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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震動比柳頤期想象中大很多,能感覺到雲笙扶在自己腰上的手用力維持平衡。然後雲笙站起來,往遠離河流的地方走了幾步。

種種可疑跡象在柳頤期腦中交錯浮現,抽絲剝繭地化作令他難以置信的答案:“你是不是……怕水?”

雲笙背影的肩頭微沈,本人沒有回頭,聲音向後飄來:“我原身不通水性,雖然後來學了游泳,但還是不擅長長時間在水裏戰鬥。”

這個解釋並沒有回答柳頤期的問題。柳頤期在孟章的記憶中翻找,沒有任何雲笙怕水的記錄,和他生活了這麽多年,自己也完全沒有發現。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怕水的?

雲笙已經向前走出去很遠,阿巧察覺出兩人氣氛不對,蹲在自己哥哥旁邊,看看雲笙又看看柳頤期,小聲問:“他怎麽走了呀,我還沒告訴他在哪呢。”

“可能是害羞吧。”

柳頤期胡亂回答,背起青年,牽上阿巧,跟在後面。

再度啟程十幾分鐘後,果然見到一片空地,蓋著棟兩間房,用木頭籬笆圈了起來。

柳頤期背著一百多斤的負重,汗流浹背,呆然看著眼前山林夜色,空地在半山坡上,視野很好,遠處樹枝掩映間,柏油小路依稀可見。

“……”他看著柏油小路,憤怒的火焰還沒來得及燃燒就熄了火,只剩無力的灰煙,“為什麽我們不直接坐車上來?”

“坐什麽車?這裏沒有馬車,也沒有金烏車呀,”阿巧站在門口招呼他,“在這裏呢,快進來!”

柳頤期把人放在床上,搬著把折疊凳出去,坐在門口靜靜。

這兩間土房看起來完全沒有步入現代社會,連電都沒有,蠟燭的微光磕磕絆絆地在院子的沙地上鋪開。土房是泥巴墻面青瓦頂,還壘著壓房頂的石頭,盡管收拾得非常整齊,也只是讓它從危樓變成了考古現場。

要是韓帥陳馨儀在,沒準廢墟探險企劃還能再出新作,到時候讓這兩條現代社會的漏網之魚扮鬼,播放量還有上漲空間。

柳頤期隨手捏死飛過來的蚊子,聽見屋內雲笙和阿巧正在說話。

“……後來,哥哥找到了我,帶著我一起從那道裂縫離開。”唯一的椅子讓給了客人雲笙,阿巧坐在桌子上,兩人的逃亡之旅已經講到了尾聲,“我們一出來,見到的就是這裏,一個一模一樣的鏘湖。哥哥那時候就受了傷,他跟我說,是從大殿裏跑出來的時候遇到了鬼族,被他們的毒物咬傷。這種毒好奇怪,怎麽也解不了。後來哥哥發現,如果把自己的內丹取出來,身體裏只剩一點點靈力,痛感就會減輕,所以他就把內丹放在了鏘湖的湖底。結果,就被那夥人給偷走了!”

雲笙是個非常好的聽眾,他很安靜,從不打斷,在阿巧停頓的時候,輕聲說:“那你把龍珠交給他,不會讓他的病更重嗎?”

“其實……”阿巧回頭看了一眼哥哥,“沒有內丹,他也一樣經常一連睡很多天,有時候我擔心,他是不是要死了,就像爹那樣……”

她晃晃腦袋,及時截住了話茬,轉而問雲笙:“你好厲害啊,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雲笙在背包裏窸窸窣窣地摸索,捏著那枚從蛟龍身上掉下來的鱗片,遞給阿巧看。

“怎麽在你這裏!”

阿巧跳下桌子,“蹬蹬蹬”跑過去,把鱗片抓進自己手心。

雲笙微微一笑,溫柔地隱瞞了這鱗片是他從剩菜裏扒出來的事實,說:“頭發、血液、鱗片,我可以通過它們追溯過去,剛好看到了這個湖,認出來了而已。”

他的語氣平淡溫柔,阿巧眼神中多了幾分崇拜:“你這麽厲害,要是和我們住在一起就好了。”

“為什麽呢?”雲笙問。

“因為……”阿巧想了想,“你很像哥哥說的,有辦法回妖界的人。”

“真的?”雲笙坐直了,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是怎麽說的?”

“他說,只要加入‘還鄉軍’,打倒鬼族,就能重新打開通道,我們就能回家了。”

“還鄉軍是什麽?”

