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慎入!)if番外:何煦視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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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入!)if番外:何煦視角

韓柏鳴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其實現在也是,不過我不知道此時我算不算他最好的朋友。

因為韓柏鳴死了。

或許他早過上了新的生活,留下我們心甘情願停在原地為他祈願、祝福。

韓柏鳴從小就是個皮猴,爬樹下河,哪裏危險跑哪裏,經常把負責照看他的保姆嚇個半“死”。然後被韓叔一頓暴揍,安分幾天又不長記性地重蹈覆轍。

我們這些發小,沒少受他“關照”。韓柏鳴在體型方面天賦異稟,一直是我們當中最高、最壯的那個。打球也好,做游戲也罷,沒人能占到他便宜,反而我們一直遭遇“武力威懾”。小孩子不懂事,打鬧有時候不知分寸,韓柏鳴又端著和平使者的架子站出來主持公道。

和我們在一起調皮搗蛋,壞事做盡,到了家長面前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死裝模樣。偏偏這人腦子還不笨,成績名列前茅,連我爸媽都經常感慨:“柏鳴這孩子以後一定是個有大出息的。”

而我看著手機上他發來的【扣鼻屎】表情,冷笑一聲決定閉麥。

韓柏鳴高三那年,我在國外,他告訴我他要和我申同一所大學。當時我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小公寓,想著既然以後要和他一起,不如正兒八經買套房。我挑了大半個月,定金都付出去了,他又告訴我,他還是想留在國內。

他說:“我有預感,我不能出國。”

我:“呵。”

他不來更好,我樂得輕松。

韓柏鳴和時新雨領證那天,他將兩本結婚證拍給我顯擺。

【韓柏鳴:還好當年沒出國。[得意]】

我轉頭截圖發給了時新雨。

大概兩個小時後吧,韓柏鳴的消息接二連三地發來,怒斥我背信棄義。

背信棄義的到底是誰?

我不認識字,於是選擇拉黑他。

追求赫赫的時候,我其實知道她和韓柏鳴是同班同學,但我沒和韓柏鳴講。如果我沒成功,憑白讓兩個人尷尬。所以後來他告訴我他交了個男朋友,我震驚道:“你怎麽什麽都沒和我說?”他回我一句:“你不也是?”

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基本的默契還是有的,我們彼此心知肚明對方是害怕失敗的膽小鬼。

那時我對韓柏鳴的印象還是與記憶一致的幼稚小孩,什麽時候意識他變了的呢?大概是在某次我和赫赫的爭吵後。

要是照以往我和爸媽鬧矛盾的經驗,韓柏鳴才不會管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會堅定地站在我這方。沒想到那次,他眉頭一皺,真的開始分析起了我的言行舉止。

察覺到我的不可思議,他滿臉恍惚:“和他在一起久了。”

“他”,自然是指時新雨。

後來大大小小的聚會,韓柏鳴不再是帶頭活躍氣氛的那個,反而成了控場和調整節奏的中心。他依舊和我們打成一片,也不見隔閡,但誰都能發現他身上多出的克制。不少朋友來和我打聽韓柏鳴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變穩重起來?

我說,你們得允許別人長大。

難不成我要哈哈打趣“哎呀,還不是因為韓柏鳴的男朋友”?

以前我有偏見,我更傾向於大少爺在戀愛中學會了責任與自我管理。

我對時新雨的印象,不能算好,也不能算壞,但是赫赫和韓柏鳴都很喜歡他。硬要說,我覺得這人有點小家子氣,經常縮在韓柏鳴身後,像只雛鳥。倒也不能說內向的性格是時新雨的缺點,只是韓柏鳴每次都笑得比癡漢猥瑣,顯得時新雨很不爭氣。

況且,時新雨有種淡薄的氣質。這種淡薄,和他對韓柏鳴的無微不至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沖,給人的感覺……怎麽說呢,感覺他是那種會把韓柏鳴的喜惡寫在本上,當作任務一點點反覆背誦,而不是真情實感關心男朋友的人。

很割裂。

韓柏鳴大四那年,我想拉攏他來我公司,他說他要回家繼承韓叔衣缽,我哪有資格說“不行”?

