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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就叫琥珀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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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就叫琥珀光吧

鹿金藏好半天不動,老板娘早就註意到了,她以為是食客有什麽不滿,趕緊擠過來,用她胖乎乎的身體將鹿金藏擋在身後,“哎呦哎喲”地給客人道歉:“客官啊,您看我家這小二啊,她才來,不懂規矩!有啥做錯的,您多見諒啊,我替她給您賠個不是……”

年長食客擡手打斷她,視線落在鹿金藏身上:“你說,有辦法讓燒刀子好入口?若真能妙如黃酒,我們也是不差錢的。”

“有。”鹿金藏晃晃酒壺:“得給我蔗糖、檸檬,還有橙子。再幫我拿個瓷瓶和筷子。”

“沒有檸檬啦!也沒有橙子,但還有些橘子。”老板娘叉腰:“還有糖,很貴啊!”

鹿金藏趴到老板娘耳邊小聲道:“老板娘,客人喝美啦,肯定要給小費,我給你一半可好?”

老板娘也不甘示弱,嘖聲拽過鹿金藏:“那要喝不美呢?你可不要胡鬧啊!”

“不可能喝不美。再說您這燒刀子不是賣不出去嘛!就借我試試又能怎樣?”

老板娘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便讓其他跑堂去後廚拿來橘子和糖漿。

不多時,跑堂的端著她要的東西來了。

周圍不乏看熱鬧的食客,還有幾個圍上來指指點點,議論猜測她要幹什麽。

只見鹿金藏將剝好的橘子放到碗裏拿筷子捅碎,連肉帶汁倒進瓶子裏,又將蔗糖倒入開始用筷子攪拌。片刻後,她將筷子拽出。只見粘稠的蔗糖被染的橘紅,拉扯出的糖絲在陽光下暖融融的,瞧著便熱乎。

糖漿做完,她將燒刀子也灌進瓶中,斜眼看向酥山,瓦起一勺扔進去,緊接著拿塞子將瓶口塞住。

年長食客輕撫胡須:“你要釀酒?”

“客官,這可比釀酒快多了。”

說完,鹿金藏一手捏住瓶口,一手托緊平底兒,開始上下搖晃。食客們覺得她的手法很奇妙,上頭搖過下頭劃的,像是模仿蛇爬樹。

忽然,她將瓶子往空中拋去,瓷瓶在空中旋轉,又穩穩落入她手中,食客們看的一陣驚呼。

如此又搖幾下,鹿金藏停下動作,伸手勾過酒壺,從懷裏掏出手帕,擋住壺口開始倒酒、過濾,帶著鮮艷色彩的酒像是黃金流動,落入酒壺。

琉璃壺中盛滿橘色酒液,隨著鹿金藏的推動,酒水晃啊晃的,清甜的果香與糖味兒從壺口、壺嘴兒溢出。

“做完了?”

“做完啦!”

年輕食客被她這酒的色彩吸引了,趕緊給自己和年長食客倒上。

酒水入口,他瞪大眼睛,驚嘆:“竟真不辣了!”

年長食客比他深沈,咂咂嘴,品了半天,笑評道:“尚有燒刀子的米香,但混合了橘子的果香、酥山的奶味兒,確實更好入口,而且這口味當真豐富。”

“您可以慢慢喝。”鹿金藏笑的燦爛:“喝到最後,酒會更甜,辛辣也會更少一些。只是酥山放的少,若多放些,會更有奶味的醇厚。”

“當真這麽神奇?”圍觀食客有人問:“能不能給我們也做一壺?我們把糖和橘子錢也給你!”

“我也來一壺嘗嘗!”

