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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為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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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為天星

休息了三日,蕭凝覺得自己已經大好了,想到明宣帝的記掛,以及叔父的家人,蕭凝準備入宮。

而裴敬舟得了明宣帝的準許,近些日子都陪在蕭凝身邊,所以聽到蕭凝要帶著蕭懷德的家人入宮,裴敬舟沒有過多思考,當即揚聲自己也要同去。

入宮的路上,裴敬舟說到趙嘉言和皇子們應該快到京中了,他們是因為情況緊急才前去邊關穩住軍心,如今事情解決了自是要回京的。

對此蕭凝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著距離皇宮越來越近了,蕭凝不由得想到了蕭夫人不久前的話,忤逆聖旨乃為大罪,如今蕭凝只希望明宣帝能看在叔父多年隱姓埋名保護她的份上,不要對蕭夫人他們計較那麽多。



瞧著進走來的幾人,明宣帝將視線落在了那個白發蒼蒼、腿腳不便的夫婦人身上。

蕭懷德的夫人明宣帝是見過的,所以如今看了這婦人他多多少少想起來一些往事,一晃十多年,明宣帝都差點覺得是自己認錯了,畢竟那時的蕭夫人臉上總掛著笑,為人處事也極其妥帖。

不等明宣帝開口詢問,蕭夫人就已經誠惶誠恐的跪下了。

“罪婦吳氏叩見陛下,還望陛下看在懷德護佑十一公主的份上,不要降罪於孩子們,所有罪責罪婦願一人承擔。”

顫抖著說完,吳氏哐哐磕起了頭。

見狀明宣帝站了起來,語氣著急,“渡之!快將蕭夫人扶起來。”

見吳氏被扶起,明宣帝這才緩了一口氣,擡步朝他們走去,站在吳氏面前,看著飽經風霜的這位婦人,明宣帝深深嘆了口氣。

“是朕對不住懷德,對不住你們一家。”

時隔十七年之久,吳氏聽到道歉的話當即就落了淚,說不恨明宣帝她當然做不到,畢竟最初的那幾年有多苦她這一輩子都忘不掉。

但要問她現在還恨嗎,吳氏覺得不恨了,因為在這十七年間她見過太多事情,也知道明宣帝身處高位的身不由己,如今她只恨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見吳氏泣不成聲,明宣帝示意裴敬舟將人扶到旁邊的椅子上。

看著面前的小輩們,明宣帝緩緩開口,“都坐下罷。”

所有人落了座,明宣帝這才再次看向吳氏,思索片刻,明宣帝還是決定問一問,“可以跟我講講你們這麽些年來的經歷嗎。”

既然明宣帝問了,吳氏沒有不答的道理,思緒慢慢回到十七年前,吳氏底啞著嗓子說起來。

“我知道忤逆聖旨實乃大罪,可是在當年我沒辦法看著畏罪潛逃那麽大的罪名落在夫君頭上,我也沒辦法看著蕭氏一族就這麽沒落了。”

“當年抄家聖旨一下,我們沒了住處也沒了金銀,而且一旦沒落了,這世間的惡意也就全部湧了上來,那段時間我遭受了無數人的冷眼,我的孩子也被人一再欺負,所以我只能帶著孩子離開。”

“準備離開的那段時間我的大兒子,也就是蕭言明,他生了一場重病,我將所剩無幾的積蓄全部拿了出來,這才勉強救回他,那一刻一個念頭在心中成型,我看著奶娘的幼女柳兒,下定了決心。”

“於是我對外宣稱蕭言明已死,之後便離開了京城,離京後我們全部改名換姓,自此我帶著言昭和柳兒一起生活,奶娘帶著言明一起生活。”

“明兒從小就說,想成為像父親一樣保家衛國的大將軍,我這麽做只是想讓明兒還有從軍的機會,說不定他會像他的父親一樣英勇,說不定他會洗刷掉那莫須有的罪名……”

沈重的過往被揭開,明宣帝很是愧疚,不過愧疚的同時他發覺了一絲不對勁,“怎麽會這樣,當年我確實下了抄家的聖旨,不過我告訴了前去宣旨的公公,要偷偷保留你們的金銀,難道沒有留給你們些什麽嗎?”