之後上午在公司遇到時新雨,下午接到韓柏鳴拜托我多照顧時新雨的電話時,我對韓柏鳴其實是有點怨言的。

我一向拒絕“家庭作坊”,出了問題很難掰扯清楚。我那麽多朋友,也只打算拉韓柏鳴入夥,主要原因是韓柏鳴不會委屈自己,我們倆有話當場就能說清。

時新雨和赫赫關系不錯,還是我兄弟的對象。我要是訓他一句,豈不是大難臨頭?哪怕赫赫和韓柏鳴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但時間長了誰能保證我、他、他,又或者她,沒有壓抑的情緒?

起初,我有點怕和時新雨相處。慢慢的,我發現他做事很利索,沒有一點和韓柏鳴在一起時的束手束腳。頭腦特別清醒,一點就通,完全不用操心。我開始習慣把他當作我的副手,著實讓我輕松不少。

我經常旁敲側擊問韓柏鳴和時新雨感情怎麽樣,韓柏鳴總是傻笑著說非常好。同樣的問題問時新雨,他的回答一般是:很穩定。

很微妙。

公司是初創公司,我沒有借家裏的關系。由於我爸媽擺在那兒,我說我全靠自己,顯然也不現實。

而且身世的光環總會讓我帶了點想當然。

一次應酬,客戶本人倒是沒什麽特別的,主要他老婆的背景很覆雜。關於客戶的傳言很多,有個共識是只要在酒桌上把他喝趴下,合作很好談。不過,前一陣他把韓柏鳴喝進醫院,絕對不是好人。

我沒什麽大優點,對下屬而言,護犢子應該算一個,我不打算和他們拼酒量。恰巧時新雨來送材料,我隨口吐槽了兩句。

時新雨問我,是打算用我爸媽來壓人嗎。我反問,怎麽可能。

他說:“何總,我覺得您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拋開所有外界因素,您不過是個小老板,很多合作方對我們的態度恭敬完全是看在您父母的面子。就算您不在乎他老婆的背景,單論公司規模,您也沒有資格和他叫板。掀桌聽起來很爽,但前提是你有和在桌的所有人對抗的資本和實力,不然只會淪為笑話。沒有人會在乎你的氣勢,他們只會考慮接下來在哪步可以徹底摁死你。”

“一分的實力想讓別人以對待十分大佬的規格極盡禮貌,您是否太過天真?”

“我們公司目前並不具有不可替代性,失去我們,他們再找一個合作對象很容易。如果您可以接受合作失敗帶來的損失,也不在乎公司員工的生存問題,您當然可以做出頭鳥,這個世界需要您這樣的熱血勇士。”

當時我在想,完蛋了韓柏鳴,你對象好像真的不喜歡你。

我還在想,他倆要是分手了,我還能有正當理由把時新雨留在公司嗎?韓柏鳴應該不是逼著我在兄弟和前男友之間二選一的人吧?

那次應酬,我帶上了時新雨。因為他說,他有大用。聽韓柏鳴說過,時新雨的酒量幾乎為零,我一般只讓他去談坐在會議室裏的合同。我以為他說的大用,是指舌戰群儒之類。

看到他端起酒杯,我拽住了他的袖子,他說,相信他。

我只能信……信個鬼!幾口下肚,時新雨臉紅得不正常。

我摁住他準備繼續的手腕,他眼神迷離但口齒清晰:“我沒醉,還早。”

不是……?

關於時新雨和韓柏鳴在一起前,時新雨喝醉了幹過什麽的事我略有耳聞,韓柏鳴提到就是一副羞得無法見人的模樣……

啊?

於是我眼睜睜看著時新雨把對面一幹人喝得連連擺手,直喊“拿合同拿合同”。

為首的老登,握著筆顫顫巍巍:“人外有人,之前把韓家那小子喝趴了,沒想到今天……”

時新雨眼皮一掀,原本碰飲料的手重新轉向酒瓶。韓柏鳴住院的幾天,時新雨推了所有工作去陪護。他很生氣,氣到韓柏鳴天天和我哭訴時新雨對他特別兇,問我覺不覺得等他年紀大了,時新雨會虐待他。

陡然遇到罪魁禍首“自首”,桌上已經滿是空酒瓶,我拉住時新雨:“夠了,你別……”

“何總,”時新雨打斷我,猛地抽開自己的胳膊,“我覺得對面的預算有點問題。”

最後,這場合作以對方全軍覆沒,主動提高五成預算的戰績完美收場。

五成……看得我直撓頭。

時新雨說,他們不在乎這點錢。

……這是錢的事嗎?

