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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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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

心骨進入雲笙體內的那一刻,流動在柳頤期體內的靈力兀然轉向,猶如一道無形的巨浪,拍向雲笙。

劇痛沿著脊椎轟然爆開,澎湃的靈力流向四肢百骸,雲笙咬緊嘴唇,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蜷縮,又落入一雙堅實的手掌中。

他的身體無法承受能量的湧入,逸散的力量令他整個人發出耀眼的金光,瞬間猶如太陽降臨在山谷。

“堅持住,”柳頤期抱住他,在他耳邊說道,“我就在這裏守著。”

雲笙卻忽然抖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什麽,帶著幾分疑惑,猶豫開口:“不對,我好像——”

一口血堵住喉嚨,碾過沒說完的話,從喉嚨湧出,飛濺在地。

雲笙的手背上,悄然浮現一片貝母般的鱗片。

另一邊的山梁上,金光同樣照亮了鬼卯子的雙眼。鬼卯子神色一凜,擡手拍向迎面而來的佘麒。

在佘巧一聲驚恐的“哥哥”中,爆炸的黑煙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咚!

佘巧在最後一刻與佘麒分擔了傷害,兩人墜落在亂石堆上,龍身傷痕遍布,都是在之前的戰鬥中留下的。

兩人都已經沒有了一戰之力,這是他們能抵達的,最遠的極限。

這次要死了嗎?佘巧在朦朧的意識中,努力仰頭,鬼卯子的衣袍烏雲般從眼前流過,步履急切,向山下趕去。

她掙紮著試圖爬起來,身體卻頹然松懈,再次倒進石堆,尖銳的石塊劃割破手指,流出幾滴鮮紅。

身邊的佘麒面露痛苦之色,雙目緊閉。他承傷最重,胸口以下都被沖擊波炸得血肉模糊,呼吸微弱,幾乎感知不到。

對不起……佘巧不知在向誰道歉,嘴唇囁嚅,但幾乎發不出來聲音。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到佘麒身邊,在劇震中緩緩閉上雙眼。

土地凹陷,山體坍塌,伴隨隆隆巨響,石流向金光亮起處湧去。

“像蟲子一樣。”

鬼卯子看向廢墟中的柳頤期,露出嫌惡之色。

碎石沖下來的時候,柳頤期以風盾抵擋,石流在他面前分作兩路,堆積成兩座小山。

他又活了下來。再一次,又一次,無論鬼卯子已經修煉到何種程度,在每一次出手後,孟章都會重新站起。

就像把他的殺戮,當成笑話來看。

但畢竟,孟章能用的手牌越來越少了。

鬼卯子的視線停留在柳頤期背後的金色光柱,裏面蜷縮著一個細瘦的影子,他模糊地想起了這個人的身份。

“你想讓他成神,以此解開因妄的控制?我沒想到,死到臨頭,你想的居然是如何救下你的小寵物。”

柳頤期擡起頭,明明是仰視的姿勢,氣勢卻絲毫不弱於鬼卯子,昭示著自己依舊是這片大地的主人。

“你到現在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錯在哪了,獍。”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進鬼卯子的神經,他那顆已經不再跳動的心臟,忽然痙攣般一抖。

鬼卯子有一千年沒有聽到自己原本的名字了。自從成為鬼王,過去的身份就被他丟進了熔爐,他再也不需要“獍”這個名字來告知別人,他究竟是誰。

但柳頤期輕描淡寫地把這個字掛在嘴邊,就像那一日——

“獍,你到現在也沒有意識到自己錯在哪了。”孟章輕描淡寫地駁回了在場所有人的力薦,直視他的雙眼,說道:“帝君的身份不是權力,而是責任,命碑固然與靈脈相連,但不是讓你恣意汲取,而是借助更強的力量,樹立威嚴,建立秩序,保護居住在妖界的眾生。”

就是這樣輕飄飄地、高高在上地、把自己包裝成偉岸的君子!

“冠冕堂皇,你不也用了帝君的權能,把我拒之門外麽?”鬼卯子冷笑一聲,對著時隔千年的判決反唇相譏,“我弒天,就是要殺光所有辱我之人!”

