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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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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舟舟

隨著俞戡倒下,殿內安靜了許久,還是明宣帝帶著些許倦意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安靜。

“朕累了,渡之你將他們都帶下去吧,凝兒留下來陪陪朕。”

話音剛落,沒一會兒殿內就清理幹凈,所有人也都退了出去。

宣明帝拍了拍床榻,示意蕭凝坐過來。

蕭凝還想著剛剛發生的所有事,一時間反應有些慢。

見孩子坐下,明宣帝深吸了一口氣,盡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好孩子,之後你有什麽打算嗎?”

看著明宣帝一瞬間有些疲態的臉,蕭凝緩緩開口,“當初入京就是為了調查叔父之死,如今真相大白,我只想還叔父一個公道,只想將叔父的家人平平安安的帶回來。”

“除此之外呢,你和渡之相處的如何?你還準備留在京中嗎?”

明宣帝這麽一問將蕭凝問住了,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了,她沒有來得及想之後的事情。

“我不知道,當初嫁給裴敬舟本就是一場有算計的替嫁,我早晚都要把身份還給時安,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繼續留在京中,也不知道要以什麽身份留下來,當初本想著查清叔父之死就假死離開,可現在事情很亂,我有些理不清楚了。”

聽見孩子這麽說,明宣帝又有些心疼,摸了摸孩子的頭,明宣帝慈愛出聲,“你當然要把身份還給陸時安,她是她,你是你。”

“你也當然有理由留下來,你是宣朝的十一公主,是朕苦苦找尋了十七年的孩子。”

“朕希望你能留下來,替嫁一事朕也不會追責,畢竟是你們這群孩子救了整個宣朝,朕嘉獎你們還來不及。”

“你和陸時安的身份也都不是難事,朕自有辦法解決這一切。”

“如今朕想問問你,你同渡之那孩子是否有感情,畢竟你們能在一起只是個意外,而且你們相處的這一年來處處充滿了算計與猜疑。”

此時正要向明宣帝說明一些情況的裴敬舟,在門外聽見明宣帝的這句話後停下了步子,他想聽一聽蕭凝的想法。

“若你對他沒有感情,那只管告訴朕,一切事宜全權交給朕處理便好,你是朕的女兒,朕定會為你重新挑選一個溫順謙和,待你百依百順的夫婿。”

說實話,在知道蕭凝可能是自己的女兒後,明宣帝總會想起當初裴敬舟對蕭凝動手一事,一想起來便不是滋味。

裴敬舟是明宣帝看著長大的,明宣帝當然知道裴敬舟是個有勇有謀、天資聰穎的好孩子。

但明宣帝也清楚,這樣的孩子是極其有個性的,讓這樣的孩子處處順著一個人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明宣帝只想讓自己的女兒幸福,所以他覺得蕭凝和裴敬舟可能是不合適的,所以他想趁著兩人現在沒什麽真感情,盡快將兩人分開。

見蕭凝沈默,明宣帝再度開口,“朕知道你們兩個孩子都是不服輸的性格,可是在相處中難免有摩擦,朕不忍心見你受委屈,也見不得他人給你臉色看,所以朕希望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回想起這一年來的種種情形,蕭凝覺得明宣帝說的是對的。

“您說的確實不錯,我和他之間更多的是相互算計與猜疑,他也不是您口中溫順謙和之人。”

聽著蕭凝沒什麽感情的回答,裴敬舟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兩分,頓頓的痛感席卷大腦,裴敬舟擡手捂住了心臟的位置,他還以為蕭凝已經在慢慢接受他了,沒想到,到頭來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裴敬舟不想再聽下去了,他覺得再聽下去他的心會碎成渣的。

但就在裴敬舟轉身離開後,殿內的蕭凝斟酌再三,很是認真的看著明宣帝。

“可我有些心悅於他了。”

“我不知道什麽樣的夫婿算是良胥,也不知道什麽樣的感情算是恩愛,但我知道我願意和他一起度過一年又一年,我也知道和他在一起我很舒服。”

“我覺得這些就足夠了,畢竟姻緣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我清楚我在做什麽,也接受所有可能會發生的結果。”

“在裴敬舟前往東州時我就已經決定了,等他回來我要告訴他我的心意。”

看著蕭凝那雙與清宛相像的眼睛,明宣帝斟酌再三,還是開了口,“那當時他對你動手那件事呢?”

