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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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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他出事了?”沈陵一邊扶住他,一邊探他的脈搏,只一摸便臉色劇變,不可置信道:“承傷術?!”

雲笙並未否認。借著月色能夠清晰地看到,他玉似的細白手背上,浮起了淡青色的菱形鱗片。

“不要命了?!”沈陵大驚,沖出房間,幾秒後抓著只木盒回來,從裏面拿出一顆暗紅的藥丸,不由分說往雲笙口中一塞:“趕緊吃了!”

“多謝,但我……”

雲笙偏頭想躲,但沈陵非常強硬:“這又不是什麽天材地寶!”

他怒氣沖沖,直到見到雲笙喉頭滑動,雜亂的心脈逐漸穩定下來,才算松了口氣,道:“我知道你為了他不要命……可你們都未準備好。”

雲笙搖搖頭:“已經過去一百五十年,馬上就要成功了,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雲笙緩過勁來,手背的鱗片逐漸消退。沈陵強笑道:“倒顯得我像個縮頭烏龜了。”

“您不要這麽說,”不知想起什麽,雲笙輕輕勾起嘴角,“我這條命本來就——唔——”

“閉嘴吧,”沈陵一顆藥丸堵住他的嘴,“你現在要去找柳頤期?你還走得了嗎?”

“不去,”雲笙搖搖頭,“我在這裏就行。”

他解開上衣兩顆扣子,露出蒼白的胸膛,接著伸出右手食指,從頸窩緩緩下滑。淡青色的鱗片隨著手指移動浮現擴散,而胸骨正中卻唯獨缺了一片,還流著血。

雲笙將手指按在那一小塊血肉上,直到血從指縫間流下。

另一邊,柳頤期還在驚嘆於自己的毫發無傷。

他被甩飛了十幾米,掉進了荒草地中。短暫的頭暈目眩後,柳頤期爬起來,發現黑暗變得稀薄了,足以看清那東西的輪廓。那是一頭足有兩米高的巨狼,完全由黑灰色的煙霧凝成,脖頸、耳尖、四足、尾巴燃燒著幽藍的火焰,似真似幻,如同鬼魅。

它把柳頤期與剩下兩人分開後,便轉頭攻擊陳馨儀。

陳馨儀背靠樂園大門,兩手攥著欄桿,似乎想要在鬼狼的凝視下悄悄挪出去。

鬼狼自然不會讓她得逞,後腳發力就要撲咬。柳頤期趕忙展開符紙,用力點下,這次符紙比較給面子,朝前發射出一道火球。

但還有人比柳頤期的火球更快,那個沈默寡言,默默舉著相機的韓帥不知從哪來的勇氣,狠狠將手裏的相機砸向了鬼狼的腦袋!

“學姐快跑!”

鬼狼被砸得腦袋一歪,又被柳頤期的火球擊中了後腿,陳馨儀尖叫著矮身閃躲,竟然真的躲了過去,她抓著欄桿,身體畫了個圈,迅速把自己藏在了樂園大門的後面。瞬間,她成了最安全的那個。

“韓帥!”

陳馨儀慌張大喊,接連兩下攻擊激怒了鬼狼,它盯住韓帥,腦袋一歪,張嘴便咬穿了男生的身體,把他叼了起來!那一瞬間的力量太過驚人,連柳頤期也感到血液凝固,只見鬼狼口中瞬間爆出一股血花,陳馨儀的聲音更是被嚇得想要尖叫,又在極度恐懼中生生咽了下去。

“你這個畜生!”

恐懼變成了憤怒,柳頤期攥緊了剩下的符紙——鬼狼是動真格的,在它面前,這種把戲似的符紙沒有任何意義。血還在順著鬼狼的嘴往下流淌,韓帥像塊布似的掛在半空,生死不知。

半人高的草地,忽然被風吹得向外伏倒,勁風中心,柳頤期雙手曲手成爪,緩緩上擡。風如割刀將草葉折斷,隨著他的動作,幾十片細長如劍的草葉浮至空中,緊繃如弦,直指鬼狼。

蘊蓄多年的靈力終於不管不顧地湧了出來,柳頤期感到他的身體各處齊齊刺痛,仿佛無法承受壓力的靈魂即將被扯得四分五裂,血氣漫上喉頭。

月光將他的臉勾勒出冷峻的線條,柳頤期雙唇抿作一條直線,瞳孔瞬間收緊!幾十片草葉霎時如飛箭離弦,前所未有的快,前所未有的銳利,眨眼便全部刺入鬼狼身體之中。

鬼狼當即發出哀鳴,將韓帥從口中吐了出來。在劇痛和滔天怒火中撲向柳頤期!