他的雙手血肉充盈膨脹,化作巨大的鬼爪,緩緩展臂擡升,仿佛要從大地之下,拉拽出什麽東西。

沈悶的嗡鳴從地底傳來,就像數萬計只腳同時踩踏,震動地面。

土地就像被風吹動的草叢,整片詭異地搖晃,一雙雙青灰、赤棕、蒼白的鬼爪兀然冒出,像大地上突然綻放的花海——這詭異的一幕只持續了半秒,那些手紛紛按住地面,將自己拉扯出來。

萬鬼從地下爬出,潮水般向孟章湧來。

“你孟章縱有通天之能又當如何,我的鬼軍無窮無盡,我的力量源源不斷,而你的靈力拿去填那個無底洞,早已沒資格和我較量。當年我就能殺了你,現在殺你更是易如反掌!”

“是嗎,”柳頤期面容冷峻,“那就來試試。”

他也擡起雙臂——無數閃光的碎片跟著從地面飛起,依次連接,在半空重新拼合成劍的形狀,平天劍與練水劍,在主人的召喚下,再次恢覆完整,爆發奪目的光芒!

然而小鬼根本不懼怕他的威壓,沖在最前面的長嚎一聲飛身躍起,向身後的雲笙撲去。

柳頤期正反交握,擺開架勢,揮動雙劍劃出淩亂白風,只聽血肉爆裂四起,小鬼的身體如秋風落葉般卷入高天,四分五裂,墜入前赴後繼的鬼群。

一片血濺在臉上,柳頤期偏頭躲開,視線落在金光之中。

雲笙身體蜷縮,正處於極大的痛苦裏,沒能被吸收的能量向外溢散,發出耀眼的金光。

他的骨頭和皮肉發出不敢重負的撕裂聲,手背到手臂浮起鱗片,盤踞體內的因妄源源不斷地吸入能量,靈力像狂風般掠過他身體的每一寸,在這種極速的流動下,靈力不再像血液一樣是身體的組成部分,變為成千上片鋒利的刀片,削刮著雲笙的血肉。

時間仿佛不存在了,只有無盡的痛苦折磨著他。

柳頤期腦中閃過雲笙沒說完的話:

“我好像……”

我好像在化龍。

暴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布滿鱗片,這是他的身體抵達極限的證明,而經脈正在強大的靈力沖擊下,竟然二次生長,甚至達到了突破的條件。

此刻,柳頤期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他爭取時間。

不顧一切、不惜代價。

柳頤期移開視線,擦去臉上血跡,雙臂發力再度橫掃周圍的敵人,狂風以他為中心蕩開,將彌漫的鬼霧逼得向後畏縮。

接著,柳頤期擡高雙臂,瞬間接住鬼卯子進攻的爪擊,金戈交擊,鳴聲震天。

金綠的眼眸裏,映出鬼卯子張狂大笑的臉:

“太弱了!就憑你一個人——”

“誰說我一個人?”

“什麽?”

鬼卯子一楞,忽聽身後獵獵風聲,猝然轉頭,地平線上,一道幽藍的閃光流星般飛掠而來。

藍光速度極快,轉眼已近在咫尺,鬼卯子身下土地升起無數黑刺,如一道高墻擋在穿刺的路徑之上。

那道光芒毫不減速,沒有半點猶豫地撞上去,燃燒的槍尖深深插進黑刺之中,直到再不能前進分毫!

一聲驚天動地的震響,整面墻猝然開裂,粉碎崩塌,向下墜落,梵理沖刺的勢頭也被完全截停,浮在原地,無聲註視戰場。

她身披銀甲,頭發用一根紅色飄帶綁在腦後,繩尾飛揚,雙手緊握長槍,擺開架勢,槍尖冒著幽藍的火焰,正是它在高速移動之下,發出猶如流星的長長拖尾。

這柄槍正對鬼卯子的心臟。

“哦,白虎的女兒,你也是來送死的麽?”

鬼卯子此時並沒有看她,甚至氣定神閑地背對著她,仍舊死死抵住柳頤期,與之角力。

“我乃還鄉軍統領,”梵理言道,“將你連同這些鬼族剿滅,是民心所向,亦是我的職責。”

“雖然地面變化很大,但你應該還記得這裏吧?”

