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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白虎一戰後，柳頤期就把趙琦拋在了腦後。趙琦雖然不靠譜，但事關自己的業務，倒也盡心盡力，他約柳頤期出門見面，還特意選了柳頤期家附近的一家酒樓的包廂。
柳頤期下身穿了一條黑色西褲，上身穿墨綠色修身襯衫，顯得雙腿筆直，寬肩窄腰。為表尊重，他到得很早，但對面卻比他更早，柳頤期一推門，就看到趙琦正拿著菜單，給身邊的少年看。
“我要吃雞！”但少年對他的殷勤並不領情，他心裏有自己的菜單，“土窯雞，手撕雞，鹽焗雞，烤雞，炸雞……”
“那些都回家再說，今天沒有雞。”
“什麽？你騙我，早知道我不出門了！”
柳頤期清咳一聲：“二位好雅興。”
趙琦一看柳頤期來了，立刻換上營業的笑容：“你來啦，快坐，這位是胡玖，金狐小仙。我特意找了個清凈地方，讓他好好幫你看看。”
“這就是你的家仙？”
柳頤期打量這個叫胡玖的少年。胡玖的註意力落在到門口柳頤期身上以後，就像被按下暫停，一動不動，睜大眼睛。
“怎麽了？”趙琦在胡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突然不動了。”
“我……”胡玖聲音越來越小，“我有點緊張，他身上有大妖的氣息。”
柳頤期眼睛一瞇。他本以為趙琦最多嚇唬嚇唬人，沒想到趙琦找來的狐妖有些本事，能夠一眼看到柳頤期身上的問題——胡玖所害怕的，正是孟章的妖氣。
“別緊張，”柳頤期安慰道，坐到趙琦身邊，看著胡玖，“我現在是有求於人，為了看到你，我可謂費盡周折。”
胡玖“嚶”了一聲，趙琦趁機把菜單遞給柳頤期，一邊說：“有什麽想吃的你盡管點。”
半小時後，一條鱸魚端了上來。
其間，柳頤期已經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講得差不多了，從遇到鬼狼，到最近自己總是頻繁地做另一個人的夢。
“所以，你想讓我看看，你哥哥有沒有對你用過縫魂之術？”胡玖說，“這個很好辦，但我需要對每個來咨詢我的人都問一句：你能保證自己能夠承受知道答案的結果嗎？”
趙琦在旁邊解釋道：“我們出去給人家做法，經常有人在知道答案後控制不住，想要打胡玖。”
胡玖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柳頤期說，“我像那種會倒打一耙的人麽？”
此時，菜已上齊，胡玖見真的沒有整只雞吃，明顯失望不已，湊合吃了幾口魚，把筷子一扔，對柳頤期說：“坐到我旁邊來。”
柳頤期起身，與胡玖找了包間空曠處兩張客位，相對而坐。胡玖是個漂亮得有點男女莫辨的男生，有點像沈陵，但美得毫無攻擊性，漂亮的大眼睛對著人眨了兩下，就讓人心生保護欲。
然而柳頤期並不是一個會被美色所誘惑的人，他與胡玖面對面坐下，絲毫沒有被他的美貌影響，問：“要我做什麽？”
“……”胡玖沒料到他這麽開門見山，也只好說：“不用你做什麽，閉上眼睛吧。”
柳頤期依言閉上眼睛，只聽胡玖口中念念有詞，不久感覺到一股力量降臨在身上，像一只手在身上摸索。
這種感覺十分怪異，就像靈魂被人撥來撥去，他不安地動了動，忽然感覺近在咫尺的地方出現一股熟悉的氣息，是雲笙。
雲笙帶著松香的幻影出現，從身後輕輕越過他，對著胡玖就是一巴掌，然後消失不見。
“嗷！”
被窺視的感覺驟然消失，柳頤期睜眼，只見胡玖哆哆嗦嗦倒在椅子上，身前一大灘血，面露痛苦。趙琦“噌”地起身，驚道：“什麽情況？！”