“你不知道嗎?”阿巧也很驚訝,“是可以帶我們回去妖界的組織,裏面都是很厲害的大妖……但我一次都沒見過。我以為你這麽厲害,肯定是還鄉軍的人呢。”

“如果真的有這個組織的話……他們也一定沒有還鄉。”雲笙淡淡地說,“因為鬼不是突然出現的,鬼在我們身邊潛伏了很久,直到現在,鬼依然存在。如果我們不把它找出來,我們就永遠無法真正回家。”

“可鬼在哪呢?”阿巧左右看看,“我們來人界已經一百五十年,連一只餓鬼都沒見過。”

“讓你看到了那還叫鬼嗎,”柳頤期的聲音兀然插入,吸引來雲笙的目光,“鬼嘛,除了看得見的,還有看不見的。看不見的那些,一般都藏在心裏。”

“什麽看得見的鬼和看不見的鬼,你們說話好難懂。”阿巧撐著下巴,她雖然聽得雲裏霧裏,但憑借直覺抓住了某個點:“孟章大人就是被‘鬼’害死的嗎?他要是活著,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被趕走了呀。”

“孟章”這個名字像深水炸彈,柳頤期心裏打了個突。“心中有鬼”的暗喻本來是他隨口諏的,這會兒變成回旋鏢打在了在自己身上。

幸好在這姑娘眼裏,自己只是個沒什麽用的人類,她苦惱的目光壓根沒分給他半分,統統落在了雲笙身上。

異常的安靜中,雲笙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你年紀不大,知道孟章?”

“誰不知道孟章,”阿巧說,“我雖然沒見過,但哥哥總是和我提他,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他是怎麽說的?”

“孟章大人為妖界而死,”阿巧這次的回答非常幹脆,“他是英雄。”

英雄。

淒厲的叫喊聲在耳邊炸響,血水流出,沾濕了雲笙的雙腳。一具蒼白的屍體倒在他面前,他有些看不清了,只覺得對方殘破的臉掛著譏諷的笑。

你為他賣命,他可曾多看你一眼?他手下那麽多人,聽他一句話連命都可以不要,你和這些人又有什麽區別,他憑什麽能多看你一眼?

“不是的,”雲笙對著屍體空洞的雙眼,對著眼前的虛無,悲傷搖頭,“不是的,我不是為他,我是為了——”

我是為了……?

腹部傷口的墜痛令他難以思考,意識模糊,跪倒在地。

我是為了他。他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雲笙面色慘白,猛然攥住衣角,桌上的火苗感受到異常的氣流,躁動不安。

“我還聽說,”阿巧晃動著兩只腳,沒有發現雲笙的異狀,“孟章大人死後,他的手下仍然為他而戰,最後全部戰死。”

全部戰死?

柳頤期打了個突。怎麽可能有人願意為了某一個人戰死?

“當然有了。”阿巧聽不得有人質疑,立即對眼前這個沒用的人類指指點點,“那時候妖族受到人族、鬼族迫害,死傷很多,孟章大人收留了很多孤兒,對這些人來說,要不是孟章大人,他們也沒有活下去的機會。我爹也是這樣成為他麾下將軍的……後來,他也一起戰死了。”

柳頤期想起孟章打開籠子,把雲笙放出來的一幕,原來並不是他一時起興收留了雲笙,而是本來就有救下孩子的習慣麽?

想到這裏,柳頤期問:“你爹是誰?”

雲笙問:“你想他嗎?”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消聲。

柳頤期原本想著,聽到名字,沒準能從混亂的大腦裏找到些線索,但是聽到雲笙的問題,他的心被輕輕一敲。在這個故事裏,雲笙關註的是思念——對他來說,這是比權力、榮譽更加重要的東西。

阿巧沈默下來,這時候,另有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是佘將軍。”

三人的目光一起聚焦在床上,昏暗的燭光中,重傷的青年幽幽醒來,長發披散,形如鬼魅。

“我和她的父親是佘將軍,佘鈺。”低著頭,聲音中氣不足,話語卻鋒利如刀,“雲笙,你居然沒有死,孟章大人果然很喜歡你。”

“雲笙的生死,和孟章恐怕沒關系吧。”折疊凳吱呀一聲尖叫,柳頤期站起來,走到雲笙身前,“你在水裏發瘋,還是他出手相救,你甚至不願意擡頭看一看你的救命恩人嗎?”

“……”

沈默片刻,青年擡起頭。蒼白憔悴的臉從枯墨般的長發中露出,深陷的眼窩裏是一雙深灰色的眼睛,沒有焦點,空茫向前看著。

他什麽都看不見。

所以他才不願擡頭。

“滿意了?”青年冷笑,“雲笙,這是你的新主人?”

雲笙眉頭微皺:“你是佘麒?”