時新雨不是很會分析嗎,怎麽執意這種兩敗俱傷的買賣?

散了場,我沒忍住問道:“你這一身酒味,怎麽和韓柏鳴解釋?”

時新雨打開手機,腳步沈穩,不在乎道:“不小心喝到了含酒精的飲料唄。”隨後把手機遞給我,聊天頁面滿是韓柏鳴單方面的詢問:“你告訴他我醉了,讓他來接我就行。”

“……”

韓柏鳴來得很快,神色匆匆。我下意識看向隔壁的時新雨,他已經調整好狀態蹲在地上,“迷離”地望著直奔他而來的男人,順便伸出了雙臂等待一個擁抱。

我嘞個……

韓柏鳴來不及和我多說兩句,抱著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在他們身後嘖嘖稱奇,韓柏鳴,你是真完了……我收回前面質疑時新雨感情的話,小夥子可太行了。

到了第二天,時新雨狀態明顯不對,嘴唇白一半,紅一半的,捂著胃抖個不停,冷汗直冒。

我連忙把人送去醫院,正好是趙歷言坐診。各種檢查做完,趙歷言說是酒精造成的胃黏膜受損,問題不算太大。

“那這什麽情況?”我指著他的嘴。

時新雨說,他怕韓柏鳴擔心,塗的潤唇膏。

我和趙歷言:……

搞不懂他腦子裏在想什麽。

時新雨讓我們不要告訴韓柏鳴,趙歷言心虛地翻起檢查報告,我安慰時新雨:沒事,反正來不及了。

下一秒,韓柏鳴撞門而入。一番詢問後,對著時新雨一頓輸出。

我能理解韓柏鳴的心情,但我估計要不是時新雨實在痛得沒力氣,此刻韓柏鳴大概小命不保。

真的很吵,時新雨寧願弓著身子捂住耳朵也不肯給韓柏鳴一個正臉。

他們倆在一起的十幾年裏,這樣的事不算少數。吵吵鬧鬧,所有人都以為日子會一直熱鬧下去。

直到韓柏鳴的死訊傳來。

時新雨很平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或者直接說,死寂。

沒有人有辦法安慰他。

我尋思我們幾個韓柏鳴的發小輪流把他約出去,散散心,又怕太刻意適得其反。

時新雨表面和平時沒有區別,但能明顯感受到他體內生機的流失,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體型一天比一天單薄……

大家就這樣看著他一天比一天頹敗,束手無策。而他毫無所覺,笑著對我們說:“我沒事啊。”

真沒事的時新雨是不會笑著寬慰我們的。如果韓柏鳴不在身邊,他很少笑,哪怕是禮貌的問候性笑容。

真沒事的時新雨不會嘴上說著“我胃口很好”,然後零食不停還能吃掉他平時兩倍食量的飯菜,再到廁所吐個昏天黑地。

真沒事的時新雨也不會摘掉婚戒,在無名指的位置紋個紋身。

花紋有點眼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時間點出現,肯定與韓柏鳴有關,我無法判斷我能不能主動開口詢問。

某天半夜,我接到趙歷言的電話,他說時新雨拜托他問問同事吃什麽藥可以快速恢覆臉上的傷口。

赫赫被鈴聲吵醒,聽到“時新雨”幾個字,示意我打開免提。

“他受傷了?”我問。

“……不是,”電話那頭滯澀道,“他說,他夢到了韓柏鳴,韓柏鳴和他哭臉好疼。”

我和赫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擔憂。

我罵了一聲:“他被哪個野鬼纏上了吧,韓柏鳴怎麽會和他說臉疼?不明顯不想讓他放下嗎?”

“是啊,我也覺得……但能這樣和他說嗎?說了他能聽進去嗎? ”

我煩躁地搓了把頭發,愁雲久久不散。

他只是太想他,我們怎麽能剝奪他喘息的空間呢?