胡玖半天才把氣喘勻，再看柳頤期，眼中已經有明顯的懼色：“他身體裏有、有禁制……那個人抽我……”
趙琦的臉色頓時十分微妙，問柳頤期：“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柳頤期凜然搖頭。
“那個人的力量遠在我之上，”胡玖往後縮了縮爪子，“我不敢看了，會死的！”
“就說你看到的部分，”柳頤期道，“我知道你看了很久。”
胡玖抱住腦袋：“我會被殺的！”
趙琦恐怕也是第一次看到胡玖折戟，自己也慌了：“柳哥，這……”
“你打算反悔？”柳頤期問，“不是說性命攸關麽？”
“怎麽會怎麽會，”趙琦糾結片刻，推推胡玖，“看到什麽就告訴柳哥，柳哥肯定保你。”
胡玖看看趙琦，戰戰兢兢地點點頭：“柳哥……我在你身體裏，看到了兩個神魂。”
此話一出，空氣一下變得安靜。趙琦見柳頤期沒有什麽反應，小心地說：“可能不是補魂，沒準是你之前路過什麽地方的時候，把孤魂野鬼給吸引了，也會看起來多了個魂，其實是鬼上身，這種就很簡單，只需要驅……”
“不是的，”沒想到旁邊的胡玖當場拆了臺，“不是的，不是鬼上身。柳哥身體裏的兩個魂，一強一弱，我沒有看清，但是，縫魂術也不會用差距這麽大的兩種神魂，所以……”
趙琦繃不住，變了臉色：“你想說奪舍？！”
他聲音很大，胡玖本就草木皆兵，被他嚇得一個哆嗦，求助地往柳頤期這邊看，才想起柳頤期跟自己也不是一夥的，要哭不哭地說：“我可沒這麽說……”
柳頤期倒是沒什麽想法，也許是孟章的存在感太強，他這會兒反倒有種猜中了的釋然，只是問趙琦：“補魂術要求兩個神魂必須能量相同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能量如果不同，可能等肉身都灰飛煙滅了，魂魄還是零零散散的。”趙琦擦了把額頭的汗，這才發現自己躲到了胡玖身後。他默不作聲地走出來，拍了拍胡玖的腦袋，小聲說：“做得不錯，回去給你買烤雞。”
胡玖始終覺得自己性命不保，眼淚汪汪的，給趙琦說遺願：“要多撒孜然，不要辣椒……”
“好好好，”趙琦點點頭，重新看向柳頤期：“你身體裏有兩個魂這件事，你哥哥知道麽？”
雲笙肯定知道，柳頤期心想，我們十六年來一直在一起，他的道行比胡玖高那麽多，怎麽會看不出來？可是，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柳頤期的目光落在胡玖身上：“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胡玖點點頭，然後立刻搖搖頭：“我其實……也沒有知道很多東西，我也才修煉成人不久……”
“沒事，這個問題也許你知道，”柳頤期說，“孟章是什麽人？”
胡玖睜大了眼睛：“你覺得在你身體裏的是青龍帝君？”
“你知道？”
“我只是聽說過，他在妖鬼大戰之中魂飛魄散，魂魄被很多人爭搶……”胡玖垂下頭，如果他是原型的話，應該能看到垂下去的耳朵，“青龍帝君戰死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只是聽我爹說，妖界一下失去三座命碑，靈脈枯竭，戰火不斷，我的家族也跟著其他妖怪一起逃到了人界。後來我家聽說可以找人類庇佑，去當什麽‘家仙’，這才得算站穩腳跟。”
胡玖委委屈屈：“我今年才化形，我也是受人所托，我一點都不厲害，能不能不要殺我……”
“別怕，誰也死不了。”趙琦在胡玖頭上摸了一把，在旁邊表情高深地說：“聽這意思，是有人把孟章的魂魄碎片放在了你身體裏？”
柳頤期默然不語。