然而剛剛的攻擊已經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他的手臂肌肉全部充血鼓起,每一塊骨頭都在發痛,神經完全失去操縱權,只能眼睜睜看著鬼狼把自己撕碎。

你不能死在這裏。

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裏,柳頤期忽然聽到了雲笙的聲音。聲音簡直是從他的靈魂中發出的,像是一句鼓勵,又像是一句告誡。須臾之間,另一股力量在柳頤期體內流轉起來,它繞過了身體的束縛,直接從靈魂之中向外迸發。

“服從我!”

柳頤期張開了嘴,他並不知道,此刻自己口中發出的已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某種獸類的長嘯。接管他意識到是來自淩駕於萬獸之巔的絕對力量,沒有任何野獸能夠違背它的命令。

就算是由怨念化成的鬼狼也不例外。

呼嘯之中,那鬼狼的身體以相當扭曲的姿勢放對了它自己的意識,呲牙咧嘴地閉緊了牙關,低下頭顱,重重摔在柳頤期腳邊,發出一聲受傷的哀嚎。

意識回籠,柳頤期噴出一口血來,同樣跪倒在地,眼前陣陣發黑。

……你不能死在這裏!

又是雲笙的聲音。汗水從柳頤期額頭不斷滴落,支撐身體的雙手無法控制地顫抖。

接下來交給我,小期。

柳頤期睜開眼睛,他看到自己的雙手,正綻放出奪目的金光。

隨著金光蔓延至全身,一股暖洋洋的靈力,在身體中流動起來。柳頤期終於發現,那金光其實是金色的線,這些金線在他的皮膚下面流動,逐漸與身體經絡走勢相融合。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沒有聽從他的指令,卻自顧自地將掌心壓向了柔軟潮濕的泥土。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正握著他的雙手,耐心地教授他。

“雲笙……?”

柳頤期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發出淡淡的白光,他感到附近地脈中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順著手心湧進體內。緊接著,在他眼前,靈力匯集,在模糊的光團之中,一把流光溢彩的短劍正在凝聚。

這是雲笙的劍。是雲笙在借用他的身體?

這樣的靈力使用並不讓柳頤期的身體覺得痛苦,相反,他甚至覺得疼痛隨著雲笙的動作慢慢消彌,就像是雲笙在施法的同時也在治療他一樣。

雲笙只捏造了一把劍。那劍形狀塑成,發出清脆的錚鳴。同時,柳頤期周身爆發出強烈的氣流,那氣流以劍為中心旋轉擴散,仿佛憑空刮起一場風暴,無數的樹葉、草葉、樹枝被卷入其中,僅僅幾秒鐘,便生成了一個暴烈的氣旋。

直到此時,那柄利劍才終於射出。

飛劍攜帶著風暴,直直撞向鬼狼的身體。利劍直刺鬼狼眉心,而猛烈的風暴則以摧枯拉朽之勢突進,高速旋轉的萬千樹葉如同密密麻麻的攪拌機刀片,硬生生從鬼狼的身體上碾了過去,將這一團煙霧化成的怪物攪散了!

暴風不容置疑地推進,鬼狼被卷入的身體如青煙般消散,在它將整頭鬼狼的身體吞噬殆盡後,作為錨點的短劍轟然爆炸,氣流繚亂地擴散開去,萬千樹葉如雨點般四濺。

黑霧散盡,月光落在柳頤期汗濕的臉上,仿佛映出萬千星光。

在他面前,陳馨儀踉踉蹌蹌從門後跑出來,在韓帥身邊跪下,她不知看見了什麽,身體猛地一抖,掩面哭泣起來。

柳頤期站在那,直到對身體恢覆了控制力,跌跌撞撞地走到韓帥身邊。這一看,他便明白了陳馨儀為什麽哭泣——韓帥胸口有個巨大的洞,肺似乎破了,傷口處不斷往外冒著血泡。他的生命已經來到終點,但仍然不肯閉上眼睛,只是倔強地,幾乎是猙獰地盯著陳馨儀看。

