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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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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下意識地:雲笙“啪”的一聲推開柳頤期。

後者沒有防備,重心失衡,眼看就要倒在旁邊的架子上,雲笙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嚇得臉色煞白,伸手將他拉了回來。

“對不起,”雲笙咬著下唇,向後退了兩步,靠在貨架上,“我分心了。”

但他扶著架子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連一旁的阿幾都看得清清楚楚。

“怎麽了雲哥?你剛剛突然摔倒,幸虧柳哥眼疾手快。”

雲笙在自己的胸口上摸了摸,劇痛的餘波尚未平息,心有餘悸地咽下帶著血味的唾液。

“偷走女媧土的人……”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拉回到案件上,一邊回憶,一邊組織語言,“那個人很有可能知道我的能力。他是故意留下那根線頭的,因為他用的墨蠶布,並不是他自己的物品,我看不到他的模樣,他卻知道我可以追蹤痕跡,在線上施了咒。”

那根掛在神鳥嘴上的細絲,已經在咒語消耗之後自行燃燒,連一線殘骸也沒有留下。

“啊?我被做局了?”阿幾驚呼。

“不,被做局的是我們。”

所有知道他們身份的人,他都一一核實過,除了赤彌剎這個變數,應該沒有活著的外人知道他和柳頤期的身份,為什麽會有一個陌生人,不僅熟悉他的能力,還能預判到他會在女媧土這件事上使用能力?

雲笙感到頭痛,捂住腦袋輕輕晃了晃,睜眼發現燈光被一道黑影擋住了,順著影子看去,便是柳頤期的棱角分明的臉。

大腦眩暈恍惚,燈光在遙遠處化為點點黃暈。

柳頤期的瞳仁非常深邃,聚焦在雲笙身上,仿佛小刀把他整個從皮囊裏剝出來,所有被他謹慎保存的,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全部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中。

並且,在這目光之中,有著隱忍的怒意。

他在生氣,氣什麽……?

“你……”

他一張嘴,才發現口中濕漉漉的,伸手一摸,全是血。

血根本咽不完,還在不停地往口中湧。

啪嗒——地面砸開兩滴血花。

雲笙捂著嘴後退,腳下卻好像踩不到底,整個人一晃,才發現如果不是柳頤期拽著,他可能已經倒在地上了。

只過去短短半個月,身體的崩壞速度已經超過了他的預想。

雲笙心亂如麻,整個人忽然被柳頤期抱住一提,再次貼著他的耳朵說:“先上去,你都站不住了,別逞強。”

柳頤期看了阿幾一眼,阿幾立即小跑著去開路,等柳頤期扶著雲笙回到外面的店裏,阿幾已經貼心地收拾出了一張沙發,擰開礦泉水瓶放在桌上。

柳頤期扶著雲笙坐下,拽過吧臺的抹布,蹲下來捧在雲笙臉前:“把血吐掉。”

雲笙受寵若驚,想自己拿著,但是柳頤期紋絲不動,另一只手還在他後背上順氣。

態度強硬,意思明確。

雲笙只好退而求其次,托著柳頤期的胳膊,以免他舉太久手酸。

很久以前,孟章也跟他說過相同的話。

“……把血吐掉,吐幹凈。我們進去以後,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來你受過傷。”

孟章攥著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生疼。他點點頭,低頭吐得翻江倒海,像在狂風暴雨的船中顛簸,反而柳頤期帶給他的痛感,如同牽引繩般,讓他能夠確認自己的存在。

雲笙盯著抹布深灰色的纖維,在眼前變成了青灰色的石頭,血液落在上面,蔓延暈染。

他再次看向柳頤期,搖搖頭,示意自己吐完了,揉捏著腕骨。柳頤期深深地看著他,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沒有開口,只是把水遞給他,起身收拾。

雲笙喝了幾口,背靠沙發閉上眼睛。

他等到了不一樣的走向,可這是由他親手培養出來,又必定要親手摧毀的。

“……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

柳頤期一進來就聽見這麽一句話,立刻皺眉:“你不會又在想那個人吧。”

見雲笙沒吭聲,就知道多半如此,冷著臉把手裏創可貼盒子打開,撕出一張:“剛才放血是哪根手指?疼不疼?”

要說不疼是不可能的,但過去這麽久,針尖大的傷口也早就止血,再貼創可貼就顯得小題大做。

“這不算小題大做,”柳頤期說,“這是培養你愛惜自己的意識。哪裏受傷不是受傷?小傷忍了,重傷是不是也要忍?要是你在我看不到地方死了怎麽辦,你要留下我一個人嗎,哥哥?”

雲笙仿佛被他的狂言驚呆了,睜大了眼睛,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只見柳頤期包著雲笙的手指頭,往他旁邊一坐,說:“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不管那個人是誰,他已經知道你的能力,並且能夠反制你,這一次你很危險。”

“但女媧土……”

“我知道女媧土很重要,”柳頤期說,“我不是在讓你放棄,畢竟佘麒的事也和……和孟章有關。”

說著他問阿幾:“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女媧土?”

“沒幾個人,”櫃臺後的阿幾緊張地回答,她上一次這麽緊張,還是面試海納堂這份工作的時候,“就我老板、我、還有雲哥。老板要女媧土不至於費這麽大勁,我還想保住工作,也沒有作案動機,雲哥……”

“為什麽你也知道女媧土?”

