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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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校門口人聲嘈雜,學生以及家長混亂又有序地上車、打轉方向盤,而後在車流中緩慢離開。

李竹和陳煦彎彎繞繞地避著人群,進了美食街、又拐進去往雨天書店的小巷。

混亂擁擠如退潮的海水消散、只剩點點有些遙遠又模糊的聲音。

小巷是文創街,此時沒什麽學生,只有敞開門享受春意的一些店主。

毛毛細雨已經停了,石板路面半幹半濕,道路兩邊的店面的或屋檐或牌匾都掛著一些小水珠。

李竹和陳煦並著肩往前走,衣服摩擦著衣服,手臂碰著手臂,步子慢慢悠悠的。

或許是因為靠得太近,兩人的手背總是碰到一起,但誰也沒有挪開一點距離。

李竹心跳聲如擂鼓。

不知哪一秒起,陳煦貼著她的手就沒離開。對方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滲透進她的身體、流淌到她的血液,讓她全身也變得熱燙起來。

陳煦又輕輕碰了碰李竹的手指。

見李竹沒有排斥的反應,他又捏了捏對方修剪得圓潤幹凈的指尖,李竹還是任由著他的動作。

下一秒,陳煦微微伸開他的五指,而後扣進李竹的掌心。

兩人誰也沒說話,十指相扣地往前走。

牽了一會兒,背後忽然傳來蘇遇的聲音。

“小竹、小煦。”

李竹心跳停了一瞬、同時立刻從陳煦掌心拿出自己的手。

回過頭時,她臉上努力保持著鎮定。

蘇遇背著他的單肩布包,布包鼓鼓的,看起來剛買完菜回來。

李竹心裏發虛地上前,接過他的布包,“蘇爺爺。”

她隱秘地觀察蘇遇的神色,還好對方表情如常。

雖然如此,但李竹依舊有些提心吊膽。

陳煦也走過來,一邊彎著眼睛翹著嘴角喊了一聲“蘇爺爺”,一邊過來想從李竹這接過背包。

李竹無聲地避開陳煦的手,然後走到了蘇遇另一邊。

蘇遇走在兩人中間,慢條斯理地問道:“一起來的?”

李竹率先回答:“路上遇到的。”

陳煦閉上還未發出聲音的唇,安安靜靜地不說話、好維持李竹的單身人設。

蘇遇不知意味地“嗯”了一聲,“同一個班還分開來?吵架還沒好。”

李竹囫圇地應了一下,沒表示清楚是好還是沒好。

“店裏有送新書過來嗎?”

“中午的時候來了兩撥。”

回到書店,李竹用食指指尖把陳煦推向廚房,壓著聲音說道:“你去幫蘇爺爺吧,書我自己一個人整理就好了。”

陳煦又很壞地故意往後傾了一下、李竹的指尖感受到一些阻力。

蘇遇站在廚房裏面正穿著圍裙,忽然往門口這看了一眼。

李竹倏地收了手,然後轉身去整理書了。

*

吃飯完之後蘇遇又出去散步了,書店只剩李竹和陳煦兩個人。

以前陳煦來的時候,會從廚房裏搬一把椅子過來陪李竹一起在結賬櫃臺裏寫作業,但李竹現在站在一邊看著那櫃臺、後知後覺有點過於小了。而且這在進來買書的人看來會不會不太好。

李竹轉身又走到廚房外,探了一個頭進去。

陳煦把剛拎起的椅子放下、將小臂搭在椅背上,側過頭與李竹對視,“怎麽了?”

李竹默幾秒,“你今天什麽時候回去?”

陳煦松松地抓住椅背,很短暫地朝李竹笑了一下,“恩,也可以現在走。”

暖色的燈光披在他身上,但他卻笑得沒什麽溫度。

廚房裏的很多用具都是暖色的,比如青藍色的切菜板、紅蘑菇形狀的裝勺子的陶瓷筒、或粉邊或印著橘子、黑貓、小魚小狗的碗、蘇遇掛在墻上的美式帆布包……然而陳煦站在其中,卻顯得有些落寞。

李竹張了張嘴巴,想說她不是這個意思,但她又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陳煦松開抓椅子的手,然後彎腰在另一把椅子上撈起校服外套。

李竹感覺腦海裏繃著一根很緊的弦,她來不及思考就脫口而出,“你今天陪我久一點吧。”

陳煦抓著校服外套的手頓了頓,“嗯?”

李竹走進去,替陳煦把椅子搬了出去。

今晚陳煦格外安靜,就是垂著眼寫卷子,跟李竹講的話很少。

十點鐘,李竹準時關了書店,然後與陳煦一起往外面走。

夜色無邊無際的黑,弦月高而遙遠地掛著,灑下來的月光是潔凈的亮,仿佛被水洗過一樣。

道路沒路燈,但兩邊的店還開著很多,燈光流出來,走著的路明明暗暗。

外面的溫度其實還是冷,但李竹沒有把手放到口袋。

她保持著於陳煦相差無幾的腳步,“我送你到車站吧。”

陳煦捏捏李竹的臉,“真想跟我待久一點?我明天還來?”

恰好走到一段沒有燈光的路,李竹這時才敢稍稍袒露些心跡,“嗯。不過如果你有其他事,就先忙完你的。”

又走回到學校門口時,陳煦拉著李竹一拐、兩人都進了學校,“送你回宿舍。”

李竹不太滿,“不是說我送你去公交車站嗎。”

“我一大男人,讓你送我是怎麽回事。”

“你多大?”

