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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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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

暴雨傾盆,電閃雷鳴,狂風夾雜著驟雨沖刷著原本寧靜的小村莊。

村莊裏一戶偏僻的住所,透著微光。

昏暗的燈光下,少女坐在桌前面色清冷的擦拭著自己的佩劍。

蕭凝時不時看向窗外,只見雨越下越急,全部融入如墨的黑夜。此景不知為何,讓蕭凝心中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已經不早了,叔父蕭銘還未曾歸家,昏暗的燈光映照著蕭凝的面容,一雙漂亮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冷淡而又疏離。

不一會,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是叔父,這腳步聲蕭凝再熟悉不過,剛準備開門,叔父就推門而入。

叔父神色匆匆地關上門,轉過身來,蕭凝這才看清叔父。有些散亂的頭發,濕透的衣服,被箭刺傷的肩膀,以及那大大小小的傷口。

“這是怎麽了?”蕭凝眉頭微蹙。

蕭銘沒有回答蕭凝,迅速把肩膀的箭拔出,從衣中拿出一枚玉佩,聲音沈穩有力,“孩子,來不及了,拿著這玉佩,切記藏好它,待到塵埃落定的那天你便能拿出這枚玉佩證實自己的真實身份。”

把手中成色上好的玉佩放到蕭凝手中,蕭銘隨後又拿出一枚木質的牌子,“這牌子你也收好,說不定能幫上忙。”

看著眼中隱約泛淚的叔父,蕭凝面色微急,“叔父,這到底怎麽回事?”

蕭銘依舊沒有回答蕭凝的問題,只是決然拿起佩劍,“十七年了,我不能等到真相重見天日的那一天了,但你能。”

門外顯然有人正在靠近,聽聲音人數不少。

“孩子,好好活下去,上京尋那份真相,還大家一個真相。”

“保護好自己,凡事需處處留心,你是叔父一手大帶的,叔父相信你可以。”

在破門那一刻,蕭銘提劍上前,轉頭看了蕭凝一眼,“走!快走!”

蕭凝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叔父,提劍從後院離開。

蕭銘本就受了傷,但為了替蕭凝爭取逃跑的機會,一直拼死攔住殺手。

從前院打到後院,最終寡不敵眾,被一箭刺穿心臟而死。

似有心靈感應,蕭凝回頭一看,叔父倒在血泊中,死死看著自己的方向。

三歲之後蕭凝就再沒哭過,如今眼淚奪眶而出。

即使蕭銘已經解決了大部分殺手,但仍有幾個窮追不舍,蕭凝記得叔父的話,拼盡全力也要活下去。看著最後一個殺手倒地,蕭凝來不及歇息,繼續向前跑。

就這樣不知跑了多久,蕭凝拖著疲憊的身子,一個不小心摔下陡坡。

……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層層樹葉灑進房間內,鳥兒在樹枝上啼叫,婉轉活潑。昨夜下過雨,今日空氣中充斥著雨過天晴的清新。

蕭凝掙紮著睜開眼,入眼一片陌生,思緒回籠,蕭凝才驚覺昨日經歷了什麽。

正當蕭凝扭動身體想要坐起來,門被打開,接著便是一道興奮的女聲,“娘子,人醒啦!”

“噓,小點聲,去拿藥,這裏有我。”隨即門外傳來一道溫婉的女聲。

蕭凝費力轉頭,便看見一身素裙的少女提著藥箱走進來。

少女未施粉黛,皮膚白皙,一雙形似柳葉的雙眸中滿是善意,整個人極其柔和,身材纖細高挑卻並不顯柔弱,一身素裙,一個木簪,身上便無其他點綴,即使這般也美的讓人挪不開眼。

見蕭凝想要起身,少女快走了幾步,上前扶起她。

“小心些,你傷的可不輕。”

“好生坐著,我再給你上一遍藥清理清理傷口,一會兒再喝些藥。”

蕭凝靠在床邊,嘴裏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多謝相救,這裏是?”

