一時沖動,隨心妄為。

上次同床共枕還是一個多月前,他們之間還只有應付和尷尬。

如今卻是多了別的東西。

喜歡的人和自己躺在一處,這種感覺太過奇妙。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靈敏了許多。

姜晚辰盯著天花板,感受著黎漾清淺的呼吸縈繞在他耳側不遠處,他的心跳沒來由加快了幾分。

黎漾翻了個身,整個人平躺。

“睡不著嗎?”姜晚辰的聲音適時響起。

黎漾:“有點。”

靜默須臾。

“黎漾,你試著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在草原上,不遠處有一群小羊在奔跑,你追著它們……”

姜晚辰低沈的嗓音配上這樣哄孩子的故事,黎漾一時忍俊不禁。

感受到床榻微微顫動,姜晚辰一頓。

“接下來是數羊嗎?”

姜晚辰側了側身子,“回答正確。”

“沒想到姜大神也喜歡用數羊哄自己入睡啊?”

聽出她的調侃,姜晚辰語調輕松,“喜歡不至於,管用就行。”

黎漾:“要一起試試嗎?”

姜晚辰一怔,遲疑幾秒反問:“怎麽試?”

“一起數羊,我數單數,你數雙數,看誰先睡著。”

姜晚辰一陣無言,但還是應了下來。

黎漾幽幽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眼前是藍天草原,羊兒成群的畫面,“一只羊。”

姜晚辰唇角揚了揚,“兩只羊。”

黎漾:“三只羊。”

姜晚辰:“四只羊。”

……

直至數到三百六十六只羊,黎漾漸漸沒有了回音。

姜晚辰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輕笑了下,“漾漾,晚安。”

次日清晨,姜晚辰還未睜眼,就被脖頸處的一顆腦袋弄得脖子有些癢。

他動了動,意識逐漸回籠。

下一秒,姜晚辰猛得睜開眼,黎漾縮在他懷裏,他的手臂攬著她的背,兩人毫無距離可言。

睜眼醒來暗戀對象就在自己懷裏,這視覺沖擊,觸覺沖擊對他來說都太大了。

姜晚辰渾身倏地緊繃起來,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即抽身,拉開距離,可搭在黎漾背上的手卻舍不得移開半分。

黎漾還沈睡在夢鄉,毫無察覺。

泛麻的肩膀,親密無間的觸碰,以及黎漾的發絲貼在他的下頜。

姜晚辰喉結滾了滾,感受到身上的熱流朝一處匯聚而去,甚至已經有了反應。

兩分鐘後,姜晚辰把黎漾的腦袋輕輕放到枕頭上,將自己的手臂緩緩從黎漾頸後抽出,隨即下了床,直奔浴室。

待黎漾醒來時,身側早已空無一人,她揉了揉眼睛,就聽見浴室傳來水聲。

她又躺了會兒,才起床去衣帽間換衣服。

此刻,浴室的水聲終於停了。

姜晚辰終於從裏面出來,與黎漾迎面撞了正著。

黎漾註意到他濕漉漉的頭發,下意識問道:“你是習慣早上洗澡嗎?”

姜晚辰正用毛巾擦頭發的手微微一頓,他沈聲道:“空調溫度有點高了,出了點汗。”

說罷,他就快步去邊上找吹風機了。

黎漾停在原地,拿過遙控器,上面赫然寫著26度。

“這溫度也不高啊,莫非……”

黎漾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停止繼續聯想,她默默感慨還真是被傅筠影響了,亂七八糟的念頭倒是越來越多了

吃早飯時,鐘書文眼尖地察覺姜晚辰時不時扭動輕捏肩膀,或多或少明白了。

她起身回房拿了樣東西,就在樓梯口叫住了姜晚辰,“晚辰,這膏藥貼到肩膀上,對酸痛,發麻都很管用的。”

鐘書文把提前準備好的一盒膏藥塞進姜晚辰手心。

“媽,我……”

姜晚辰剛想說不用這麽麻煩,鐘書文便朝他眨了下眼睛,留下一個能理解的表情。

這下好了,更解釋不清楚了。

不過他原本也沒打算解釋,以他和黎漾明面上的關系,這些舉動反而能做實他們的關系。

當天是除夕夜,老爺子提前讓人都回去休息過年了。

做飯的任務就落在這群小輩身上了。

鐘書文黎瀚看不下去他們弄一桌子菜,便主動進廚房幫忙切菜打打下手。

老爺子站在客廳裏,望著廚房一堆人各自分工,時不時互相開玩笑。

這種熱鬧的場景老宅已經許多年不曾有過了。

夕陽餘暉透過落地窗照射進來,將整個老宅都襯得暖洋洋,姜老爺子更是周身鍍了層金光。

一家人其心,弄出一大桌子菜。

“來,我們舉杯喝一個,新年快樂。”