“很大。”

兩人逐漸遠離保安室,於是唯一的燈光也沒了。

周末的學校,教學樓沒有一棟是有開燈的,遙遙的宿舍樓能看見一兩個陽臺是亮著點點燈光,但根本照不到此時這兩人走的路。

陳煦只能看些幢幢樓層的模糊輪廓以及被風吹得鬼影重重的樹影,“你平常就這樣走嗎?”

“手機有手電筒。”

陳煦牽起李竹的手,“那麽一點光,能看見什麽。”

李竹安心被牽著,“我視力好。”

沈默地走了一會兒,李竹在心裏打好草稿,又在緊張的心跳聲中拖了一會兒、拖到快走到宿舍樓才向陳煦坦白:“座位的事情,其實我寫了新的便利貼給老師,請求讓我們繼續做同桌。”

她沒什麽底氣、聲音有些發虛,“我沒實現告訴你,你會生氣嗎。”

“生氣什麽。”

視線在沒有燈光的沈沈夜色下並不清明,於是此刻其他的感官變得敏銳。

短短四個字,但李竹在陳煦的聲音中聽出了笑意。

夾雜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也摻雜進很多令人愉悅的分子。

“氣我自作主張。其他同學都對新同桌抱有期待,但我……”

陳煦搖了搖兩人牽著的手,“你就是我的期待。我喜歡你的自作主張。”

李竹原本被晚風吹得有些涼的身體此刻隱隱發起燙來。

第一件要解釋的事情說完,李竹開始適應這種感受、沒有那麽再想逃跑,於是一鼓作氣又繼續解釋起其他的事。

“在你說喜歡我之後,我對你那樣,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而是因為當時我還沒想清楚。”

“沒想清楚什麽?”

李竹磨嘰了一會兒。她當時覺得陳煦對她的喜歡不是真的喜歡,也不知道能留存多久。現在這個問題依舊存在,如果她問陳煦這份喜歡能給自己多久,陳煦會說什麽,幾年還是永遠。但其實這都是不定的。一切都在變化。

於是她換了個說法,“如果你不喜歡我了,你一定要早點跟我說,我不會怪你,我們到時候體面分開。”

“誰要跟你體面分開。”

陳煦其實也想說永遠,但他也深知這個承諾很單薄,上下唇輕輕一碰就說出來了。多不可信。

李竹沒糾結這個問題,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是早戀,其實是不正確的。蘇爺爺是我半個親人,所以我們在畢業之前都不能讓他知道。”

陳煦拖著長長的懶調,“知道了。”

“然後我不是很想瞞著小小和今歡,不過你要是不同意,我也答應你。”

陳煦笑了一聲,語調裏揚著少年氣,“我還以為你喜歡偷情呢。”

“誰喜歡偷情。”

此時宿舍樓已到,兩人停下腳步。

陳煦轉身面對著李竹,“你要什麽時候給我名分。”

李竹感覺自己渾身冒著熱氣,“可能得晚點,找個合適的時機。”

在這類問題上,李竹一向愛逃避愛拖延。

“哦。”

“你不開心嗎?”

“我不開心你要怎麽做?”

李竹借著月光看著陳煦亮亮的眸子,靜了一會兒。

陳煦撤開自己牽著李竹的手,想張開懷抱的時候,李竹踮起腳在他臉頰輕輕貼了貼。

一觸即分。

*

當晚陳煦快十一點回到的家。

這個時間點,客廳還亮著燈。

陳念女士和莊以待正在沙發上一起看著腦殘偶像劇,原本趴在地上的椰椰和菊郎跑過來鬧陳煦。

莊以待攬著陳念的肩,頭也不轉地問回來的人道:“吃飯沒?要給你煮點面條嗎?”

陳煦單手拎著書包,另一只手摸摸貓頭又摸摸狗頭,“不用,我有情飲水飽。”

莊以待滿頭問號。

陳念擰回頭看他兒子,感覺對方如果有尾巴的話,此時會像椰椰和菊郎一樣翹起來。

莊以待換了個問題問,“怎麽你不跟大家一起吃飯、還回來得這麽晚?”

陳煦噔噔噔跑上二樓,“少男心事你別打聽。”

莊以待:“……”

他轉頭向陳念求解,“他怎麽了?”

陳念淡淡瞥了一眼連背影都冒著歡欣的背影,“談戀愛了吧。”

莊以待差點驚掉下巴,“這樣不好吧……人家女孩家裏人打過來怎麽辦?”

陳念戳了一塊草莓餵給莊以待,“你頂著。”

——

從瑞典回到這裏,剛下飛機就馬不停蹄給陳煦送項鏈的張偉正在床上安心睡得他的午覺,結果忽然“啪”的一聲、頂燈亮起,他的眼睛猝不及防被刺了一下。

張偉撈過旁邊的枕頭捂住他的眼睛。

但這只是開始。

陳煦把書包丟到床邊,沈重的知識“哐”地一下砸到張偉的腳。

“啊!”,張偉痛苦地把自己身體蜷縮起來,“你有毒吧!”

陳煦走到床邊,把張偉從床上薅起來、握著他的肩膀搖搖搖搖搖。

張偉支著一頭雜亂的紅發,緩緩睜開眼睛,結果看見陳煦滿面春色。

他茂盛的殺心轉成茂盛的八卦心,“幹嘛,你擁有了男人的第一次嗎。”

陳煦嘴角噙著笑、晃回椅子邊坐下,拿出手機發信息,“親吻的第一次。”

張偉有點了然無趣,“舌吻嗎。”

“不是。”

張偉無語地倒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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