少女把藥箱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回答著蕭凝的問題。

“這是京城工部尚書陸家的一處莊子,我是陸家女,名為時安。”

簡單了解後,蕭凝便在此修養。

在接下來兩天中,蕭凝都是躺在床上修養,雀鈴性子活潑,總跟蕭凝東扯西扯。

幾天下來,蕭凝也大概明白,陸時安是被厭棄陸家長女,母親產後郁郁而終,被無情的父親趕到了莊子上。

陪伴陸時安成長的只有原先侍奉陸時安母親的趙嬤嬤,以及趙嬤嬤心軟撿來的雙胞胎姐妹——銀珠和雀鈴。

就這樣,蕭凝在這裏住了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裏蕭凝慢慢放下戒備,有時會和陸時安一起上山采藥,會和雀鈴一起擺弄草藥,也會和銀珠和趙嬤嬤一起洗衣做飯。

平靜而又溫暖的生活讓蕭凝有些放松,但閑暇之餘她也在思考該如何入京,正是一籌莫展之際,巧遇天降機緣。

近些天蕭凝總見陸時安愁容滿面,頻頻走神。

就比如現在,蕭凝剛打完水,讓陸時安給自己倒杯茶,茶水都從杯子裏溢出來了,陸時安還全然不知。

蕭凝上前阻止了繼續倒茶的陸時安,把她按坐在圓凳上,自己也坐下來,看著陸時安。

陸時安意識到自己出神做了什麽,有些不好意思,“我重新給你倒。”

“別別別,你先坐。”蕭凝一把按住正欲起身的陸時安。

看著重新坐下的陸時安低頭用手來來回回絞著帕子,蕭凝微微皺眉,“你最近怎麽回事,心不在焉的,出什麽事了嗎?”

“無事發生。”陸時安平靜回應,眼神卻有些空洞,蕭凝知道,她又要走神了。

被蕭凝一把拉住手,陸時安的目光才重新回到蕭凝臉上。

蕭凝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陸時安,我以為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們已經算是朋友了,但好像是我自作多情了。”

見蕭凝這般,陸時安溫吞的臉上難得露出慌亂的表情,“不是的凝凝,我也把你當朋友,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蕭凝坐的筆直,松開了陸時安的手,眼神嚴肅,“到底怎麽回事。”

陸時安嘆了口氣,看著門外專心曬藥的銀珠,和時不時搗亂的雀鈴,緩聲道,“前幾日你同雀鈴上山後,皇帝身邊的李公公來此,帶來一道聖旨,讓我嫁與裴尚書令長子裴敬舟。我問其緣由,李公公說是舅舅死前求來的姻緣,只為保我安穩。”

“在我心中,舅舅是我最親的親人,如今他卻戰亡於邊疆,我沒有家人了凝凝。”陸時安用手捂住整張臉,低聲嗚咽起來,纖瘦的肩膀一顫一顫的。

知道陸時安父族所做的荒唐事已經讓陸時安徹底失望,如今一直關心她的舅舅還戰亡了,蕭凝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叔父,心中有所觸動,看著低聲落淚的陸時安,蕭凝頭腦一熱,輕輕抱住了她,緩緩出聲,“會過去的,他們想讓我們好好活,我們便要不負所望好好活。”

“你還有舅母,還有趙嬤嬤,還有銀珠和雀鈴,她們定然都希望你安穩,幸福。”

聽著蕭凝的話,陸時安緊緊抱住她,哭出了聲。

“我知舅舅好意,可我並不想回京,也並不想嫁人,我害怕成為像母親那樣的女子,我不想被困於後宅,不想與他人虛與委蛇,不想從此依附於自己的丈夫,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蕭凝感覺得到,陸時安整個人都在抖,想到叔父死前所交代的事情,再聽著懷中少女的哭泣,天時地利人和,一個念頭在蕭凝腦海中閃過。

“我替你嫁。”

陸時安呆住了,忘記了哭泣,等反應過來,眼淚又流了出來,“凝凝,我知你的好意,但我絕不可能把你推進火坑裏。”

蕭凝手輕輕撫上陸時安的臉頰,替陸時安擦了擦眼淚,“時安,不只是為了你,實話同你說,叔父之死,到現如今我都不知是誰痛下殺手,叔父死前告訴我,要上京尋那份真相。”

“裴家深受皇帝信任,裴遠山是當朝尚書令,裴敬舟更是得到皇帝器重,若我能嫁於裴敬舟為妻,日後尋查真相,幕後黑手即使想做掉我也要考量三分,裴家是我找尋真相的保護傘。”

聽完,陸時安擦了擦眼淚,“當真?”