兩人目光交匯,雲笙一抿嘴,阿幾敏銳嗅到風雨欲來,急中生智:“雲哥算我們半個外勤呢,他以前幫過老板的忙,所以知道。”

“哦……”不知柳頤期有沒有被這個理由說服,他點點頭,繼續推理:“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女媧土的存在是保密的。這個人不知道從哪得來的消息,趁你不在,取走了女媧土。”

雲笙神色一滯:“不對,我們在小望湖的時候,實際上討論過女媧土……”

幾人同時一頓。

離開小望湖前,他們曾經討論過救佘麒的方案,就是在那場對話裏,女媧土出現過。

“這個人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柳頤期眼睛一亮,“他是通過什麽方式,什麽手段聽到的——這些先不管,如果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海納堂有女媧土,那麽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借助一些人類的技術。”

阿幾好奇問:“什麽技術?”

柳頤期一笑,指了指海納堂的吊頂:“監控。”

“但是,”聽到他這麽說,阿幾忽然面露難色,“我沒開那玩意兒……”

半個小時後,三人站到了派出所門口。

由於海納堂的監控根本沒有投入使用,他們只能寄希望於街道上的監控。

“還是老板有先見之明啊,”阿幾忍不住感嘆,“上次公司搬家的時候跟我說,現在大街小巷,屋裏屋外都裝了這個‘監控探頭’,特意囑咐我也裝一個,但我覺得麻煩,我們做妖怪的,哪個不是問問味兒就找著人了,第一次遇上這種高端局……”

由於阿幾自認為不擅長和維護秩序的人溝通,筆錄完全是柳頤期做的。於是,整個故事變成了:有人趁著阿幾出去休假,偷走了她的古玩店裏一個用黑色袋子裝著的收藏品,但不巧監控損壞,只能從戶外監控調查。

盡管監控範圍已經鎖定在他們從小望湖回來的幾天,但每天24小時的監控依然海量。

幾天後,派出所通知柳頤期,他們真的找到了符合身份的人。

圖偵室裏,警察播放視頻片段。街對面正對著海納堂入口的監控視角裏,一個穿著黑風衣的男人走到海納堂入口,然後轉身上樓。

大約四十分鐘後,他從海納堂走了出來,自然地轉身融入街道人群,繼續向前走去。

“是這個人。”

雲笙抱著胳膊,站在監控最近的地方,蒼白的臉被屏幕的亮光照得看不出血色。在男人出現的同時,他微微皺眉,身體前傾,靠近屏幕仔細觀察。

其實從監控中根本看不清出男人的臉,他唯一正對鏡頭的角度,正好被行道樹擋住了。但是,雲笙能從畫面中感受到他與追溯時的黑影相同的壓迫感,在看到他的同時,心口似乎再次隱隱作痛。

時間顯示,他出來的時候是下午3點,路上行人非常多,他似乎完全不擔心被發現,而路人仿佛也從他身上感覺到異樣,紛紛選擇繞開。

“居然選在光天化日之下行竊,好一個法外狂徒。”負責案件的小警察道,“你們放心,我馬上排查,爭取盡快破案。”

“這個人對人類的科技根本不屑一顧,所以不像沈陵那樣,會專門想辦法避開監控。”

離開圖偵室,趁四下無人,柳頤期這樣對雲笙說。

雲笙從柳頤期那裏聽說過他是怎麽追著兩個人找到白虎,說:“對你需要用人類的思維。”

“你怎麽還跟幫他說話,”柳頤期不滿,“就是你們偷偷跑了,逼得我也只能用追蹤術。不過這招確實省時省力,只要我能感知到你,就不怕你丟了,肯定能找到。”

話音落下,雲笙默默往前加快腳步。

“怎麽還生氣了?”

身後,柳頤期也加快腳步。

“嗯?你們怎麽突然走這麽快?”

落在最後面玩手機的阿幾一擡頭,發現兩個人全走了,也跟著不明所以地加快腳步。

但柳頤期回頭,沖她一揚手機:“你先回去等我們!”

雲笙小跑著走出警局,終於被柳頤期追上,一把抓住手腕:“跑什麽,你——”

他突然說不出話了,因為雲笙轉頭看他,被黑發襯得骨瓷般透白的臉上,眉眼微彎,嘴角含笑。雲笙從來沒有這麽笑過,陽光化作千萬細碎金粉,絨絨地在臉上閃爍。

喧囂的城市仿佛水彩般明媚透亮的背景,各種色彩化作發光的斑塊,唯有眼前的雲笙模樣清晰動人。

血液的鼓動沖擊耳膜,柳頤期很想就這麽沖上去,抱住他——

咚!

高空墜物般的重擊自左前方傳來。

雲笙瞬間看去,於是柳頤期眼中那些越來越亮,仿佛逐漸升空般的光暈再次落地,重新規整成了城市的線條。

“怎麽回事?”

他煩躁地順著發出的聲音尋找,在錯綜覆雜的居民樓間穿行,順著高墻夾縫,在即使白天也幾乎不見日光的窄巷中,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男生被四個人前後圍住,地上還躺著一個,身上蓋著個大垃圾桶,裏面的垃圾全都翻了出來。

看起來剛剛的聲音,就是這個垃圾桶砸中人時發出的。

男生背著個看起來很有年頭的黑色舊雙肩包,裏面裝滿了東西,像個巨大的球。

他神情緊張,抵住墻壁,不斷左右掃視擋住自己的人,而那些人,還在向他逼近。

在男生懷中,有一團與整個小巷格格不入的亮橘色絨毛,有著黑色的耳背和四肢,以及又粗又大的尾巴。

是一只狐貍。

男生目光掃過,註意到了他們,帶著點嬰兒肥的臉立刻緊張地皺成一團,聲音急切:“你們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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