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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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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法

兩人同時一楞。

不知不覺間,柳頤期已經和韓帥一起走到了教務樓一層。外面天空雲團很厚,遮住陽光,樓梯口走廊的交界處,逆光站著一個打扮相當精致的人影,正是趙琦。

這個人當時溜得很快,還坑了路人,事後又毫發無傷地到醫院探望他們,還剛好趕上了記者下班,又作為“大型犬傷人的目擊者”接受了采訪,行為之惡劣,令真正的受傷者——韓帥和陳馨儀感到憤怒。

柳頤期本能地不喜歡這個裝模作樣的演員,而旁邊的韓帥現在沒有多餘的情商分給社交,更是坦誠得令人害怕:“你怎麽找來了,這裏沒人喜歡你。”

“別生氣嘛,”趙琦笑呵呵的,也不生他的氣,“你不是要去接馨儀嗎,快去吧,讓我柳哥聊兩句。”

“柳哥你別跟他聊,”韓帥非常警惕,動物直覺讓他感到眼前的人來者不善,“這人很壞!”

柳頤期輕輕拍了拍韓帥的肩膀:“你去吧。”

韓帥以一種遭到背叛般的驚異目光看著他。

“陳馨儀還等你呢。”柳頤期看了眼手機,“快下課了。”

韓帥只得走了,路過趙琦狠狠瞪了他一眼,趙琦目光從韓帥的臉落到他的脖子上的紅印子,嘴角微勾:“醫生讓你多靜養,註意身體。”

韓帥氣鼓鼓地消失在視野裏。

“說吧,”柳頤期沖著他一擡下巴,“什麽事?”

柳頤期語氣不太好,但趙琦已經換上了一副殷勤的表情:“我聽說……咱哥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好?”

“註意你的用詞,”柳頤期目光銳利,“你想問什麽?”

“這種事也瞞不住我呀,”趙琦笑著攤手,語氣中還有幾分得意,“我有家仙嘛。”

柳頤期也笑了:“你讓家仙打探我家隱私?”

“哪能呢,我是不小心——真是不小心,我最近是在研究補魂之法。”

趙琦平時像個打了蠟的花瓶,油膩且無用,突然說出什麽研究,倒讓柳頤期有點意外:“補魂之法?”

“這可是秘術,至少在人界,懂得人不多。”趙琦神神秘秘,“史料裏會用補魂術的人,都已經得道成仙,難找得很,咱哥雖然名不見經傳,手法卻是一等一的,不知咱哥的法術,是師承哪一脈?”

“首先,他不是你哥,是我哥。”柳頤期冷冷道,“其次,據我所知,凡是開宗立派,都不願意讓外人偷師吧?”

“哎,我這不是好奇嘛。”趙琦搓搓手,“我們平時也就接觸些找人啊,上身啊,都是些小事,但令兄出手一鳴驚人,照理說有這種能力,早就成行業神話了,不可能在業內一點名氣都沒有……”

“那是因為我哥低調,”柳頤期頓了頓,“只是會個補魂術就能當行業神話?”

“你是不知道其中關竅,”趙琦說,“補魂術本身不難,難點在於精準,因為要把不同的魂合在一起,這拼合用的材料也有說法呢,得找八字對得上的,最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然容易失敗不說,沒準兩種魂在肉身裏打架,搞出精神分裂了。”

柳頤期沒說話。他先前似乎確實把事情想簡單了,魂魄並不都能相融,只是雲笙舉重若輕,讓他有了神魂如水的錯覺。

冷硬氣氛之下,趙琦幹笑幾聲:“所以才體現出令兄的實力——韓帥和陳馨儀的八字你見過沒,他們兩人一個火一個土,按理說陳馨儀的魂做不了材料,但偏偏讓令兄給做成了。”

柳頤期眉頭微皺:“你覺得我哥的方法有問題?”

“不,我只是覺得……”趙琦的眼睛亮亮的,“令兄的手法在人界似乎從未有過記載。”

黑雲遮蔽天日,霎時光影界限模糊,黑暗籠罩籠罩大地,人語鳥鳴皆止。

柳頤期雙臂環抱,面容冷峻,目光森寒,像要把趙琦的身體穿透。

“你哥哥……”逆光之下,趙琦的臉沈入陰影中,眼中的精光卻清晰可見,“是從哪裏學來的?”

短暫的沈默後,柳頤期輕輕一笑:“對我下咒?”

他的語氣甚至堪稱放松,卻力撥千鈞般將趙琦的壓迫逼退,烏雲流過,陽光重新亮起,周圍的聲音再次湧入耳中。

“沒有沒有,我哪敢班門弄斧,”趙琦連連擺手,眼中的狂熱瞬間消失,表情又變得熱情而惡心,“我是真心好奇,令兄在哪學來的這麽厲害的招式,就算給我點線索也好啊,我自己去拜師。”

“你還拜師?”