“……叫救護車。”

柳頤期聲音沙啞,把自己的手機調到撥號界面,交給陳馨儀。陳馨儀哆哆嗦嗦地雙手接過,抖得簡直握不住手機,費了好大力氣才用無法彎曲的手指按下按鍵,捧到耳邊。

她只是機械地執行著命令。兩個人都知道,韓帥活不成了。死亡的嘆息正從他的喉管裏往外擠,他求生意志堅定,但死亡的權威是不可逾越的山峰。

這時,柳頤期感覺自己的手又舉了起來。

在剛剛操縱狂風消滅了鬼狼後,雲笙的氣息就消失了。但這會兒,那股熟悉的溫暖能量又在他身體裏重新流動。手鏈上那個小東西變得很熱,能量流動的節奏遵循著另一個心跳,逐漸匯集到柳頤期掌心。

這不是從大地中汲取的能量,而是借助柳頤期所不知道的媒介,由雲笙傳遞給他的。

雲笙在施放治愈術。

柳頤期的雙手移動到了韓帥胸口,損壞的內臟開始緩緩恢覆原狀。正在打電話的陳馨儀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一時說不出話來,連抽噎也止住了。

很快,傷口不再像剛剛看起來那麽嚇人了,韓帥瀕死發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轉變為虛弱的蒼白。布滿血絲,瞳孔渙散的眼珠也終於從僵死中恢覆,轉向柳頤期,眼角流下淚來。

看這情況,韓帥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柳頤期感到身體一輕,那種被從背後靠上來,手把著手的感覺猛然消失,身體裏流動的能量也戛然而止,就像是牽引著他的線忽然斷開了。

死裏逃生的一男一女小聲哭泣,柳頤期的心卻沈了下去。

流入韓帥身體的是雲笙的生命力,那雲笙呢?他怎麽樣了?

“哭什麽,”柳頤期聲音陰暗沙啞,“你們死不了了。”

他伸手去抓自己的手機,可手怎麽都擡不起來,手機掉在腿邊,一聲脆響,屏幕忽然亮起,他看到“哥哥”兩個字,正等待接聽。

身體忽然變得非常沈重,被壓制許久的疲憊感排山倒海地襲來。

我要回家。柳頤期想,卻連動一動手指都費勁,眼前視野天旋地轉,耳鳴像腦中穿線,隱約能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正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一小時後,市醫院。

被咬傷的兩人接受了住院治療。在柳頤期的叮囑下,他們誰也沒把柳頤期擊敗鬼狼,治好了韓帥致命傷的事情說出去。於是急匆匆帶著設備而來的救護車趕到現場,只帶走了三個受了輕傷的人,在電話中被咬了個對穿,命不久矣的人,仿佛只是虛構出來的。

柳頤期作為三人之中的發言人,率先給這件事定了基調:他們被烈性犬襲擊,除自己以外,剩下的兩人都驚嚇過度,以至於出現了幻覺,撥打急救熱線時誇大了受傷情況。

回答還算符合常理,醫院方並沒有深究,簡單詢問後就采納了他的回答。

此刻,柳頤期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等輸液結束。

他雖然受傷最輕,但身體透支卻是最嚴重的,幾乎到了不可能的程度:在醫生看來,就像是用一小時跑完了全程馬拉松並且沒有猝死,完全來到了奇跡範疇。對此,柳頤期的回答仍舊保持了一定的合理性:是腎上腺素。

這回答雖然合情合理,也斷送了他立刻回家找雲笙的願望。醫院給他開了瓶補液,要求他留院半小時觀察。

點滴下落的速度令他躁動難耐,忍不住轉動齒輪,準備快進。

突然出現的手把他按住了。

“不要命了?”一道清澈的男聲自耳邊響起。

按住柳頤期的那只手修長優美,線條柔和,中指戴著個細細的銀指環,暗紅色冰絲襯衫的袖口扣子解開,露出的一截手臂如白玉般冰透生輝。他的領口也沒有扣上,敞開的胸膛綴著一道奢侈的黃金鎖骨鏈,微卷的垂發輕輕掃過肩膀,再往上,則是骨相柔美的一張臉,以及總帶著三分笑意的狐貍眼。

處處透著花枝招展的悶騷氣質,正是雲笙因交友不慎而結識的好友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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