此話一出吳氏怔住了,她沒想到當年明宣帝居然準備給他們留下金銀。

看著吳氏怔然的模樣,明宣帝還有什麽不知道,他本以為給他們留下金銀就足夠了,沒想到居然有人陽奉陰違。

“罷了,說再多也已經於事無補了,我已經讓人在民間以說書的形式傳揚這些事情了,用不了多久百姓們就會知道當年的大致真相,到時候希望懷德看到這些能原諒我。”

“等到皇子們和嘉言那孩子都回來了,我到時候一起擬旨,懷德忠勇無畏,功勳累累,如今沈冤朝雪,必定是要恢覆他的官職的,此外我會追封他為寧國公,到時你就是國公夫人。”

“我知道,這些抵不了你們當年受過的苦,但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心意。”

對著吳氏說完,明宣帝理了理情緒,看向坐在吳氏後的三個孩子,輕聲詢問,“誰是言明。”

聽到皇帝喚自己,蕭言明站了出來,有些無措了行了禮後便拘束的站在原地,他也是在蕭凝來尋自己時才剛知道自己的身份,這麽些年他總覺得自己兒時的經歷和母親說的有出入,但他想不起來。

直到蕭凝再次尋,草草告知了他當年的事情,那一瞬間一股記憶湧上心頭,他這才緩緩記起幼時的事情,結合剛剛吳氏所言,他想應是當年生病將腦子燒壞了些。

還在回想的蕭言明聽見明宣帝開始言語,這才將心思放在明宣帝身上。

“剛剛你母親也說了,兒時你想成為像你父親一樣保家衛國的大將軍,那不知你現在可還有這份志向?”

聽罷,蕭言明很是肯定,“有,對於兒時的記憶這麽些年我不大記得了,但是我是在永安縣長大的,這麽些年羌月人總會時不時偷襲永安縣,縣裏百姓的日子過的都很苦,我不想看見別人欺負我們,不想看見百姓們過的那麽苦,我一直都想通過自己的努力,為保家衛國獻出一份力量。”

一段話說鏗鏘有力,明宣帝認可般的點了頭,甚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來,“不愧是懷德的孩子,既然你心有所想,那便派你去東州歷練可好?想來你在東州那邊長大,應該是適合在那邊建立功勳的,到時候有了功勳在身,我便下旨讓你襲爵。”

此話一出吳氏只覺得鼻尖泛酸,這一天她真的盼了太久太久了,一切好似一場夢,吳氏感覺有些不大真實,不過本能的,吳氏起身謝過明宣帝,蕭言明見狀也跟著謝過。

說完蕭言明的事情,明宣帝又將視線落在了蕭言昭身上,剛剛來時明宣帝註意到了,言昭這孩子是個跛腿的,也不知治不治的好了。

“言昭,那你呢,你有什麽想法嗎?”

聽到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蕭言昭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對於幼時的事情他是記得的,所以當時在冀州那裏他會特意去謝過裴敬舟的幫助。

這麽些年來母親把他教養的很好,也會同他說起當年父親的事情,所以他對明宣帝沒有很強烈的恨意。

他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了父親,他們一家是受害者,失去愛人和孩子的明宣帝也是受害者。

對於明宣帝的問題,蕭言昭沒什麽想法,幼時他就貪玩,沒有兄長那麽大的志向,如今自己跛了腿,母親身子也不好,所以他只想陪在母親身邊。

“回陛下,言昭沒什麽大志向,言昭只想和小妹一起照顧兩位母親。”

聽蕭言昭這麽一說,明宣帝才發現少了一人,裴敬舟註意到了明宣帝尋找的眼神,便主動開口解釋,“陛下,李大娘一路遠行,剛到京中便病了,一直到今日都還未痊愈,恐怕驚擾到陛下,這才沒有共同前來。”

聽罷明宣帝點了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時有人來報,說是皇子們和趙嘉言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殿外等候。

見狀吳氏起身準備告辭。

“渡之,你派幾人帶著蕭夫人他們去往日的故居看看罷,順便也安排人打掃一番,等打掃完便可搬回去了。”

裴敬舟應下後便帶著他們一家人離開了殿中,天樞他們在殿外候著,於是裴敬舟交代了天樞一番,就將蕭夫人他們交給了天樞。

再次回到殿內,幾位皇子和趙嘉言已經全部到齊,裴敬舟見蕭凝也和他們站在一起,便自覺的站在了蕭凝身邊。

看著這些孩子們,明宣帝甚是欣慰,還不等他說些什麽,又有人來報。

“陛下,三皇子,九公主,還有瑞王世子以及陸姑娘求見,現在正在殿外候著。”

