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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場調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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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場調酒師

——今日本店特供雞尾酒。特邀琥珀光調酒師鹿金藏參與制作,特價二十五文。

楊老板娘的酒樓酒樓外掛起牌子,然而對於路人的宣傳卻沒起到什麽效果。這也在意料之內,只是起個“廣而告之”的目的,鹿金藏主要是為了讓進來吃飯的人認識自己。

食客人們倒也驚奇這是什麽玩法,畢竟在他們眼裏,鹿金藏的琥珀光應該就是靠調酒起家的,來其他酒樓不是把自家秘方送到其他人手裏?就像楊老板娘絕對不會把自家特色菜的菜譜送出來。

他們不懂的是,客場調酒師有三個終極目的:1、給邀約店家吸引顧客。2、宣傳自己酒吧。3、教導邀約店家調酒師。鹿金藏的目標,顯然是前兩個。

也是出於試水,外加對楊老板娘的信任,她把第一次古代客場的場所選在楊老板娘的酒樓。每杯酒鹿金藏給楊老板娘十枚銅幣,她只賺多賺五文錢。楊老板娘也是性情中人,想到鹿金藏現在貧窮的狀況,沒多想便同意了。

食客們自然不會關心與自己飲食無關的問題,他們唯一好奇的是鹿金藏為什麽要價比琥珀光高那麽多。

“畢竟也得讓楊老板賺嘛,場地都是楊老板提供的,我也得分錢給楊老板。”鹿金藏笑得燦爛,捧著雪克杯站在食客面前:“幾位要試試嗎?”

“和琥珀光做的酒有什麽區別嗎?”食客問起。

“那肯定是在我們琥珀光店裏立馬喝來的更好喝。”鹿金藏介紹道:“不過,楊老板店裏的是琥珀光還沒開發的酒。歡迎您嘗過後去我們店裏喝。”

客人不免好奇,花錢賣了一壺。

“但我提個要求啊。我們在座的有老者,愛喝黃酒,你可不要用冷酒傷了長者的身啊。”食客囑咐道。

“放心,黃酒若是放冰才不好喝呢。我調一杯,您試試就知道了。”

黃酒特調也不是沒做過,鹿金藏拿溫好的黃酒、紅茶和枸杞放在一起,開始搖晃。酒水撞擊雪克壺的聲音清脆,隨著拋接如浪花般在壺中翻轉。有繞鹿金藏身邊被托舉、拋接,最後由鹿金藏搖晃手臂將有些微泡的黃酒倒出。

最後,她用檸檬皮在酒杯口蹭了一圈,遞給食客。

深紅透明的酒水微黃,混著黃酒特有的甜香,一口下去,甜苦適中,還有茶香,年長食客明顯很滿意這杯酒。

然而那位剛剛叫鹿金藏過來調酒的食客卻不怎滿意,見酒杯便連連搖頭。

“怎麽了嗎?這位客官。”鹿金藏下意識握緊雪克杯,似乎在等對方亂挑刺時給他一擊。

“太少了,而且太小了。”年輕食客委婉提醒她:“我們在吃飯啊,大家肯定一邊吃一邊喝,鹿老板你這就一杯酒,我也嘗不到啊。”

鹿金藏一怔,趕緊表示:“那……我再給您調?”

“那我們三個人,三杯酒的價格都快趕上兩壺好酒了。”食客道:“那價錢不是很不合適嗎?所以也就點一杯嘗嘗鮮吧,您的雞尾酒就不適合在酒樓放,也不適合吃飯時吃——不然去你家喝酒的為什麽都是吃過晚飯去消遣的有勳貴舉子?”

……還真是!開酒吧太久,都忘了正常酒樓和酒吧的經營模式就不一樣,和他們酒樓追求量大管飽不同,酒吧要的是小而精且快速上頭啊!

鹿金藏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在生意上又走了步臭棋。

果如食客提醒的那樣,一整晚,大家都沒怎麽點鹿金藏的酒,大多都是每桌只點一杯嘗嘗,隨後便選擇起楊老板娘家的米酒或者黃酒。鹿金藏帶去的原料用了一半都不到!

待客人走的差不多了,鹿金藏結算,發現自己總共多賺了不到六十文。看起來多,但實際上也就多調了十幾杯酒而已。連琥珀光平日裏的零頭都夠不到。

鹿金藏尷尬地扶額苦笑,楊老板娘只好拍著她肩膀,給她送點飯菜安慰她。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客場調酒可以多賺點,卻忘了大家在酒樓只求個吃的開心,喝的爽快,全然忘了雞尾酒少有大杯爽喝的。”

“別這麽說,你看,咱們也調大壺的唄。”楊老板娘擅自往她肩上拍,像是安慰,也像是慌不擇路給她出主意。

沒法實現的主意!

雞尾酒追求的就是小而精致,而且本身就是為了掩蓋高度數洋酒才出現的,如果換大壺,不說比例和品質都不行,就是搖壺能不能搖的起來都是個問題。

調酒師的命也是命,還是算了吧。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去酒樓做客場調酒是賺外快這條路都是行不通的。

鹿金藏拜別楊老板娘,走之前楊老板娘還安慰她,告訴她別太逼自己,那家小店也夠安身立命挺好的。

安身立命啊,確實,在唐朝長安這種大城市,自己帶著一窩姑娘們站穩腳跟挺不容易了。

但人和鹹魚最大的不同就是人更貪婪——或者說更有追求。

她隨著人群往平康坊去,周圍人是流動而模糊的,只有她,在秋季深夜中走向家。

桂花開了,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香氣,和平康坊的燈紅酒綠融為一體,彌漫出刻到空氣中的奢華與靡醉,是與大唐盛世交織出的熙攘繁盛。在這裏,只要肯幹,什麽命啊、挫折啊,都無法改變人的生活將向好。