柳頤期狐疑地看著他,意思是想不到你這種人也有學習的時候,趙琦立刻不滿:“我很努力好不好,我只是陰陽術的課業太忙,沒時間學習。”

柳頤期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你看到韓帥的脖子和手腕了嗎?”趙琦道,“那些紅色像胎記一樣的印子,就是縫魂的痕跡,但以往我見到的,都是斑塊狀的,就像很大的胎記,舉個例子,你知道嵌合體的貓吧,看起來就像兩只貓拼接在一起。但韓帥身上的是線狀的。”

韓帥手腕上和脖子上神秘的紅痕在柳頤期腦海中一閃而過,果然是自己誤會他了,韓帥的老實人形象沒有跑偏,跑偏的是自己的思維。

“所以柳哥,你不能以貌取人啊。”顯擺完自己的學識,趙琦痛下決心:“我的本事也不是假的——這麽著吧,你有什麽想問的問題,盡管來問我。”

“好啊。”柳頤期點點頭,“那我就問了——縫魂留下的痕跡,一定是紅色的嗎?”

“……什麽?”

“就是說,縫魂的痕跡,有沒有可能是其他顏色,比如金色?”

“這我哪知道,我又沒見過。”

“你的家仙+呢?”

“那也不能這麽問啊,”趙琦急了,“你至少得告訴我具體的人……”

“好吧,”柳頤期說,“我。”

“……?”趙琦連聲音都不敢出了,但從眼神上還是能看出他的疑惑。

“我身上也可能有補魂的痕跡。”柳頤期說,“我想驗證這一點。”

“你為什麽這麽想?”趙琦謹慎地打量柳頤期,“總要有點跡象吧,難道你經常感覺身體裏有另一個人?”

“……”柳頤期深吸一口氣,“會有這種感覺嗎?”

“我聽說如果分出魂的那個人性格比較強硬,就會有這種現象。”趙琦說完,也變了臉色,“不會吧……?”

“我也希望不是。”

柳頤期的聲音聽不出語氣,臉上也看不出情緒。趙琦的臉色頓時變得很微妙,他似乎很想說點什麽,但偏偏這個時候,那全是糟粕的世家傳統竟然及時地出現在腦子裏,讓他管住了嘴。

見趙琦不說話,柳頤期輕輕勾起嘴角:“我確實不應該問你,你前科那麽多,誰知道會不會出賣我?”

“怎麽可能!這是信譽問題!”趙琦怒道,“我只是生活上態度不行,不要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柳頤期擡擡下巴,一副“你繼續說”的表情。

“好吧,”趙琦說,“你什麽都不用告訴我,我回去準備準備,下周給你答案。”

“真行?”

“怎麽不行!回去我就讓胡……讓家仙看看!”趙琦說,“但是我也要說明,我可以幫你,你也要幫我,你要告訴我你哥的縫魂術是從哪裏學來的。”

趙琦表情認真,柳頤期信他沒有說謊,但他為什麽那麽執意要縫魂術的信息?

“可以,”柳頤期說,“看你表現。”

柳頤期說完這句話,忽然感覺空氣無形的能量一震,趙琦的手上多了個發光的東西,他將這東西收起來,表情明顯放松許多,對柳頤期笑道:“那我們就一言為定。”

“你在我身上種了言靈?”

“我也要為自己考慮嘛。”趙琦笑嘻嘻道,“放心,這東西沒有傷害,也不會有人發現,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確保我們都能遵守約定。”

柳頤期一步上前,趙琦連忙後退,背靠墻根,胳膊擋住臉,縮著脖子可憐巴巴道:“別打我呀,我這也是為了謀生,都是經驗,是經驗!”

下課的學生們有人聽到動靜,朝他們的方向看來。柳頤期腳步停頓,站在趙琦極近的地方。他比趙琦高出半頭,自上而下打量對方,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頗有威懾力。趙琦從指縫中看他,卻不見半點懼意:“說真的,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家境優渥,養尊處優,對外界一知半解,靠著一點點興趣和小聰明就以為自己是天才,想要指點別人的人生的人。”

柳頤期欣然點點頭:“太巧了,我也是這麽看你的。”

“但你比我想象得有天賦,”趙琦放下手,揚臉看柳頤期,完全沒有躲到墻角時得畏縮,“剛剛那個言靈,普通人是看不到的。現在我相信你說的話了,你的身體裏確實有非人的魂魄。”

他又露出那種輕微神經質的狂熱:“那我就好好看,藏在你身體裏的到底是什麽。”