“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佘麒搖搖頭,“原來你的眼睛裏除了殿下,還能看到別人。”

雲笙眉頭皺得更深,柳頤期看在眼裏,越發感覺剛剛就不應該手下留情,應該在雲笙動手之前,把那一箭射出去。

“你們這麽喜歡孟章,為什麽還是讓他死了?”柳頤期重重哼了一聲,“你們說他是英雄,在他手下,妖界被鬼族占領了,自己也沒活下來,哪裏算英雄了?”

“你——”佘麒渾身發抖。

這個人真的敬仰孟章,他的憤怒不是裝出來的,他真的把孟章當作了應當追隨的偶像。孟章究竟有什麽魅力,值得那麽多無關的人前赴後繼地為他說話?

他要是真的那麽好,那他腦子裏那些零碎的畫面,雲笙受傷、下跪、昏迷,又是從何而來?!

柳頤期看向雲笙,雲笙端正地坐著,當別人開始說話的時候,他就會這樣事不關己地讓到一邊,即使他們討論的對象是自己。

“妖族曾與人混居,就像現在這樣,”佘麒的聲音帶著慍怒,“當時的妖族過得多慘?淪為人族修煉的法器,被殺、被奴役——我們不得已,只能追隨更強大的力量。帝君原獲得神格,已位列仙班,還願意到凡間來拯救我們。他與友人,四位帝君向眾神請求,為妖族開拓一片凈土,並且願意以自己的靈力供養,這才有了天帝分界,讓妖界獨立出來。”

“所以,他是你們的創世神?”

“你這麽說也可以,他做得比創世神更多。”佘麒道,“殿下對所有人都很好,當帝君的時候,有多少人擠破了腦袋,只為了能在他麾下做事。就像你身邊這位,雲笙,他是殿下親自帶回來的,一直帶在身邊,甚至住在殿下的院子裏……好得不能再好了。可是殿下有危難的時候,他在哪裏呢?他在自己家的宴會上吃酒!我真恨不得那時候在殿下身邊的人是我……雲笙,你那時候醉得天地不分了吧?殿下那麽看重你,可你居然連他有難都不知道!”

殿下……殿下在哪?他頭痛欲裂,眼前模糊,所有人都看著他,每個人的臉都是冷漠的,每個人都張嘴,亂糟糟說著同一句話:

他已經死了,是你害死的。

“再往前推,鬼族闖進結界,毀掉命碑,”佘麒說,“那天明明應該是你在場,你為什麽不在?你敢回答嗎?”

雲笙霍然起身,向外走去。

佘麒的一番話,聽得柳頤期雲裏霧裏,什麽有危難,什麽命碑,照他的意思,孟章之死倒是和雲笙有關?可若有關,自己腦子裏那個魂,怎麽會半點怨懟都沒有?正想著,雲笙從面前經過,走到外面,他面色凝重,嘴角繃得很緊。柳頤期道:“你還是想想你妹妹吧,她為了你跑出去殺人,你醒來第一件事居然不是關心她。”

說完追著雲笙走出。

外面夜色正濃,雲笙站在懸崖邊,左手抓著右臂,右手支著下巴,垂眼看夜風穿過森林,葉浪翻湧起伏,銀白的月光粼粼閃爍。

“沒事吧?”柳頤期在雲笙身後站定,“我覺得他多半在說謊,如果孟章之死和你有關,我肯定會知道,畢竟……”

畢竟孟章是我心裏的鬼。

雲笙卻搖了搖頭,幾縷長發被風從胸前吹至肩後,如柳枝般搖動,“他說得沒錯,孟章的死和我關。”

怎麽可能?孟章要是被人害死,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生氣,還在腦子裏裝下那麽多和兇手共處的記憶,這人不會愛上雲笙了吧?這是什麽主仆苦情戲嗎?

“不可能,”柳頤期脫口而出,“他要是生氣,我不會不知情。”

“孟章也不是什麽事都知道的。”雲笙側過半張臉,掛著淡淡的笑容,漂亮的下頜線條隱沒在長發後面,聲音有些疲憊,“但我不是在生他的氣,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有什麽事非得跑出來?”

雲笙黑白分明的眼瞳輕顫,目光越過柳頤期的臉,投向他的身後,“佘麒說話聲音太大了,外面比較安靜。”

“……”

夜風輕拂,山間的寒氣從腳下蔓延。十分偶爾,一輛車開著遠光燈,在空無一人的森林間,如流星般穿過,片刻,馬達聲才悠悠被風捎來。除此以外,便只有夜蟲低鳴,的確十分安靜。

柳頤期與雲笙並肩站著。

“什麽問題?”柳頤期問。

“他的傷,”雲笙說,“按照阿巧的說法,他中的可能是鬼族的“因妄”之毒。”

“你知道這種毒?”柳頤期驚訝道,“這毒厲害嗎?”