畢竟當時齊賀尋描述的繪聲繪色的,明宣帝現在想來很難不後怕。

聽到這話蕭凝先是一楞,後勾起唇角笑了起來,“這點您放心吧,當時裴敬舟已經懷疑我了,那時候不論我說什麽他都不大會相信,只有讓他愧疚,讓他受到身邊人施壓的壓力,這才能讓我的謊言滿的再久一點。”

“所以那時是我故意的,只有他讓我受了傷,才能達到我想要的結果,而且由著這層婚事和陸時安這個身份背後的定國公府,所以裴敬舟絕對不可能下死手。”

聞言明宣帝楞了一瞬,隨即心裏有些不舒服,為何會選擇這麽做,那不就是因為沒人為她兜底嗎,她孤身一人,所有事情都要依靠自己。

“南山騎射比試那次,掉下山坡也是你的計策?”當初南山騎射比試的事明宣帝聽到齊元舒提過一嘴,不過齊元舒說人傷的並不是很重,並且裴敬舟也一直在用心照料,所以明宣帝也沒有過多幹涉。

如今聽了剛剛蕭凝所言,明宣帝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件事。

對此蕭凝輕松的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明宣帝了。

得到答案,明宣帝覺得嗓子有些幹澀,許久他才嘆了一口氣,滿心關切道,“這種以身入局的事日後不要再做了,即便事情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但是你所受的傷都是真的。”

“哪怕你不會依靠他人,但也可以學著利用你手中的線索去同他人做交換,一旦有了線索和利益的交換,你就不用單打獨鬥了。”

明宣帝的話讓蕭凝心裏一暖,但隨即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好像有什麽事情連成了一條線,蕭凝後知後覺的明白了,為什麽南山騎射比試自己受傷後,裴敬舟會選擇同自己坦白一切了。

原來正如明宣帝所言,裴敬舟知道自己不會依靠他,那就只能用線索和利益來保證他們是聯系在一起的,這樣就能讓她理所當然的使用他的人脈,這樣她就不會再單打獨鬥了……

想明白這些,蕭凝只覺得心中一軟,也更加堅定了決定同裴敬舟表明心意的決心。

蕭凝的表情明宣帝都看在眼裏,知道這孩子可能是想到了什麽,但他並不打算多問。

對於兩人感情這件事,明宣帝覺得孩子既然已經深思熟慮做好選擇了,那他便要尊重孩子的意願。

“終究是你們在一起相處,既然已經做好了決定,那便要將事情全部說清楚,不要留下任何隱患,朕希望你們心意相通、互相包容。”

還不等蕭凝應下,殿外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陛下!有急報!”

正了正臉色,明宣帝讓人進來。

“陛下,邊關四州除了東州眼下都在打仗,時局動蕩無人鎮壓山匪,經多方來報,現在各地出現了大大小小的暴亂,如今北部的冀州、平州,以及西部的涼州都是山匪橫行的重災區!”

聽完這些話蕭凝變了臉色,冀州和平州……

“眼下京中已然穩定,傳朕口諭,現在讓三州前來支援的將士們稍作休整後即刻返回各自陣營。”

“如今東州既然暫時無礙,那便讓瑞王和瑞王世子帶著這群東州大營的兵去剿匪,如此一來也算是將功抵過了。”

“是!”

那人領命後便迅速退下了,明宣帝看著眉頭緊蹙的蕭凝,起身交給了她一枚令牌。

“去吧,把蕭將軍的家人都平安帶回來,這是朕的暗衛,多年來他們的職責便是尋找你,如今你已經回來了,朕就把他們交給你了,到了城北吹響口哨自有人接應你。”

看著手中的令牌蕭凝有些怔然,她沒想到明宣帝居然會把自己的暗衛交給自己。

鼻頭一陣酸澀,蕭凝拿緊了手中的令牌,“謝過父皇。”

一聲“父皇”讓明宣帝一時沒回過神來,先前他還擔心孩子會不認他這個父皇呢,可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強忍住眼眶的酸澀,明宣帝朝蕭凝擺了擺手,“快去罷。”

看著蕭凝離開的背影,明宣帝咳嗽了幾聲重新坐在床榻上,想起蕭凝的種種表現,明宣帝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來,蕭懷德當真將他的女兒教養的極好。

可一想到蕭懷德的遭遇,明宣帝就笑不出來了,當年之事是他對不起蕭懷德。

少時他們也曾一起溫書一起習武,所以蕭懷德是個怎樣的人明宣帝心裏是有數的,當年他不相信是蕭懷德一手策劃了祭奠暗殺,可是所謂的證據擺在眼前,朝中官員一字一句全是要個說法,他當時真的是別無他法。

可錯了就是錯了,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盡力去補償蕭懷德的家人了。

——

裴敬舟一連幾日都忙的腳不沾地,一是因為他要調查清楚俞戡在朝中的勢力範圍,二是因為只要一閑下來他就控制不住會想到蕭凝。

所以裴敬舟只能選擇讓自己忙起來。

不過這種方式的辦事效率確實很高,僅僅不到五日裴敬舟就查了個七七八八,看著和俞戡有來往的這些人,裴敬舟不禁冷笑,怪不得左防右防還是沒能防住那些人給明宣帝下毒。

裴敬舟將查到事情一一稟報給明宣帝。

聽完後明宣帝只是嘆了口氣,朝中這些老狐貍的心思他是知道些的,平日裏他對此一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這群老東西做的實在是太過火了。

