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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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錯過了春天

梁懷序一紙調令,周知明再次前往深城,上任晟安醫療器械有限公司執行董事。

周知明之前就在深城買了房子,買到了璟粵灣,就在梁景年家不遠。他來的那天梁景年恰好輪休,就去他家裏幫忙收拾置辦。

“終於啊終於,我這屋子不像個樣板間了,有點活人氣息了。”

梁景年看了一圈:“還是不如我家。”

周知明沒好氣地笑:“細梁生,什麽時候這麽攀比了?”

梁景年笑:“實話實說而已。”

周知明喜歡讀書,從港城帶了不少書,光是這些書就占了兩個行李箱,梁景年很不解:“這些書都買得到,何必全帶來?”

“這你就不懂了吧,有感情在的。”周知明將兩個行李箱拉到書房,又把梁景年拉到書房,“正好,你幫我擺一擺,沒什麽要求,擺好就行。”

眾多哲學書商學書裏,有一本筆記,梁景年覺得它和這些書本不屬於一類,放到了一旁。等周知明收拾過其他的再回來,他問:“這個本子要和書放到一起嗎?”

周知明拿起來翻著看了看,笑著說:“這是我寫的隨筆,以後要是飛黃騰達成為什麽歷史性人物了都放進自傳裏。”

梁景年揶揄:“有什麽有價值的嗎?”

周知明挑眉,把本子遞到他手裏:“我不介意給你看一看,順便拜讀一下我強大的文筆。”

梁景年哂笑,放到一邊繼續擺書。

周知明出去磨咖啡了,梁景年終於把他兩大行李箱的書整理好,坐在他私人訂制的老板椅上歇息,眼睛又落在那本筆記本上。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來,倒真有些好奇周知明寫了些什麽,文筆如何。難不成上學時候看的那些言情小說這時候都派上了用場,他還真能寫點什麽出來。

想著,翻著,他定住。

一篇來自三年前的隨筆。

「不論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回歸祖國經濟上行,還是二十一世紀高聳的樓宇間讓人喘不過氣,港城是我的家鄉,內地常言,老家。

起初我並不理解梁景年為何如此一意孤行,同期長大的少爺小姐裏,只有他沒有選擇去牛津或是劍橋讀個哲學法學或商科,畢了業順理成章繼承家業。他想學醫,他想去內地。

我不是梁家人,因此對於十多年前港澳臺聯考那段時間的事兒,也只是道聽途說。據說梁景年為了去內地學醫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最後逼的梁叔叔不得不妥協,他成功去了內地,學了醫學,也很少再回港城。

知道這些事兒的人提起來大多都是唏噓,多好的出身,多好的路,人們寥寥數語就否定了梁景年的人生理想,我也悔恨,我還比他年長幾個月,思想境界居然沒有他深遠。因為,我也沒有理解他。

直到一紙調令,我來到了內地,坐到梁叔叔給梁景年準備的辦公室旁邊那一間,聽著我不常用的語言,看著全篇簡體字的文件,我才突然理解他了。

深城是內地最累的城市了,但比起港城,這裏讓我輕松,我開始享受在內地的生活,習慣未被他國沾染的風俗,以至於一年半以後梁uncle將我突然又調回港城,我還是遲鈍的。

奕恩集團下發的文件從來都是權威的,梁叔叔做的決定也從來都是不容置疑的。盡管我父親是奕恩董事會持股第三的董事,可對於我留在哪裏,不過是梁董一句話的事。

好長一段時間我都痛恨自己的遲鈍,也常常做假設,如果我一開始在調令下來時就意識到不對勁,提前讓梁景年做了幹預,現在所有事情會不會都不一樣。不過梁景年說,這是早晚的事。

內地的氛圍過於舒適,我漸漸忘記了,梁景年和沈昭寧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愛情。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在我調離晟安一個多月後,某次和Alex做一些後續遺留問題的交談時,我才知道,沈昭寧離職了。

這件事情梁景年並沒有告訴我,我想著或許她是有別的安排,便也沒有多管,只是可惜,晟安失去了一位如此優秀的數據法務。

直到不久後,梁景年敲響了我在港城住所的房門,眼神有些黯然,他問我,在內地有沒有人脈關系。

我問他怎麽了,是想晉升還是想幫沈昭寧,他說,他把沈昭寧弄丟了。

我快速地動用一切關系,最後將查找到有關於沈昭寧的蛛絲馬跡一一打包發給了梁景年,只不過他的消息還是快我一步,郵箱顯示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梁景年已經連夜自駕去了廣市。

沈昭寧生病了。我問他什麽病,他有片刻的恍惚,我心裏一沈,他說,是擴張型心肌病。

我不懂醫學,問他嚴重嗎,他說目前是初期,正在往中期轉。我說這個病本身呢,他又不說話了,多年的好兄弟,我能感受到他那一刻的心如刀絞,他說,這是不治之癥。

可以治,可以安人工心臟,可以心臟移植,但永遠不可能痊愈。

漸漸的,遲鈍的我將所有事情都連了起來,也只能感嘆一句,梁家果然無情。

梁景年去了內地之後我們的交際便不多,他很忙,沈昭寧生病後他更忙了,但令我驚訝的是,再收到他們的消息,是WeChat朋友圈裏一張圖片,兩張內地的結婚證。

我不懂為什麽梁家父母要親自拆散梁景年和沈昭寧後又同意他們結了婚,是懺悔嗎,還是被打動,這誰也說不準。

在此之前我去看過沈昭寧一次,她那時剛出院,沒什麽氣色,對於我的到來並沒有展現出不解,也對,她都知道奕恩是梁景年家的了,自然知道我和梁景年的關系。

她客套地叫了我聲周總,我說我們都不在公司了,若是願意叫我知明哥就好,她笑了一下,有些病態的美。

那天,我又悄悄問了梁景年,她現在的情況,梁景年有些無奈,他說她有些抗拒治療,他們在盡全力用藥物控制,爭取在內科領域內為她搏一條不需要過度有創治療的路。

然後我就回港城了,他們婚後顧及著沈昭寧身體還是很虛弱,並沒有辦婚禮。

我原以為他們會在這之後補辦一場盛世婚禮,畢竟梁家在全港都是數一數二的家族,少爺結婚必然是大辦一場的。

只是,再次收到來自內地的消息,是沈昭寧的死訊。

那是一個春天,萬物覆蘇,一切都開始生長了,真可惜啊,沈昭寧沒有隨著自然界周而覆始新一輪的開始而變好,梁景年說,她不是在春天離開的。

立春的前一天,她死在了南亞熱帶的冬末。

曇花一樣盛開過的沈昭寧,錯過了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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