聽罷,明宣帝點頭出聲,“讓他們都進來罷。”

總歸是孩子們的事情,全都聚在一起也沒什麽不行的。

後來的幾人行過禮後便有序的站著,而看見這些孩子們有序站在面前,明宣帝有些感慨,他不由得覺得孩子們真的長大了,他們都成長為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經此一事,孩子們,你們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聽到明宣帝的話,二皇子第一個站了出來,畢竟他的年齡最大,理應做個表率。

“父皇,兒臣知道自己的脾性不穩重,所以與其留在京中被別人挑錯處,不如前去西州安疆固土。”

“此去西州邊關兒臣感受頗深,西州雖然地勢好,近些年也沒什麽大戰爭,但是西州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們那裏收成總是不好,收成不好就導致一旦開戰,西州大營就必需向京中以及周邊的郡縣借糧。”

“所以兒臣想利用自己的學識以及身份紮根在西州,為西州徹底解決這一問題,兒臣希望通過自己和大家的力量,讓西州邊關穩定,百姓生活富足。”

聽到二皇子的話,明宣帝有一瞬間失神,二皇子少時在西州呆過一段時間,可能是西州地域遼闊,加之那幾年無人管教,他的性子越發不穩重,甚至變的有些沖動、易怒,這些明宣帝也是後來慢慢發現的。

如今聽到他說為解決西州的糧食問題,願意紮根在西州,說實話明宣帝很驚訝。

不等明宣帝同意二皇子的話,三皇子便緊接著站了出來。

“父皇,前段時日兒臣被有心之人下了毒,經此一事兒臣看透了很多,兒臣沒什麽大能力,但也願意為宣朝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來之前兒臣了解過了,寧州較邊關其它三州算是富碩的了,不過也是近幾年的事,所以寧州有很多地方的詩書禮樂教化還沒有得到重視,恰巧兒臣對這些略知一二,所以兒臣願意前往寧州開辦學堂,兒臣希望通過多方努力,讓天下的孩子們都有就學的機會。”

三皇子言語輕柔和緩,大家都還沈浸在三皇子的言語中,那邊齊元舒就激動的擠到了三皇子身邊,整個人很是激動。

“父皇!兒臣與三哥的想法不謀而合啊!父皇!三哥喜歡琴棋書畫,將來他可以把這些教給孩子們,兒臣讀書的能力還算不錯,兒臣有信心去教書育人,所以就讓兒臣和三哥一同前往吧,到時候三哥負責教授琴棋書畫,兒臣負責詩詞歌賦。”

齊元舒說的信誓旦旦,但是明宣帝眼底閃過一絲不信任。

這一抹眼神正好被齊元舒瞧見了,齊元舒覺得父皇看輕了自己,不免有些著急,“父皇~您不要不相信兒臣啊,兒臣真的是認真的,您去問問母妃和嬤嬤,最近這幾年兒臣表現的都很好的,兒臣向您保證,一定會潛心育人的,況且還有三哥在,三哥會約束兒臣的,父皇~”

見齊元舒意願很強烈,三皇子也替她保證,“父皇,兒臣會看管好九妹妹的,還望父皇可以給九妹妹一次機會。”

聽罷明宣帝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言語中滿是看好的意味,“罷了罷了,看在你們心系百姓的份上,你們三個的事我都允了,不過去了西州和寧州,你們一定要時刻謹記自己的初心,父皇看好你們。”

聽到父皇同意了,齊元舒開心的拽著三哥的袖子晃了晃,見狀二皇子和三皇子寵溺一笑。

“嘉言,你呢,你有什麽想法。”

明宣帝知道定國公才堪堪逝世一年,嘉言這孩子還在守孝期內,但是燕州至今沒有合適之人鎮守。

“回陛下,臣只想吞並乞胡赤蘭、開疆拓土。”

“當年阿姐的最後一戰,我軍死傷無數,赤勒那一族不覆存在,但是乞胡赤蘭一族鉆了空子,蠻塬帶著剩下的族人搶奪走了赤勒那的土地,短短幾年不斷壯大,阿姐因為他們再也無法征戰沙場,甚至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最後郁郁而終,而如今父親也被叛徒和他們聯手設險致死。”

“所以臣想在有生之年給父親和阿姐一個交代,也算是讓父親和阿姐如願了。”

趙嘉言的話讓明宣帝想起了他的老朋友——定國公趙清承。

年輕時他們共同致力於讓宣朝繁榮昌盛,只不過如今他的老朋友不在了,想起往事,明宣帝的聲音變的有些啞,“嘉言,如今燕州群龍無首,我想要奪情起覆你,不知你可同意?”