旁邊，胡玖終於又鼓起勇氣，說道：“我聽說孟章的死法很慘，他的肉身完全毀了。那麽厲害的帝君，肉身輕易是不會損壞的，他的三魂七魄全都碎了，散得幹幹凈凈。據說他的魂魄對修為提升很大，很多人都想得到一塊，可惜這麽多年，卻沒有幾個人真正找到他的魂魄。
“如果你身體裏的真的是孟章神魂，要麽是你的哥哥為了救你，千辛萬苦找到了一塊，”趙琦頓了頓，說出另一種可能，“要麽是想以你的肉身為基底，重新養出孟章。”
“為什麽？”柳頤期說，“他碎成那麽多塊，還能覆活？”
“他的神魂可以說是魂飛魄散，在這種情況下，補魂已經沒有意義了，”趙琦說，“不會有人那麽傻的。所以，我推測，肯定是有人找了一小塊神魂放進肉身中培養。那帝君的意識肯定比普通人更強，又能依靠普通人的魂魄滋養，待到時機成熟，就把這個人的魂魄吃掉，奪舍肉身。”
他張手成爪，做了個“吃”的動作：“不會是你哥幹的吧？”
“……”柳頤期沒說話。他並不相信雲笙是養著他，只為了某一天讓那個叫孟章的奪舍。但是夢中出現的松香，他對帝君的態度，似乎都在把柳頤期往名為“孟章”的坑裏推。
胡玖看看柳頤期，又看看趙琦，弱弱道：“我聽說，孟章帝君其人非常好，他最後也是為了守護妖界戰死，如果是仰慕他的人，應該不會用他的魂魄做壞事……”
“萬一那人是孟章的愛慕者呢？”趙琦露出“你太單純了”的表情，“為了覆活自己的愛人，不惜濫殺無辜，犯下大錯——小狐貍，情之一字能讓人面目全非，好人也會變成壞人的。”
“哦……”胡玖懵懂地點點頭。
“總之，我能推斷的就這麽多。”趙琦說完，看向柳頤期，雙手一攤：“服務結束，老板，請給五星好評。”
“你的服務只堅持了一分鐘，還喜歡無憑無據臆測客戶的隱私，”柳頤期擺擺手，“我要是給評價，以後不會有人找你了。”
“柳哥你——巧狐難為無米之炊啊，那禁制，明擺著就是不想讓任何人打探到你身上的神魂，”趙琦急了，“要我說，這禁制八成就是你那個哥哥下的，你不是說是他撿的你嗎，我看他早就覺得你肉身優質，想在你身上覆活孟章。他是個妖怪，你怎麽能用人的眼光去看妖怪呢？你想想，我家這個，一天三頓，頓頓都能吃一只整雞，不給他還發脾氣，哪有這樣的？”
“這應該不是種族性問題，而是個人問題吧，”柳頤期雙手抱臂，微微勾起嘴角，舒了口氣。那一根劉海隨著動作輕輕一晃，包間暖黃的頂光讓他的臉部層次分明，雙眼隱沒在陰影中。雖然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但柳頤期明顯真的生氣了。
甚至不需要閉上眼，他就能回想起雲笙傷痕累累的尾巴。他是那麽為人類著想，拼命也要把傀儡引到人少的地方，趙琦對此一無所知，卻對他大放厥詞。
“我的建議是，在我給你寫完評價之前，你最好不要再隨便評價我哥哥了。”
無形的威壓讓趙琦不由得後退一步，腿踢到椅子腿，身體一歪坐到了椅子上。胡玖也被威壓威懾，身體一蜷，似乎很想變回原型，躲到桌子下面。
半晌，趙琦點點頭：“不說了，我不說了。但是我們能力有限，只能看到這麽多。”
柳頤期點點頭：“唔。”
感覺終於輪到自己，趙琦激動地搓搓手：“我只想問一個問題，你哥的補魂術究竟是從誰那學來的。”
“我可以想辦法問，”柳頤期說到這裏，看著胡玖，又露出微笑，“但他不一定告訴我，畢竟我的技術也不好，萬一這是絕密，他不肯說，我就沒辦法了。”
“……行！”趙琦咬著牙一拍大腿，“柳哥，我不強求，你盡力而為。”
接著站起來，招呼胡玖：“我們回去。”
胡玖把腿從椅子上放下，兩手撐著扶手起身，然而他才剛剛站直，忽然“哇”的一聲，吐了一大口血。
“胡玖？！”趙琦連忙扶住胡玖。