雲笙深深地看著他:“我曾經見過可解此毒的解藥,但那是極為難得的仙方仙藥,最關鍵的一味藥草生長在靈力充沛、接近天界的高處……人界靈脈衰微,沒有這樣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我哥哥沒救了?”

阿巧的聲音驟然在身後響起,她站在兩人身後三四米遠的地方,不知道聽了多久。

“你的名字是騙我們的吧?”雲笙問,“你也姓佘,對嗎?”

“我沒有騙你們,我叫佘巧。”紅裙子的小女孩擡起下巴,又重覆了一遍問題,“我哥哥的病,沒救了?”

“有辦法。”雲笙說,“讓他廢掉全部修為。”

不光是佘巧,連柳頤期都楞住了。

“這種毒對靈力越深厚的人毒性越強,”雲笙解釋道,“對沒有任何靈力的普通人,它只是一杯水;對於孟章,它是足以毀掉妖界的烈毒。”

“所以……”柳頤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孟章不是什麽被雷劈死,他真正的死因,是這種毒?”

雲笙閉起眼睛,點了點頭。

“幸好佘麒沒聽見,”柳頤期說,“他要是知道孟章是中毒死的,肯定更氣你了。”

“我在想,要救他的話,說不定可以問問阿幾。”雲笙說,“這些年,我從來沒有找海納堂打聽過。”

不去回憶,不去面對。最好可以就此忘記,一直到痛苦再次降臨。

柳頤期不爽:“他都說得那麽難聽了,你還要救他啊。”

雲笙這次看向阿巧。在聽到要散去修為,阿巧就跑回屋裏去了,這會兒不知道在和佘麒說什麽,看起來情緒很激動。

“他要是死了,他妹妹應該會很傷心吧。”雲笙說。

他給阿幾打去電話,阿幾過了很久才不耐煩地接起,背景音非常嘈雜,音樂的鼓點幾乎把她的聲音蓋住。

“你——說——什——麽——”又等了半分鐘,阿幾終於找到一個安靜點的地方,“我正蹦迪呢,你們能不能只在上班時間咨詢啊。”

“我想問你一種毒。”

雲笙把毒源和中毒的癥狀告訴阿幾,阿幾沈吟片刻,告訴他自己得回去查查,也許得過兩天才能回覆。雲笙掛上電話,進去找佘麒。佘巧眼睛紅紅的,坐在椅子上。

“你們怎麽吵架了?”雲笙問。

“沒什麽,”佘麒說,“你們想在這住的話,就去旁邊那間空屋。但我這裏沒什麽東西,條件也不好,你們兩個城市裏住慣了,不一定能適應,下面五公裏左右有個村子,你們也可以去那住。”

“那就叨擾了。”雲笙沒有半點出去住的意思:“我們應該會在這留幾天,你中的毒,我有一些想法,也許有辦法治好。”

“……”佘麒好像突然不會說話了,憋了半天擠出兩個字:“謝謝。”

正如佘麒所說,空房和主屋一樣,處處透露著原始的生態。幸好這間房是以前佘巧和佘麒吵架的時候搬出來睡用的,所以落灰不多,也有被褥。雲笙和柳頤期擠在一張床上,被子一人蓋半邊,勉勉強強地躺下了。

盡管雲笙昏迷的時候,自己曾經在他身邊睡過,但他清醒的時候,兩人還是第一次擠在一起。

他的腦子裏一會兒是自己的童年,一會兒是孟章的記憶碎片。說來也怪,從雲笙說“你夢到他是因為我”之後,他腦子裏的孟章的記憶就沒有再增加過。現在的他,只能翻來覆去地在現有的記憶裏尋找“下毒”有關的片段,卻沒什麽收獲。

好像先回想起來的都是過去的事,而那些距離死亡更近的,還被塵封在靈魂深處。

雲笙倒是沒有想那麽多,他背對著柳頤期,沒一會兒就睡著了。柳頤期翻了個身,精神越來越清醒,索性盯著他的背影看。

雲笙十分清瘦,側躺的時候,腰窩線條非常明顯。即使如此,兩人公用一床被子實在局促,只能勉強蓋在腰上,肩膀的傷口露在外面,皮膚泛著霜白的微光。夜晚的山間,冷風從窗戶灌入,雲笙無意識蜷縮身體。

柳頤期伸出手,躡手躡腳地捏起背角,向上提了提,把自己那半被子也讓了出來。雲笙睡得很沈,毫無防備,沒有醒來,感受到身後被子熱乎乎的溫暖,他像埋沙似的,把自己卷進了溫暖的被窩裏。

時間總會在某些時刻更加珍貴。

柳頤期心想,他忽然有種感覺,自己可以就這麽一直看著雲笙,永遠看下去。

但是就在這時,有人推開了他們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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