在阿姐逝世後,乞胡赤蘭一族的事便成了自己和父親心中的一道結,所以趙嘉言想,若是他現在答應了明宣帝,父親也是會支持他的,於是趙嘉言沒有過多猶豫便答應了。

“好,好,好……”

明宣帝一連說了三個‘好’,說完殿中沈默了一瞬,待明宣帝緩過情緒來便將視線落在了陸時安、齊賀尋還有齊賀鈺身上。

察覺到了明宣帝的目光,陸時安先一步站了出來。

“陛下,燕州邊關常年戰亂傷民,所以時安想跟著嘉言表哥同去燕州,時安當初學醫便是為了治病救人,如今燕州缺少醫者,還請陛下準許。”

看著眼前這個女娃娃,明宣帝猶豫了,邊關艱苦不是什麽人都能留下的,況且她是趙清韞唯一的孩子,明宣帝心裏不想讓她去冒險。

可拒絕的話還沒說,一道聲音就插了過來。

“陛下!我也去燕州,我也要為了天下百姓做些什麽,我一定會保護好時安的!”

見齊賀尋在那裏向自己擠眉弄眼,明宣帝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了一眼便什麽都明白了,想到瑞王在宮宴上和自己提起的話來,明宣帝覺得也該讓齊賀尋出去歷練歷練了。

況且趙嘉言的能力他是信任的,如今再加上這個不正經的,明宣帝倒是放心了。

“準了!”

看著明宣帝帶著笑意準了這件事,陸時安對著齊賀尋下意識蹙起了眉來,如今在殿中,陸時安不好放肆,於是便有些咬牙切齒道,“這同你有什麽關系,邊關兇險,你為什麽要同去?”

聽罷,齊賀尋沒有一絲不快,反倒笑嘻嘻低聲回應陸時安,“因為我喜歡你啊姐姐,到時候你行醫治病,我來出錢準備藥材什麽的,放心啦,本世子就是銀子多。”

說著還向陸時安挑了挑眉。

看著如此不正經的齊賀尋,陸時安心跳驟然慢了一拍,因為他那句毫不隱晦的“我喜歡你啊姐姐”,陸時安悄悄紅了臉。

見差不多都說完了,齊賀鈺揚起笑容擠到了最前面。

“既然他們都要離京闖蕩,那兒臣便留下來聽父皇指揮。”

齊賀鈺的小心思明宣帝一眼便看穿了,今日他因為甚是欣慰,所以心情極好,所以眼下打趣起齊賀鈺來。

“你啊你啊,父皇還能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無非就是怕衿月那丫頭受苦,罷了罷了,也確實該留下一個任我差遣。”

氛圍很好,聽到明宣帝這麽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

笑過後明宣帝便讓他們退下了,只留下了裴敬舟和蕭凝。

“阿凝,來幫我研磨罷,我現在來擬旨。”

話落蕭凝走了過去默默研墨。

“剛剛還沒有問你們呢,你們有什麽打算?”

明宣帝將聖旨擺放好,拿起筆來,整個人變的極其隨和。

“我沒什麽打算,就是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可以了,其他的我聽蕭凝的。”

裴敬舟的接近溫和聲音率先傳來,蕭凝聽後擡頭看向他,有些訝然的挑了挑眉,她還不知道裴敬舟何時變的如此溫順謙和了。

對於裴敬舟的話,明宣帝的反應和蕭凝一樣,不過反應過來後明宣帝向裴敬舟投去了一個認可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說:說的不錯。

話題交到了蕭凝手上,蕭凝一邊研墨一邊開口,“叔父的事情解決了,我和時安的身份您也安排了,如今我暫時沒什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罷。”

對明宣帝來說,只要孩子能留在京中就行,畢竟他還想好好彌補這麽些年孩子缺失的父愛,所以聽到蕭凝的話明宣帝只是輕輕點了頭。

話也說的差不多了,眼下殿內只剩下了書寫的聲音,雖然沒什麽特別的,但是明宣帝就是覺得很滿足。

他希望這一刻能過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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