胡玖站都站不穩了，整個往趙琦身上滑，眼睛紅紅的，看起來要哭：“趙哥，我胸口疼，我要死了。”
趙琦抓著他的腕子，靜息片刻，安慰道：“你是沒防備吃了人家的反制，傷到心脈了，休息幾天就好了，死不了！”
胡玖點了點頭，眼睛卻閉上了，在趙琦懷裏變成了一只白狐，腦袋埋進了趙琦的胳膊裏。趙琦嘆了口氣，把狐貍一抱，像帶寵物出門遛彎似的，對柳頤期一頷首：“那柳哥，我們就先走了。”
他走時完全完全沒有來時的那種神氣，頭發也塌了，肩膀也塌了，看著有點失魂落魄的。
難道失魂落魄的人不應該是我嗎？柳頤期心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剩飯，找服務員打包了，想著晚上回去還能吃一頓，拎著往家走。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別多，路上很堵，連自己家樓下的停車位都滿滿當當。他推開家門，正準備按照習慣，到雲笙房間轉一圈，就發現客廳裏有人。
一個身著黑色露肩上衣，黑色蓬蓬短裙，黑色絲襪和恨不得鞋底五厘米厚的黑色高跟鞋，而且全套裝備都布滿水鉆鉚釘，看起來攻擊力很高的的女孩站在客廳裏，背對柳頤期，拿著把水果刀，躬著身子，刀刃抵在在旁邊人的脖子上。
而她旁邊的人，穿著長袖長褲睡衣，微微仰頭亮出纖長脆弱的脖頸，和其下大片同樣白皙的胸膛，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樣。聞聲眼珠向側面一滑，與柳頤期對上視線。
“……哥？”
兩人不知道在鬼鬼祟祟幹什麽，柳頤期開口瞬間，只見女孩手觸電似的一抖，雲笙立刻被抹了脖子，血一下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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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白虎一戰後，柳頤期就把趙琦拋在了腦後。趙琦雖然不靠譜，但事關自己的業務，倒也盡心盡力，他約柳頤期出門見面，還特意選了柳頤期家附近的一家酒樓的包廂。
柳頤期下身穿了一條黑色西褲，上身穿墨綠色修身襯衫，顯得雙腿筆直，寬肩窄腰。為表尊重，他到得很早，但對面卻比他更早，柳頤期一推門，就看到趙琦正拿著菜單，給身邊的少年看。
“我要吃雞！”但少年對他的殷勤並不領情，他心裏有自己的菜單，“土窯雞，手撕雞，鹽焗雞，烤雞，炸雞……”
“那些都回家再說，今天沒有雞。”
“什麽？你騙我，早知道我不出門了！”
柳頤期清咳一聲：“二位好雅興。”
趙琦一看柳頤期來了，立刻換上營業的笑容：“你來啦，快坐，這位是胡玖，金狐小仙。我特意找了個清凈地方，讓他好好幫你看看。”
“這就是你的家仙？”
柳頤期打量這個叫胡玖的少年。胡玖的註意力落在到門口柳頤期身上以後，就像被按下暫停，一動不動，睜大眼睛。
“怎麽了？”趙琦在胡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突然不動了。”
“我……”胡玖聲音越來越小，“我有點緊張，他身上有大妖的氣息。”
柳頤期眼睛一瞇。他本以為趙琦最多嚇唬嚇唬人，沒想到趙琦找來的狐妖有些本事，能夠一眼看到柳頤期身上的問題——胡玖所害怕的，正是孟章的妖氣。
“別緊張，”柳頤期安慰道，坐到趙琦身邊，看著胡玖，“我現在是有求於人，為了看到你，我可謂費盡周折。”
胡玖“嚶”了一聲，趙琦趁機把菜單遞給柳頤期，一邊說：“有什麽想吃的你盡管點。”