梵理順著他的話,謹慎地掃視四周,忽然瞳孔一緊——但臉上表情未有半寸變化。

“是我父親犧牲之地。”

“白虎一族過於好戰,你當年僥幸逃過一劫,卻不懂得什麽是收斂低調,不僅不珍惜自己的命,還要……”他微微停頓,目光瞥向一旁。

幾聲巨人踏步似的重響撥散了鬼群,寅星跳進鬼群之中,揮舞巨劍,掃倒一片惡鬼,他的劍柄上,一根紅色飄帶正隨著動作飄揚。

在他不遠處的天上,玉棲背生雙翼,高速滑翔,舞動手中劍飛進黑壓壓的鬼群,回旋飛舞,絞起漫天血雨。每一次回身片刻的停頓,都能清晰地看到被他綁在頭發上的紅色飄帶。

寅星向著梵理高喊:“還鄉軍一千兩百一十五人在此!”

話音未落,周圍嘈雜的鬼聲忽然淩亂,更多吶喊與咆哮沖散了鬼群的氣勢。更多人加入了戰鬥,他們奔跑著,飛著,跳入海洋般無窮無盡的鬼群裏;他們有男有女,穿著各異,所用的武器也不相同,但他們的頭上、手上或是兵甲上,總有一處系著紅色飄帶。

盡管沒有風,紅色飄帶的尾端依舊飛揚,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托舉著,為他們指向遠方,那是家的方向。

如潮汐般向鬼卯子匯集的眾鬼,被這突如其來的援兵打亂,不得不互相填補支援,於是黑壓壓的陣型出現缺口,流動的方向淩亂交錯,仿佛一場驟雨落下,水面濺起無數漣漪。

“……還要帶這麽多人和你一起死。”鬼卯子終於補全了後面的話。

“確實,我可能會死,他們也可能會死,在此之前,還有很多人因為錯誤而白白付出生命,”梵理冷冷回答,“但今天,所有的犧牲只為一件事——將你正法!”

甲片清響,梵理飛身上前,舉槍便刺!

鐺的一聲,槍再度撞上突然升起的黑刺,無論梵理如何出招,黑刺都將鬼卯子身後牢牢守住,無法前進分毫。

錚錚作響中,鬼卯子瞇起眼睛。

柳頤期手中的劍身上有幾道細小的白光,微弱且不易察覺,幾乎和劍氣的光芒融為一體。

那是碎片拼合後的裂痕所在,這意味著劍刃是以靈力重新聚合的。

果然已經破碎的劍,不可能恢覆原樣。

“多狼狽啊,孟章,”鬼卯子微微一笑,“我還沒有用出全部力量呢。”

“那就動手,給我看看,”柳頤期也咧開嘴,犬齒潔白的小尖一閃,銳利地咬住鬼卯子的話頭,反唇相譏,“少說多做。”

鬼卯子頷首,整個人緊繃起來,收起下巴,這是一個蓄勢待發的動作,光線變化,陰郁的輪廓瞬間浮現在他臉上,笑容也越發邪佞:

“那就試試吧……你、還有這些人,今天就會全部化為我的養分!”

青藍色火焰呼啦一聲貼著柳頤期的右臉亮起,灼熱伴隨著勁風撲面而來。

鬼卯子的左手在說話的同時鼓脹變形,皮膚和衣袍開裂消散,蛻變為一條肌肉虬實的白毛黑紋的虎臂,虎爪冒著青藍色的熊熊烈火,裹挾勁風一拍!

柳頤期立即後撤,火焰擦著鼻尖掠過,帶來刺痛。

虎臂沒有打到柳頤期,仍舊不停,轉眼已至梵理面前!

梵理舉槍招架,兩團火焰撞在一起,顏色完全相同。梵理後退一步,面色越發陰沈,咬牙道:“你敢辱我父親!”

鬼卯子張狂大笑,另一只手也化為虎臂,對著梵理再次出拳:

“你沒有資格對我生氣!”