事已至此,明宣帝自然不打算放過他們。

不過從鬼門關走過一遭後,明宣帝對這些事情並沒有很氣憤,他要學著修身養性,這樣才能活的久一點,才能多陪陪他和清宛的女兒。

“朕知道了,這些天你受累了,回去休息罷。”

明宣帝瞧著裴敬舟那張半死不活的臉當真有些擔心,他還從沒見過裴敬舟這副模樣,只覺得這孩子這次是真的累到了。

而聽見這話的裴敬舟身形一晃,心中不禁暗想:陛下這是不需要我了嗎。

麻木的離開皇宮,裴敬舟想來想去覺得明宣帝對他有意見是應該的,畢竟當初他對蕭凝確實算不上好。

想到這裴敬舟又想起來了,他已經好幾日都不曾見到過蕭凝了,打聽了一圈也沒人知道蕭凝去了哪,一想到這裴敬舟就只覺得心煩意亂。

不知不覺間裴敬舟就走到了逍遙樓,想著來都來了,便走了進去。

周屹給裴敬嫣送書冊一回來,就聽喜鵲說裴敬舟已經在這喝了一下午的酒了。

生怕裴敬舟喝出個好歹,周屹腳底生風快跑進了裴敬舟所在的雅間。

一推開門周屹就聞到了濃郁的酒氣味,看著抱著酒罐子不撒手的左禦史中丞,周屹嘖嘖了兩聲反手把門關上。

“咱們左禦史中丞大人這是怎麽了?喝這麽些酒不怕蕭凝那丫頭生氣?”

裴敬舟迷迷糊糊睜開眼,細細瞧了半天才認出眼前之人是誰。

大腦已經被酒水麻痹,裴敬舟好一會兒才理清楚周屹說了些什麽,一提到蕭凝,裴敬舟又仰頭灌了些酒,有些賭氣道,“她才不會生氣。”

聽罷周屹挑了挑眉,不用猜他都知道,保準是兩人之間又出了什麽問題,在裴敬舟對面坐下,周屹看似不經意般開口,“怎麽會,蕭凝那丫頭可是最厭煩酗酒之人,今日你喝了這麽些酒水,被她發現了定是要惱你的。”

這句話有些多,醉醺醺的裴敬舟又是好一會兒才清楚周屹說的是什麽,而周屹也很有耐心,中間不曾催促裴敬舟。

“她不會知道的,那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她還要找一個溫順謙和的夫婿,她嫌棄我……”

裴敬舟越說越委屈,最後一個字落下竟都開始哽咽起來。

這結果是周屹沒想到的,他還從沒見過裴敬舟這副模樣,見裴敬舟的淚水砸在桌面上,周屹一下慌了神。

“哎呀,你這這,你冷靜一點啊,蕭凝不是那樣的人。”周屹找遍了全身也沒找到帕子,他根本不會隨身攜帶那玩意,但眼下裴敬舟的眼淚是實打實的,周屹也顧不了那麽多,直接用袖子隨便給裴敬舟抹了抹。

可是周屹的話一點效果都沒有,反而讓裴敬舟更加難過了。

“你說她為什麽能走的那麽幹脆,怎麽能一聲不響就把我給踹了,好歹我們也是成過婚的,哪有她這樣一聲不響就轉身擁抱下一段感情的?!”

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裴敬舟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見此情形周屹徹底急了,早知道他就不來了,簡直是給自己找事幹,不過周屹也有一絲慶幸,幸虧如今委屈哭泣的是裴敬舟。

其實在知道蕭凝替嫁一事後,周屹總會時不時替蕭凝擔心,周屹擔心蕭凝會在這場虛假的姻緣中受到傷害,但好在,如今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不過蕭凝這做的也不對啊,不論是誰都不能玩弄別人的情感,不喜歡就不喜歡好了,哪有一聲不吭就消失的。

“好了好了,你堂堂尚書令嫡長子,何愁找不到更好的,而且蕭凝那丫頭自幼無拘無束慣了,若真同你在一起不見得就一定會幸福。”

周屹這邊還在苦口婆心的勸說著,那邊不知道是哪幾個字戳中了裴敬舟,裴敬舟當場就不願意了,“我就要她!我的妻只能是她!我們就是最幸福的!”

聽著裴敬舟一連三個如此決絕的肯定,周屹的嘴角顫了顫,他想若是蕭凝聽見了,定是要一巴掌扇過去的,畢竟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哪裏能讓他裴敬舟說什麽就是什麽。

裴敬舟語氣激動,說完那三句話就抱著酒罐子癱坐下去了。

看著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周屹深深嘆了口氣,朝外看去發現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去,抹了一把臉,周屹最後認命般的架起了裴敬舟。

畢竟總是要把人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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