半小時後，一條鱸魚端了上來。
其間，柳頤期已經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講得差不多了，從遇到鬼狼，到最近自己總是頻繁地做另一個人的夢。
“所以，你想讓我看看，你哥哥有沒有對你用過縫魂之術？”胡玖說，“這個很好辦，但我需要對每個來咨詢我的人都問一句：你能保證自己能夠承受知道答案的結果嗎？”
趙琦在旁邊解釋道：“我們出去給人家做法，經常有人在知道答案後控制不住，想要打胡玖。”
胡玖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柳頤期說，“我像那種會倒打一耙的人麽？”
此時，菜已上齊，胡玖見真的沒有整只雞吃，明顯失望不已，湊合吃了幾口魚，把筷子一扔，對柳頤期說：“坐到我旁邊來。”
柳頤期起身，與胡玖找了包間空曠處兩張客位，相對而坐。胡玖是個漂亮得有點男女莫辨的男生，有點像沈陵，但美得毫無攻擊性，漂亮的大眼睛對著人眨了兩下，就讓人心生保護欲。
然而柳頤期並不是一個會被美色所誘惑的人，他與胡玖面對面坐下，絲毫沒有被他的美貌影響，問：“要我做什麽？”
“……”胡玖沒料到他這麽開門見山，也只好說：“不用你做什麽，閉上眼睛吧。”
柳頤期依言閉上眼睛，只聽胡玖口中念念有詞，不久感覺到一股力量降臨在身上，像一只手在身上摸索。
這種感覺十分怪異，就像靈魂被人撥來撥去，他不安地動了動，忽然感覺近在咫尺的地方出現一股熟悉的氣息，是雲笙。
雲笙帶著松香的幻影出現，從身後輕輕越過他，對著胡玖就是一巴掌，然後消失不見。
“嗷！”
被窺視的感覺驟然消失，柳頤期睜眼，只見胡玖哆哆嗦嗦倒在椅子上，身前一大灘血，面露痛苦。趙琦“噌”地起身，驚道：“什麽情況？！”
胡玖半天才把氣喘勻，再看柳頤期，眼中已經有明顯的懼色：“他身體裏有、有禁制……那個人抽我……”
趙琦的臉色頓時十分微妙，問柳頤期：“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柳頤期凜然搖頭。
“那個人的力量遠在我之上，”胡玖往後縮了縮爪子，“我不敢看了，會死的！”
“就說你看到的部分，”柳頤期道，“我知道你看了很久。”
胡玖抱住腦袋：“我會被殺的！”
趙琦恐怕也是第一次看到胡玖折戟，自己也慌了：“柳哥，這……”
“你打算反悔？”柳頤期問，“不是說性命攸關麽？”
“怎麽會怎麽會，”趙琦糾結片刻，推推胡玖，“看到什麽就告訴柳哥，柳哥肯定保你。”
胡玖看看趙琦，戰戰兢兢地點點頭：“柳哥……我在你身體裏，看到了兩個神魂。”
此話一出，空氣一下變得安靜。趙琦見柳頤期沒有什麽反應，小心地說：“可能不是補魂，沒準是你之前路過什麽地方的時候，把孤魂野鬼給吸引了，也會看起來多了個魂，其實是鬼上身，這種就很簡單，只需要驅……”
“不是的，”沒想到旁邊的胡玖當場拆了臺，“不是的，不是鬼上身。柳哥身體裏的兩個魂，一強一弱，我沒有看清，但是，縫魂術也不會用差距這麽大的兩種神魂，所以……”
趙琦繃不住，變了臉色：“你想說奪舍？！”
他聲音很大，胡玖本就草木皆兵，被他嚇得一個哆嗦，求助地往柳頤期這邊看，才想起柳頤期跟自己也不是一夥的，要哭不哭地說：“我可沒這麽說……”
柳頤期倒是沒什麽想法，也許是孟章的存在感太強，他這會兒反倒有種猜中了的釋然，只是問趙琦：“補魂術要求兩個神魂必須能量相同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能量如果不同，可能等肉身都灰飛煙滅了，魂魄還是零零散散的。”趙琦擦了把額頭的汗，這才發現自己躲到了胡玖身後。他默不作聲地走出來，拍了拍胡玖的腦袋，小聲說：“做得不錯，回去給你買烤雞。”