梵理此刻已經不再有進攻機會,被打得連連後退。每次抵擋,長槍便發出“咚咚”震顫,槍柄彎曲,似乎隨時都會斷裂。

與此同時,梵理腳下的地面變得猶如液體,似乎有什麽就要破土而出。

必須躲避!梵理的意識這麽告訴她,但是鬼卯子步步緊逼,她竟然沒有任何改變身位的空間。

整個過程不過半秒,梵理下定決心,忽然不再抵擋,硬生生承下一掌,胸口頓時皮開肉綻,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她強忍劇痛,在飛出去的瞬間後仰,雙腿在半空劃出一道圓弧,跪倒在地,嘔出一口血。

她剛剛所站之處的地面已經不覆存在,無數纖細針刺密密麻麻地紮了出來。如果她沒能躲開,此刻定然已被徹底穿透。

現在,她感覺到自己瀕臨極限,而她的身後,無數惡鬼一擁而上。

還要堅持多久?

她的視線已經模糊,耳邊嗡鳴不斷。鬼卯子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將軍!”

那是一聲久違的呼喊。

將軍,這是父親的稱呼。循聲望去,模糊的視野裏有一道狂奔的身影,她勉強辨認出,那是寅星在向她的方向奔跑。

她想起來了,寅星是父親麾下的老人。

梵理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父親,父親怎麽可能握不住槍?

她攥緊五指,拼命為雙腳蓄力。

小鬼瞄準她的後頸,兇殘撲殺。銀光閃過,它的頭顱遠遠飛出,身體跌落地面。

寅星還在趕來的路上,出手的不是他,而是阿幾。

阿幾穿著幹練的背心短褲,收回長甲,另一邊,寅星撞出一條路,也來到她身邊。

兵刃交錯聲中,玉棲收翅落地,他仍然冷著臉,與寅星交換了位置,對梵理道:“我們擋住鬼潮。”

和他一同到來的,還有其他的還鄉軍成員,他們就像磁石一般逐漸聚攏,所過之處,群鬼消散,竟然漸漸以黑色巨塔為中心組成堅實的高墻。

梵理輕輕點頭,再次將槍尖對準鬼卯子。

黑塔延伸出的四條血管般的地脈開始有節奏地鼓脹,就像在大口吞咽。

下一刻,鬼卯子向梵理飛去,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與此同時,黑霧從巨塔中爆發,遮天蔽日,一旁的金色光柱隨之黯然失色。

在高濃度的鬼氣下,靈力遭到壓制,眾鬼的身體開始撕裂,生長、變形,竟然原地完成了進化,全部變成一人高的怪物,開始沖撞還鄉軍防禦的人墻!

有人瞬間被貫穿身體,摔在雲笙面前。

“咳!”雲笙吐出一口血。

雲笙將頭支在柳頤期的肩膀上,極度虛弱疲憊,體內的黑洞無窮無盡地吞吃著能量,但進化已經開始,他必須專心應對化形的痛苦。

他的雙手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關節一軟就要倒下,被柳頤期扶住,輕輕拍打後背。

他的額頭上,琥珀般半透明的金色龍角正在緩慢生長,就像枯木伸出新芽。

如果沒有因妄,痛苦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就結束了,他會在高濃度靈力填充下迅速龍化,長出鹿角般修長的雙角,鱗片變長變厚,像魚鱗那樣交疊,生出龍爪,然後迎著天雷飛升,成為游龍。

但現在,這股力量被一分為二,幾乎將他的身體撕碎。

誰也不知道還需要多少力量、還需要多久才能填滿。

雷雲正在頭頂凝結——還有一股力量,也在阻止他。

成神的道路不會向他開放,如果他不能自行沖破,隨之而來的雷劫就會像當年對孟章那樣,讓他也魂飛魄散。

等等,雷劫……

他艱難地轉動思緒,睜開眼睛,費力開口:“當年的雷擊,是怎麽回事……你已經成神,雷雲為什麽會落在你身上……”

這是最後一個謎團,但現在,一切都已經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那日制造雷劫的人……也是綏晉?”

“是。”柳頤期用力將雲笙抱得更緊,“是他,或者說,始終都是他在代行命令。”

“為什麽?你不是帝君嗎?你和天界那幫人,不是一樣的嗎?”