老板娘見這架勢,笑開了花,趕緊把鹿金藏摟進懷裏,揮舞扇子讓食客們排隊買酒,還招呼小二出去買橘子。

讓老板娘頭疼這麽久的燒刀子終於解決了,鹿金藏的生意問題也解決了。

她認真比對後決定在平康坊靠近崇仁坊的位置,盤下一間兩層小鋪,和她在現代的那家酒吧差不多大,夾在左右兩側都是歌舞教坊,裝修也都做好了,看來是覺得場地小,做不得什麽食肆教坊才被拋棄的。

長安的地價確實貴,盡管原店主著急脫手,鹿金藏還是把母親的那套翡翠頭面都賣了,又補兩根金簪才把店面買到手。

老板娘那邊不怎麽想放鹿金藏走,和她扯皮期間,鹿金藏讓翠微幫自己監督店鋪裝修,自己則和老板娘好說歹說,把早先的工契拿到手,還把她之前賣不出去的燒刀子全買下了,轉頭又去西市找胡人買琉璃盞。

能看到雞尾酒的顏色也是關鍵,琉璃是眼下最好的選擇,價錢自然也貴。但這個年代琉璃以色彩為主,無色的價錢低,基本等於殘次品,她買一馬車,弄得那家胡人掌櫃覺得她腦子有病。

調酒設備是她自己設計的,用瓷器和木做雪克杯代替不銹鋼,效果意外不錯;其餘工具用的都是銀器,她畫完圖紙找銀匠做。

萬事俱備,只欠最後的東風——

“呸!太淡了!怎麽還有雜糧味兒?”鹿金藏把嘴裏的酒吐出去,酒瓢扔進蒸餾桶上:“明明也是塔式蒸餾法,怎麽別人蒸的好,我就蒸不了?”

翠微端著盤兒梅子煎,安慰鹿金藏:“小姐,這釀酒不容易,哪有那麽快的?再說您不是都釀出不錯的米酒了嗎?還折騰這燒刀子做什麽?買不就得了?”

“米酒和釀造酒誰那裏都有,為什麽非要來咱們家喝?但是燒刀子度數高,只有這種度數高的可調配性才會高,才需要調酒來做風味。這樣一來,我們需要的燒刀子就得多,買肯定不如自釀省錢啊,而且可以嘗試特色風味。”鹿金藏嘆口氣,拿叉子插塊梅子煎,緩緩咀嚼:“要不,翠微你再研究研究其他的下酒小食?”

“可是,做來做去好下酒的就這幾樣啊。”翠微也是為難。

果然還是得趕緊想辦法自造燒刀子。關鍵是古代塔式蒸餾酒技術屬於萃取,而且得老師傅親自看著;如果蒸餾五次做伏特加呢?不行,伏特加得用壺式蒸餾法,現在也沒有金屬壺,而且自己依舊不會。再說能不能達到現代伏特加的度數也是問題。

為什麽自己的好娘親就不能研究出來蒸餾酒技術呢!雖然釀酒省了不少麻煩,可蒸餾真的很麻煩啊!

正想著,大廳裏傳來風鈴聲,鹿金藏不得不先放下燒刀子的糾結,掛上熱情的笑臉迎出去。

“我們還沒掛牌開業哦,客官。”鹿金藏心想:誰這麽討厭,踢出去!

*

“你說,你那個不爭氣的徒弟做的透明琉璃盞,居然有人都買了?”胡肆內,年輕男子手指在桌面不停翻飛敲打,一下下像是打在對面大胡子的心上。

“是啊,東家,我們也很奇怪的。而且據說買這琉璃盞的是個年輕女人,開了個很小的店。還說只賣酒和下酒小食,這生意能做下去嗎?我們還給不給她送琉璃盞啊?”

男人的手指停下了,大胡子只覺得自己呼吸也跟著停了。

眼前的男人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兒。

三年前,疏葉氏的老爺原本想選最優秀的兒子統領商隊和家產。結果眼前的這位二少爺居然另辟蹊徑,聯合了家裏其他少爺小姐,分管不同領域,把商隊、產業都打理的井井有條後,踢翻了自己親爹,哥幾個推舉他成了疏葉氏的新東家。

按照他們唐家子人說,這可是忤逆不孝的大罪,再加上這位脾氣像波斯貓一樣古怪,誰和他交流都是打著十二分精神來的。

“只賣酒啊,對自己的酒這麽自信嗎?”男人嘴角輕揚:“你先別著急,叫樓下給我備馬車,我去瞧瞧再給你建議。”

*

進來的是個棕色卷發的胡人,在大堂踱步欣賞,那眼睛就沒在一處停留三秒以上的。往前走要摸吧臺兼前臺;往後走又停留在預留的演出臺前;站中間他也要仰頭去看鹿彩繪墻畫。

正常來說,有人這麽好奇又冒昧,鹿金藏大概要把他踢出去的,但這人實在是好看到有點犯罪。男人身量高挑,敞胸露懷但身材健碩,皮膚是種蜜糖般的甜膩顏色,配上他硬挺的五官,以及那雙金色的眸子,實在是好看的出眾。

好半天,他終於把視線落到鹿金藏眼前,饒有興趣地問她:“你要透明的琉璃杯做什麽?”