胡玖始終覺得自己性命不保，眼淚汪汪的，給趙琦說遺願：“要多撒孜然，不要辣椒……”
“好好好，”趙琦點點頭，重新看向柳頤期：“你身體裏有兩個魂這件事，你哥哥知道麽？”
雲笙肯定知道，柳頤期心想，我們十六年來一直在一起，他的道行比胡玖高那麽多，怎麽會看不出來？可是，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柳頤期的目光落在胡玖身上：“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胡玖點點頭，然後立刻搖搖頭：“我其實……也沒有知道很多東西，我也才修煉成人不久……”
“沒事，這個問題也許你知道，”柳頤期說，“孟章是什麽人？”
胡玖睜大了眼睛：“你覺得在你身體裏的是青龍帝君？”
“你知道？”
“我只是聽說過，他在妖鬼大戰之中魂飛魄散，魂魄被很多人爭搶……”胡玖垂下頭，如果他是原型的話，應該能看到垂下去的耳朵，“青龍帝君戰死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只是聽我爹說，妖界一下失去三座命碑，靈脈枯竭，戰火不斷，我的家族也跟著其他妖怪一起逃到了人界。後來我家聽說可以找人類庇佑，去當什麽‘家仙’，這才得算站穩腳跟。”
胡玖委委屈屈：“我今年才化形，我也是受人所托，我一點都不厲害，能不能不要殺我……”
“別怕，誰也死不了。”趙琦在胡玖頭上摸了一把，在旁邊表情高深地說：“聽這意思，是有人把孟章的魂魄碎片放在了你身體裏？”
柳頤期默然不語。
旁邊，胡玖終於又鼓起勇氣，說道：“我聽說孟章的死法很慘，他的肉身完全毀了。那麽厲害的帝君，肉身輕易是不會損壞的，他的三魂七魄全都碎了，散得幹幹凈凈。據說他的魂魄對修為提升很大，很多人都想得到一塊，可惜這麽多年，卻沒有幾個人真正找到他的魂魄。
“如果你身體裏的真的是孟章神魂，要麽是你的哥哥為了救你，千辛萬苦找到了一塊，”趙琦頓了頓，說出另一種可能，“要麽是想以你的肉身為基底，重新養出孟章。”
“為什麽？”柳頤期說，“他碎成那麽多塊，還能覆活？”
“他的神魂可以說是魂飛魄散，在這種情況下，補魂已經沒有意義了，”趙琦說，“不會有人那麽傻的。所以，我推測，肯定是有人找了一小塊神魂放進肉身中培養。那帝君的意識肯定比普通人更強，又能依靠普通人的魂魄滋養，待到時機成熟，就把這個人的魂魄吃掉，奪舍肉身。”
他張手成爪，做了個“吃”的動作：“不會是你哥幹的吧？”
“……”柳頤期沒說話。他並不相信雲笙是養著他，只為了某一天讓那個叫孟章的奪舍。但是夢中出現的松香，他對帝君的態度，似乎都在把柳頤期往名為“孟章”的坑裏推。
胡玖看看柳頤期，又看看趙琦，弱弱道：“我聽說，孟章帝君其人非常好，他最後也是為了守護妖界戰死，如果是仰慕他的人，應該不會用他的魂魄做壞事……”
“萬一那人是孟章的愛慕者呢？”趙琦露出“你太單純了”的表情，“為了覆活自己的愛人，不惜濫殺無辜，犯下大錯——小狐貍，情之一字能讓人面目全非，好人也會變成壞人的。”
“哦……”胡玖懵懂地點點頭。
“總之，我能推斷的就這麽多。”趙琦說完，看向柳頤期，雙手一攤：“服務結束，老板，請給五星好評。”
“你的服務只堅持了一分鐘，還喜歡無憑無據臆測客戶的隱私，”柳頤期擺擺手，“我要是給評價，以後不會有人找你了。”