“當真,若你同意,反而是幫了我大忙。”看著眉頭漸漸舒展的陸時安,蕭凝倒了盞茶遞給她。

“李公公來那日可否見過你的面容?”

陸時安細細想了想,輕輕搖頭。

“應該是無事的,,那幾日我不是得了風寒嗎,怕傳染給你們,就帶了帷帽,李公公宣完旨,便笑瞇瞇同我說三日後會有人來迎親,讓我靜待迎親隊伍,我們離得還算遠,我還戴著帷帽,應該不會有問題。”

蕭凝松了口氣,轉而想到了什麽微微皺起了眉,“三日後,那是今天?”

話音剛落,忽遠忽近喜慶的嗩吶聲便傳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陸時安忍不住眼睛泛酸,“我跟你一同進京吧,侍女的身份就可以。”

蕭凝倒一如既往的冷靜,握住了陸時安的手,“傻姑娘,說什麽呢,你生來註定是自由的鳥,你就好好做個懸壺濟世自由自在的女醫者,別忘記時常同我寫信就好。”

聽罷,陸時安不過於執著此事,“那讓趙嬤嬤和雀鈴陪你同去吧,一來不會引人懷疑,二來她們二人我放心,雀鈴性子活潑,我不想拘著她。”

蕭凝點了點頭。

隨後陸時安便把院中三人叫進來,準備一起短暫商議商議。

開始趙嬤嬤不同意,這畢竟是欺君之罪,但坊間傳言尚書令府關系覆雜,府中之人也都不是善茬,且京中算得上是群狼環繞,考量再三趙嬤嬤還是同意了。

蕭凝又和陸時安對了一遍喜好,習慣,和其他一些細節,待幾人謀劃好,喜婆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陸時安迅速戴上帷帽,趙嬤嬤前去開門迎接。

……

大婚計劃打算待陸時安到了京城便直接去陸家,在陸家呆到吉時就直接從陸府離開,所以蕭凝是要裝扮完才會上馬車。

迎親隊伍裏的幾個小丫頭手腳麻利的給蕭凝穿衣,上妝,梳發,最後一個發釵簪好,幾個小丫頭也恭敬退下,房中又只剩下幾人。

全部收拾整齊,這才準備出門上轎,臨出門前,趙嬤嬤突然想到一件事,喊住正朝門外走到蕭凝,自己轉身朝鏡臺走去,不一會就重新回到蕭凝身邊。

只見趙嬤嬤在蕭凝鼻尖點了一顆痣。

看著蕭凝的臉,趙嬤嬤滿意點了點頭,“你本就和娘子有四分像,有了這痣,你再時常掛著笑,便能有六分像娘子。”

聽罷,蕭凝揚起嘴角,轉頭看向陸時安,又看了看雀鈴和銀珠,雀鈴驚的瞪大了眼 “像,確實像娘子了。”

說起來也巧,兩人臉型雖不太相似,但眼睛可以說是有六分像,差別就是蕭凝的眼睛稍圓一些但卻極其清冷,陸時安的眼睛稍長一些但卻極其柔和。

除了眼睛兩人其他地方細看並沒太多相似,但就這樣也做到了四分像,如今有了這顆痣再加上蕭凝模仿陸時安和的笑容,整體能做到六分相像。

喜婆在外催促著,幾人不再耽誤出了門。

上馬車前蕭凝轉身抱住了陸時安,低聲說著,“保重,記得同我寫信。”

陸時安閉了閉眼,拍了拍蕭凝的後背,輕聲回應,“知道的。”

看著蕭凝上車,再看著接親隊伍越走越遠,銀珠把視線落到了自家娘子身上,“娘子,她值得信任嗎?而且國公爺的選擇定是深思熟慮的。”

馬車轉彎,遠處只剩接親隊伍的尾巴,陸時安轉身刮了一下銀珠的鼻尖,風輕輕帶起帷帽,陸時安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舅舅的選擇定是不差,我嫁過去未必不會幸福,但是銀珠,我信她,亦不想做那籠中雀。”

陸時安就是這樣,平時是溫吞的,和善的,但有時也是倔強的,固執的。

為了做那自由的鳥,她不願要那府院中的愛情。

事已至此,陸時安只能在心中祈禱,願蕭凝一切順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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