趙琦釋放出來的危險感讓柳頤期不適地皺了皺眉,後退兩步:“你少說點話,還能多活幾集。”

又一朵雲遮住了太陽,趙琦從角落中脫身,繞過柳頤期,走進出口蒼白的天光中:“有結果我會給你發消息的。”

一小時後。

深灰的雲團遮住了整個漣州市區的天空,風中水汽漸濃,大雨正在醞釀。小區裏只有老人和小孩,長了多年的樹木遮天蔽日,在冷風中發出簌簌的浪聲。柳頤期踩著凹凸不平的水泥路,穿過花壇和停車場,走進樓道。

柳頤期上學時,雲笙帶著他搬到了這裏。小區很舊,柳頤期還記得搬來時,房間的窗戶都碎了,那天下著雨,屋裏積了一灘水,但現在已經變得窗明幾凈,十分溫馨。

房間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柳頤期很少註意家裏的氣味,他仔細聞了聞,發現確實是一股淡淡的松香。

他尋到香氣源頭,發現竟然來自自己的房間。桌上擺著一只金屬碟,裏面有一撮細細的松木屑正在燃燒,冒出細如發縷的青煙。

霎時,白色的書桌變成了檀木茶桌,點燃的松香變成一碟新刮下的碎屑。他從松香上移開目光,起身將窗戶推開。

夜色濃重,霜白月色下,院子另一邊,有人沿著走廊,輕手輕腳地走著。此人低著頭,走得很慢,似乎身上有傷,但侍從的衣服將他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只能看到挽起的發髻下,被月光照得發白的脖頸。

“等等。”他聽見自己開口道,“過來。”

那人停下腳步,轉頭,露出一雙熟悉的眼睛。

柳頤期渾身一震,幾段記憶碎片就此拼合——雲笙犯錯,被帶走受刑,即使是孟章,也不清楚中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雲笙再次回到他身邊的時候,因傷重體力不支跌入水中。

然後,這天晚上,孟章終於叫住了他。

雲笙只看了孟章一眼,便垂下頭,慢慢走到孟章房間裏。

孟章看他走進來,擡了擡下巴:“把衣服脫了,今夜你不必回去睡。”

“……”雲笙微微張大了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目睹”了一切的柳頤期更是驚慌失措。

孟章讓雲笙留宿?是為了照顧雲笙的傷勢嗎?但他不送名貴藥材,不給其他人傳遞命令,怎麽做到的?

見雲笙不動,孟章向前一步,托起他的下巴。然後,柳頤期的世界開始動搖,他從幻境中跌落,坐回了自己的書桌前。

為什麽同樣的松香會出現在那個人的桌上?為什麽自己不在的時候,雲笙會把它放進房間,但自己在家的時候,卻一次都沒見過?

柳頤期忽然有了個十分大膽的猜測:自己身體裏確實存在另一個魂魄,松香是點給它的。

一旦想到這點,他又有了新的推論:在學校整整一周,奇怪的幻覺一次都沒有出現,會不會是因為在學校裏沒有松香?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心口一陣劇痛。

疼痛極其突然,且來勢洶洶,柳頤期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好一會兒只覺得眼前模糊不清。

雲笙出事了——沒由來的,這個念頭浮現在柳頤期腦海,並且越來越清晰。

疼痛持續了幾分鐘,結束時,他渾身是汗,指尖冰冷。

柳頤期扶著桌子重新起身,拿出手機,給雲笙發了個消息: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沒想過雲笙會立即恢覆,但不消片刻,他的手機亮了起來,雲笙竟然直接打來了電話。

這是很奇怪的事,雲笙一般只在他有危險時才會使用“打電話”這個手段,柳頤期立刻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接起。

“哥?”

“你在學校嗎?”電話另一邊是雲笙的聲音,但非常模糊,在狂風之中,仿佛嘆息。

“我在家,我從學校回來了。”柳頤期緊張起來,小心地說,“怎麽了,為什麽風這麽大,又是鬼狼?”

“不……”雲笙的聲音被風吹得模糊不清,繼而又是長長一陣靜默,就在柳頤期忍不住喊他的時候,雲笙終於再度開口:“你聽好,從現在開始,到我回去之前,你都不要走出家門……”

“為什麽?”

開口的話語化作一聲驚雷,幾乎同時,聽筒裏傳來另一聲巨響,兩聲幾乎同步的巨震令他耳朵嗡鳴不止。

醞釀許久的大雨惶然落下,柳頤期走到窗邊,透過雨幕,卻見風雨之中,赫然奔來一頭白色巨獸,在它身後亮起一點藍光,仿佛從天空墜落的星星,越來越耀眼。

那是什麽?柳頤期心神不寧,雲笙到底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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