難道不是這樣嗎?鹿金藏笑得酸倒牙:可惜了,倒黴蛋到哪裏都是倒黴蛋,都到唐朝了,還有手藝有能力,想更進一步時還遇到“天降正義”……

原來人倒黴,真的可以在上行時期破產。鹿金藏甚至被自己氣笑了。她忽然開始加快腳步,然後開始跑,邊跑還要邊笑出聲,笑得行人側目。

跑過人群,跑過燈光,跑過歡笑和自遠處飄來的詩文,跑過桂花彌漫的香氣。

好像這樣能讓她稍微冷靜,快樂下來。

然後她直接撞在一個結實的後背上,回應自己的是熟悉的香料味兒,還有皮膚的溫熱。

誰會不穿衣服還有香氣呢?

“東家怎麽這麽好,還在路口等我?”鹿金藏從他後背擡起頭,然而看到葉禮燕穿著衣服,表現得又格外失落。

見狀,葉禮燕眉尾輕挑:“你確定是路口?”

鹿金藏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跑得太快,已經脫離回家道路,甚至跑到了小平康坊東的小河橋附近,這裏風景優美,有河有橋,向來是一些才子佳人私會之處。

原來如此!鹿金藏做恍然大悟裝,四下尋找起來。

“別找了,沒有佳人。只是我手底下一家鋪子的掌櫃,要請我和多蘭吃飯,我賞臉來了罷了。”葉禮燕很快明白她要在找什麽,趕緊證明自己清白。

“我就知道,男人都是這樣的。他都有連道長了還是會出……”

“也不用懷疑他了,他前幾天在鹹寧觀都不出來了,現在肯定起不來。”葉禮燕打斷她施法:“而且,這家店是純吃飯喝酒的,舞女也都只表演歌舞,你想什麽呢?”

“哦,哦哦,那抱歉,我罵早了。”鹿金藏擡手故作邀請狀:“他們睡吧,他們睡他們的。你吃你的我喝我的。”

“還喝酒?”葉禮燕看向鹿金藏背著的竹簍——今天他帶著竹簍去的楊老板娘那裏:“你不是去做什麽客場調酒師了?”

“翻車了,沒賺到錢,提前回來咯。”鹿金藏有些煩躁,將腳邊石子踢飛:“大家吃飯的時候就想大口吃飯、大碗喝酒,誰也不會花大價錢去喝一小杯雞尾酒的。”

“哦,那還真遺憾。”

“不是吧,東家,我說這麽多,你就不能說幾句安慰我?平時你情商也沒這麽低吧?”

葉禮燕手指握拳,捏的指節泛白。他很想再說點什麽,也期待自己能說出點安慰的話,結果眼下自己硬是一句話說不出。

最終,他默默坐到橋頭,向鹿金藏招手。

兩人坐在橋頭樹下,並排,坐在水天相接處,沈默。

遠處歌聲與嬉笑聲傳來,橋頭樹下還坐著其他情人。那些情人靠胸貼肉,恨不得與愛人融為一體。夜裏就沒人提男女大防,於是動作行為也更大膽,反倒是鹿金藏和葉禮燕在這裏顯得格外突兀。

鹿金藏尷尬地腳趾扣地,好半天才側頭問葉禮燕:“東家,我們換個地方坐吧?或者不行,咱們直接回店裏怎麽樣?”

“他們請我,我提前走,像什麽話?”

“你現在也不在現場吧!”鹿金藏狠狠吐槽,又嘆息著彎下腰。

吼出來還好點,心裏……其實也不算憋屈吧,食客們喜歡的不同,不喜歡邊吃邊喝雞尾酒才是正常的。反而是自己在急病亂投醫。鹿金藏安慰自己。

葉禮燕擡手,在她頭上一陣搓揉,盡量避開雙螺髻,卻還是碰到發髻導致她發絲淩亂。

“幹嘛啊!”鹿金藏撇嘴叉腰起來。

“給我調一杯吧。”葉禮燕問:“如果給我調一杯,會不會讓你心情好點?”

原來是以為自己是因為酒被說不好或者拒絕才不開心的。鹿金藏心脹的厲害,強撐著從竹簍裏拿出酒壺和酒,隨手掏出自帶的琉璃杯。

“這杯請你啦!唉……我的酒還是有受眾的嘛!”鹿金藏說起時還有些驕傲的神色在。

帶去的多是基酒和糖漿,她和路邊小攤賣了一杯紫蘇飲,拿出泡酒的石榴酒和白蘭地。兩種粉嫩的水和白蘭地兌在一起,伴隨搖晃開始融合、變成紅茶的顏色。

杯子裏被倒上糖漿,伴隨著酒水沖入,糖漿溶入酒水。沒有冰塊,但好在秋夜寒涼,酒也不算溫。

“給,沒什麽名字,但應該還算好喝。”鹿金藏將酒遞過去。

“我相信你不會做什麽難喝的酒。”葉禮燕接過,小口品起,甜和葡萄、石榴的味道混合,但果味並沒被糖漿的甜壓制。他現在終於學會怎麽品雞尾酒了:“酸甜適中,溫度也還好。其實就靠你的技術,撐起一個鋪子就夠了。”

“你也這樣!”鹿金藏氣惱,眉毛擰成一團:“我就想再更進一步怎麽了!我想開分店啊!我要賺大錢!要在長安闖出名聲,到底怎麽就不行了?”

“我沒說不行,也沒說不好!”葉禮燕難得慌張,重新誇起酒來:“總之,你做的酒一直很好喝,而且很好看。重要的是還很解渴。”

“這位先生,請問您喝的是琥珀光的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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