“柳哥你——巧狐難為無米之炊啊，那禁制，明擺著就是不想讓任何人打探到你身上的神魂，”趙琦急了，“要我說，這禁制八成就是你那個哥哥下的，你不是說是他撿的你嗎，我看他早就覺得你肉身優質，想在你身上覆活孟章。他是個妖怪，你怎麽能用人的眼光去看妖怪呢？你想想，我家這個，一天三頓，頓頓都能吃一只整雞，不給他還發脾氣，哪有這樣的？”
“這應該不是種族性問題，而是個人問題吧，”柳頤期雙手抱臂，微微勾起嘴角，舒了口氣。那一根劉海隨著動作輕輕一晃，包間暖黃的頂光讓他的臉部層次分明，雙眼隱沒在陰影中。雖然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但柳頤期明顯真的生氣了。
甚至不需要閉上眼，他就能回想起雲笙傷痕累累的尾巴。他是那麽為人類著想，拼命也要把傀儡引到人少的地方，趙琦對此一無所知，卻對他大放厥詞。
“我的建議是，在我給你寫完評價之前，你最好不要再隨便評價我哥哥了。”
無形的威壓讓趙琦不由得後退一步，腿踢到椅子腿，身體一歪坐到了椅子上。胡玖也被威壓威懾，身體一蜷，似乎很想變回原型，躲到桌子下面。
半晌，趙琦點點頭：“不說了，我不說了。但是我們能力有限，只能看到這麽多。”
柳頤期點點頭：“唔。”
感覺終於輪到自己，趙琦激動地搓搓手：“我只想問一個問題，你哥的補魂術究竟是從誰那學來的。”
“我可以想辦法問，”柳頤期說到這裏，看著胡玖，又露出微笑，“但他不一定告訴我，畢竟我的技術也不好，萬一這是絕密，他不肯說，我就沒辦法了。”
“……行！”趙琦咬著牙一拍大腿，“柳哥，我不強求，你盡力而為。”
接著站起來，招呼胡玖：“我們回去。”
胡玖把腿從椅子上放下，兩手撐著扶手起身，然而他才剛剛站直，忽然“哇”的一聲，吐了一大口血。
“胡玖？！”趙琦連忙扶住胡玖。
胡玖站都站不穩了，整個往趙琦身上滑，眼睛紅紅的，看起來要哭：“趙哥，我胸口疼，我要死了。”
趙琦抓著他的腕子，靜息片刻，安慰道：“你是沒防備吃了人家的反制，傷到心脈了，休息幾天就好了，死不了！”
胡玖點了點頭，眼睛卻閉上了，在趙琦懷裏變成了一只白狐，腦袋埋進了趙琦的胳膊裏。趙琦嘆了口氣，把狐貍一抱，像帶寵物出門遛彎似的，對柳頤期一頷首：“那柳哥，我們就先走了。”
他走時完全完全沒有來時的那種神氣，頭發也塌了，肩膀也塌了，看著有點失魂落魄的。
難道失魂落魄的人不應該是我嗎？柳頤期心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剩飯，找服務員打包了，想著晚上回去還能吃一頓，拎著往家走。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別多，路上很堵，連自己家樓下的停車位都滿滿當當。他推開家門，正準備按照習慣，到雲笙房間轉一圈，就發現客廳裏有人。
一個身著黑色露肩上衣，黑色蓬蓬短裙，黑色絲襪和恨不得鞋底五厘米厚的黑色高跟鞋，而且全套裝備都布滿水鉆鉚釘，看起來攻擊力很高的的女孩站在客廳裏，背對柳頤期，拿著把水果刀，躬著身子，刀刃抵在在旁邊人的脖子上。
而她旁邊的人，穿著長袖長褲睡衣，微微仰頭亮出纖長脆弱的脖頸，和其下大片同樣白皙的胸膛，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樣。聞聲眼珠向側面一滑，與柳頤期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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