“只要我們的觀點不同,就永遠不是一類人。”柳頤期道,“從天界那群人的角度說,我與鬼卯子沒什麽不同,都在挑戰天界舊有秩序。鬼卯子想要自己統治天界,而我想要的是,把妖界變成另一個天界。”

這樣的天界,真是無藥可救。

離間、下毒、天雷,每一步都將孟章推向死亡。

可笑的是,他們親手推上來的鬼卯子,沒有老老實實成為代行傀儡,反而像孟章一樣,決定掙脫天界的束縛。

柳頤期同樣能感覺到靈力被抽取,他看到自己放在雲笙後背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閉了閉眼,咽下口中的腥甜。

兩人相互擁抱,在還鄉軍與鬼族的廝殺中,像一座靜態的石雕。

過了一會兒,柳頤期再次開口: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人界?”

“回人界?”雲笙慢慢地重覆著這個詞,整張臉呈現出筋疲力盡的恍惚,“唔,我……”

他沒有說完話,一聲重響把他的話打斷。接著半刻清明,他看到梵理再次墜落,而原本在她手上的槍,正插在她自己的身體裏。

玉棲、寅星都已倒在地上,阿幾還在苦苦支撐,她的一只尖爪已經折斷,紮在鬼族的屍體中。

地上躺著不少人,他們的紅色飄帶就像一根根蘆葦,倔強地揚起頭顱。

雲笙攥緊手心,深深呼吸。

他不能倒下,他體內的力量,已經是妖界能夠動用的、最後的靈力,不僅是為了柳頤期,更是為了這些人。

他必須完成化龍,把孟章的命碑點亮,切斷鬼卯子的力量源頭。

“結束了。”

鬼卯子拋下一團紅色血肉,興趣缺缺地看了眼滿地屍體,雙手火焰熄滅,恢覆原狀,然後看向柳頤期,伸出手。

無數尖刺從地面爆出,宛如一股海嘯,勢不可擋地從地平線的方向升起,一圈一圈,巨人行走般逼近柳頤期。

它毫不顧忌地穿透惡鬼,仿佛它們只是前進路上微不足道的泥土。

這是一場盛大的屠戮,給地面上的一切帶來死亡,而死亡的終點,就是孟章。

“如果我的計劃沒能成功,”在如機器傾軋般的聲音裏,柳頤期對雲笙說,“我還可以……”

雲笙點頭:“好。”

“什麽啊,”柳頤期笑了,“我還沒說呢。”

雲笙也笑了:“無論你做什麽,我都陪你一起。”

柳頤期松開和雲笙的懷抱,再次握住了兩把劍,看向鬼卯子,張口高喝!

他發出的,不是任何話語,而是仿佛撞鐘般的低頻聲浪,這聲音如同彈指般以他為圓心,無形擴散,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暫停鍵,一動也不能動。

就連鬼卯子的身體也跟著僵硬起來,臉上露出忍耐之色。

這是來自創世之初的血脈威壓,是對強者難以抵抗的臣服。

但是代價並不算小,血從柳頤期口鼻中滲出,他的臉蒼白如紙。

鬼卯子輕蔑一笑,在龍吼的壓制中,再度施加力量,黑色的地脈越發濃重,停滯的尖刺再度啟動,並且越來越快、越來越鋒利,就像千萬把嗜血的刀鋒,急不可耐地奔向最有價值的一滴。

龍吼作為阻止手段已經沒有用了,最後時刻,柳頤期將手中兩把劍插入地面。

尖刺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毫無預兆地,鬼卯子臉色驟變,忽然停下動作。

同一時間,下方的土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開裂聲,在鬼卯子與禹洺之間,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狹長裂縫,裂縫深處漆黑無比,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在場的所有人同時意識到,它的確通往另一個世界,那是一道巨大的時空裂隙。

時間片刻凝固,隨後澎湃地流動,刺目的艷紅色在裂縫中現身,就像從巨大的傷口流出鮮血。

熟悉的火焰,仿佛流動的液體,從地下深處冒了出來。

由無數人接力的漫長等待終於抵達終點,火焰狂傲地竄天而起,展開一道高墻,把黑氣當作燃料,勢不可擋地蔓延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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