原來是那家胡人店鋪的老板,鹿金藏松口氣,回他:“當然是用來展示酒水的,別的酒都是黃的、透明的,但我這個酒可以有好幾種顏色。”

“當真?”他踱步來到吧臺前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串銅錢:“給我做一杯吧,有好幾個顏色的酒我還真沒見過。怎麽做的?”

有錢不賺王八蛋,鹿金藏拿出器皿,開始用紫蘇飲和蔗糖漿調配,後將檸檬擠出汁水,倒入燒刀子和少量酸米酒開始搖晃。待混合均勻,以紫蘇飲糖漿為底,酒沿著琉璃盞邊沿緩緩倒入。一杯底層粉紅透明,上層逐漸濃郁奶白的酒便推到他面前。

其實這酒對鹿金藏來說很容易,但男人卻像在欣賞藝術品,端起酒對著光看啊看的,陽光折射後將紫蘇飲的色彩折射到他琥珀色的瞳孔裏,化成一片探究的深邃。

關鍵是這還是個會品酒的,小口抿過後,又蹙起眉頭:“好喝是好喝,但是你的酒是不是用的不對?太淡了,還有雜糧味兒。”

涉及到專業領域的鹿金藏也來精神了:“你說的對,可沒辦法,我不太會蒸餾,但燒刀子都需要蒸餾。”

“那就去買啊,他們熟練的釀酒工都會蒸餾。”

“那太慢了,而且我需要很多燒刀子,他們跟不上我的需求。”鹿金藏聳聳肩:“最關鍵的當然還是自己做會省很多錢,我可不想把多餘的錢放在這事兒上。”

“你這就不對啦,唐家子人*。”男人托住下巴,歪頭笑她:“既然你做不好,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兒。”

“他們不是不專業,是蒸不出我想要的味道和酒。”鹿金藏手指輕叩琉璃盞:“我還是得做自家店的特色招牌,可不能把特色交給別人。”

“你還挺懂做生意呢。”男人拇指摩擦起杯沿:“那,你還沒掛牌子呢,想好這店叫什麽了嗎?”

叫什麽啊……鹿金藏略微思索,腦子裏都是李白那句“玉碗盛來琥珀光”,隨口便答:“就叫琥珀光吧,酒吧叫這名挺文藝。”

“也不知道這個朝代有沒有李太白。要是沒有,我就是獨創,有人敢撞名,就把他的店撞個稀巴爛!”

男人拔完酒杯的手頓住,爽朗笑道:“唐家子人,你真的太有趣了!”笑罷,他將酒一飲而盡,品後拿拇指擦嘴的動作像是吃完魚的貓,放下琉璃盞還要評價:“要是用好一點的燒刀子,再多加點蔗糖,肯定會更好喝吧?酒很有趣,我覺得你的店會很賺錢。”

能被陌生人誇讚是很令人振奮的,特別是當著調酒師的面誇她調的酒,更是絕對的鼓勵了。鹿金藏甚至把人親自送出店門。

門口是輛馬車,男人鉆進去後,掀開簾子,將個蓮花唐草紋的錢袋丟給她。

“唐家子人,如果你想試試西域的葡萄酒替代你那個蒸餾的不怎麽樣的燒刀子,便去西市的百花樓胡肆尋我。我相信,我們會合作的很愉快的。”

有合作?鹿金藏立馬重視起來,趕緊問他:“那你叫什麽?”

“不重要嘛,你也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嘛。”

話畢,鹿金藏勾起他給自己的錢袋,裏面居然繡著歪歪扭扭的“葉禮燕”三字。剛被營造的那點神秘氛圍瞬間消失,鹿金藏看這個漂亮男人的眼神裏,只剩下了對他腦子的心疼。

“真不公平。”葉禮燕意識到這點,撇撇嘴,縮回馬車:“下次見,你也要告訴我你的名字啊,唐家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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