老爺子站起來,舉起杯子,眾人圍坐在圓桌前,一起碰杯,“新年快樂。”

“小嶺,這是爺爺給你的新年禮物。”

姜嶺接過紅包一掂,眼神倏地一變。

老爺子無聲地朝她點了點頭,印證了姜嶺所有的猜想。

她的手顫了顫,手裏的紅包一時間宛如千斤重。

“爺爺,我會……”

老爺子及時擡手制止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不用和我承諾什麽,既然交給了你,爺爺就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你。無論你做什麽,爺爺都支持。”

入夜,老爺子借機把姜晚辰叫到了書房。

姜晚辰坐在他對面,“怎麽啦?我的老爺子大過年的,不在下面蹲守春晚等待煙花,非要我來書房談什麽?”

老爺子沒吭聲,從櫃子裏取出一套象棋慢慢放到桌面上。

“還記得嗎?你小時候總是不願意陪爺爺好好下棋,但其實爺爺清楚,你都會,你只是不願意去做。”

姜晚辰笑容斂了幾分,佯裝不懂,“象棋太過無聊,我本來就不感興趣。”

“興趣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是另一回事。”老爺子推了推將要滑落的老花鏡,目光灼灼地直視姜晚辰,似乎一眼就能把他所想全部看穿。

姜晚辰垂眸,不動聲色避開老爺子的探究與打量。

“晚辰,當年把你留在星晚身邊,是爺爺做錯了。”

姜晚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臉上沒什麽表情,手掌卻緩緩移向椅子把手握緊了。

這些年,他們總是默契地避開某些往事,好像不提就能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粉飾太平。

可血淋淋的傷口始終在那兒,在時間的作用下會結痂,但永遠不會祛疤。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棋盤擺好。

當年兒子和兒媳鬧離婚,許星晚的精神狀態愈發不對勁,可姜氏繼承人的妻子在外界眼中不能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彼時生意場上的對手也虎視眈眈,他賭不起,也不敢賭。

所以一直拖著沒把許星晚送去醫院調養,只是讓醫生每日留在別墅日夜守候,觀察病況。

可後期許星晚越發瘋狂,甚至開始把氣遷怒到親生兒女身上,妄圖通過這種方式逼姜懷川回心轉意。

姜老爺子沒轍,本想著把兩個孩子一同帶回老宅。

奈何這一舉動卻觸碰了許星晚的逆鱗,她甚至開始鬧自盡反抗。

老爺子一直覺得虧欠她,自然不敢繼續刺激她,只好退一步,帶走其中一個孩子。

他那會兒覺得未來的繼承人自小便該有擔當,抗下屬於自己的責任,許星晚明白他們的心思,更是執拗地想要姜晚辰留下。

於是,最後老爺子選擇了姜嶺。

後來許星晚姜懷川出了車禍,白發人送黑發人,姜晚辰被接回老宅,就像變了一個人,與小時候的他全然不同。

這些他全部都看在眼裏,心理上雖然期待姜晚辰能擔負起姜氏的重擔,可行為上又總是因為愧疚加以縱容。

理智和親情的來回拉扯,矛盾極了。

久久的沈默,姜晚辰輕嗤一聲,“我早就不記得了,您又何必舊事重提?”

“再陪爺爺下一回吧!”老爺子將另一組棋推到姜晚辰面前,眼中流露出懇求。

姜晚辰在這道目光中敗下陣來,往事種種,到此刻再去究其對錯,早已無用。

他無聲地取出一枚棋子放在棋盤上,老爺子緊隨其後。

你來我往,沒一會兒,棋盤上擺滿了棋子。

勝負已定。

“您贏了。”姜晚辰起身,“黎漾還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他剛走到門邊,老爺子的聲音就幽幽傳來——

“漾漾是個好女孩,不管你們的開始如何,既然動了心,就不要走你父母的老路了。”

姜晚辰身體一僵,“您什麽時候知道的?”

“為了姜氏,我對不住你父母,對你和小嶺也稱不上多麽無私。”老爺子背對著姜晚辰,望著窗外天空掛起的明月,“可我,到底是希望你們能幸福的。”

窗外閃現煙花,在夜幕中留下短暫絢爛的光景,新年的鐘聲正式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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