餘光瞟到胸前的紋身,一些記憶浮現。我的紋身,還是因為韓柏鳴才定下來的。

最初是韓柏鳴想紋一個有關時新雨的紋身,找我給他出個主意。

我很納悶,這種事怎麽會輪到我給他做決定?

韓柏鳴說:“如果我們分開了,紋身會很麻煩。洗掉是個大活兒,精神上還要再受折磨。”

“奇了怪了,你被時新雨感染了嗎?這種擔心能從你嘴裏蹦出來?我還以為你是鐵血戀愛腦。”我驚奇道。

韓柏鳴捧著杯子淺啜一口,道:“對啊,他會這樣想,我怕他心裏不舒服。”

我:“……”

後來又和他說了什麽,我記不清了,韓柏鳴的話反而讓我有了紋身的沖動。最後他有沒有心想事成,我不清楚。沒有和我炫耀,大概率沒有。

雖然過去好幾年,韓柏鳴給自己設計的紋身底稿長什麽樣我早已忘記,但我能肯定,絕對不是時新雨手指上那種細長的樣子。

韓柏鳴,在你死後,你取得了另一種形式的成功,我早說過你應該大膽向他開口的。

時新雨割腕那次後沒多久,韓叔又住進醫院。腸道裏長了幾個息肉,小問題,但時新雨瘋了。

只要在掛水,他的視線不會離開藥水瓶;如果護士來發藥,到吃藥這段時間,他嘴裏會不停念叨著吃藥時間;整夜整夜不睡,就幹坐在床邊守著。

他爸媽、我叔我嬸、我們幾個發小輪番上陣沒能把人勸回來。實在沒辦法,在飯菜裏拌了安眠藥,好不容易把人擡走休息一會兒。

可他醒來後一直在哭,一直罵自己……算了,不提。

我叔出院後,我嬸放心不下時新雨,哄他去自家公司上班。表面去幫幫我叔,實際是想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

他同意了。

時新雨的狀態已經很差了,有時候叫他名字都反應不過來。

他在公司的最後一天,我和赫赫一起請他吃了頓飯。

不出意外,從此以後,我們之間會越來越遠。

我不想整得和永別似的,隨便在公司附近找了個餐館。時新雨沒什麽精氣神,一小塊豆腐放在嘴裏嚼了十幾分鐘。

一個小時過去,桌上的菜不過受了皮外傷。

赫赫示意我把菜單塞到他手裏,放緩語速方便他理解,柔聲道:“是不是何煦點的不合胃口?再點些吧,正好我也沒吃飽。”

時新雨拿著菜單往左手邊歪了下,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空位,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隨後把菜單放在自己面前,慢慢翻了起來。

我和赫赫沈默了。時新雨不是個喜歡做選擇的人,我們聚餐時如果需要加菜,菜單就算到他手裏,他也只會遞給韓柏鳴。

如果他意識清醒,面對滿桌的飯菜,他會直接拒絕道:“夠了,別浪費。”

“芹菜豬肉水餃吧,其他的你們決定。”

我正要說什麽,赫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搖了搖頭,我熄了火。

等水餃的這段時間,時新雨拿手機敲敲打打,偶爾閉上眼睛摸著額頭,似在回想。我偷偷挺直上半身瞄了眼,應該是朋友圈的界面。

“赫姐,我記得你以前拍過很多我和韓柏鳴的照片。”時新雨依舊抱著手機,腦袋轉向赫赫的方向,突然道。

赫赫滿臉警惕:“啊、啊,沒有啊,你記錯了,怎麽了嗎?”

時新雨像是篤定她手裏一定有,平靜道:“發給我吧,謝謝你。”

赫赫看我一眼,我拍拍她的肩膀,她嘆口氣,打開了相冊。

時新雨的手機靜音,我沒有聽到消息提醒。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劃動著,臉上的空洞逐漸消融,笑意滋生,柔軟爬滿全身。

赫赫捂著嘴,眼眶濕潤,我把她摟到懷裏無聲安慰。躺在桌面的手機正播放著一段視頻:

韓柏鳴牽著時新雨,胳膊大幅度擺動,再時不時撞一下他。見時新雨沒反應,韓柏鳴得寸進尺,貼著他把人往另一方向擠。時新雨不勝其擾,揪著韓柏鳴的腰不松手,於是韓柏鳴和觸電似的前扭後拱。

懲罰夠了,時新雨松開手,大步往前。韓柏鳴立刻追上去,圍著他轉來轉去,結果又被掐住腰……

陽光、綠樹、相愛的戀人,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冗沈累贅。粘稠的感情在灼熱中發酵膨脹,無人驚覺夏天可以如此短暫。

很快,水餃端上來。時新雨就著新收到的禮物,吃完了一盤芹菜豬肉這個以前他最討厭的餡料包的水餃。

“挺好吃的,再打包一份吧。韓柏鳴愛吃,帶給他嘗嘗。”

我正要點頭的動作卡在半空,可能有點滑稽。時新雨眨了眨眼,半晌,拍了下腦袋:“不好意思,我忘了。”

我提起僵硬的嘴角笑了兩聲算作回應。

出了餐館,我和赫赫偷摸在後面商量時新雨的事,沒發現他往路口的方向去了,赫赫拉著我趕忙追上去。

“新雨,你去哪兒?”

時新雨指著馬路對面:“韓柏鳴在那兒呢。”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別說韓柏鳴,連個人影都沒有。

時新雨卻像真見到了韓柏鳴,揚起大大的笑,踮起腳尖拼命揮手。

“完了。”我小聲道。

赫赫嘴巴微張,以同樣的音量在我耳邊道:“好歹知道等紅綠燈,等會兒我們跟上去看看。”

綠燈剛亮,時新雨迫不及待地向前跑去,我牽著赫赫隔著一段距離走在他身後。

快到達對面時,變故陡生,一輛右轉的轎車沖了出來。我和赫赫的視野範圍內只有另一方向等待直行的車輛,也沒註意被擋住的右轉車道。

急剎聲刺破天際,時新雨被撞飛出去。

“時新雨!”

我幾步飛奔過去查看情況,不敢動他一下。時新雨雙眼緊閉,怎麽叫都沒有反應。腦袋朝地,受到了重創,血液從腦下散開往四周擴散。

赫赫哆嗦著蹲在我身邊:“我報警了,120也打了,他、新雨他……”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我重覆道,想起什麽,動了動脖子。

“韓柏鳴!”我跪在地上望向時新雨指過的韓柏鳴的位置,大聲吼道,“你不能這麽自私!”

“韓柏鳴,你聽到沒有!你不能這麽自私!”

起風了,幾片樹葉落到時新雨身上,風聲混著“滴滴嘟嘟”的救護車警報,聽著竟有幾分像嗚咽。

時新雨昏迷了三天,除了腦部,沒有其他傷情。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可人就是醒不過來。

他爸媽和我叔我嬸不吃不喝地守在病房,終於第四天,時新雨睜眼了。

然而,他失憶了。他記得他爸媽,記得何煦,記得馮赫,唯獨不記得韓建偉和鄭錦慧,當然也不記得韓柏鳴。

他媽在病房外泣不成聲,我嬸輕拍著她的後背,釋然道:“是好事啊,哭什麽?”

我回頭看了眼因為虛弱再次陷入沈睡的時新雨,在心底笑了下。

韓柏鳴,還算你有良心。

時新雨醒了沒兩天,公司保潔打電話說他辦公室有些東西沒帶走。

所謂沒清理的辦公桌抽屜裏是長尾夾、回形針之類的辦公用品,嚴格來說,也可以是公司資產。唯獨一本用了一半的本子,全是會議記錄。

唉,這人……

我合上本子,一張照片卻飄了下來。我彎腰撿起,正面是一個長板秋千,背後寫著——

韓柏鳴,聽說長岸公園這一塊要被拆掉改成健身中心。現在沒什麽人來了,我一個人可以霸占秋千好久。哪像以前,秋千要靠搶的。

我記得,如果有不禮貌的小朋友和我們胡攪蠻纏,執意要玩秋千,你會一邊做鬼臉一邊得瑟:“就不給就不給!你要玩我也要玩!”

我經常說你幼稚,現在想想,真是懷念。

身在福中不知福,說的是我吧?

莫名的,我想到赫赫的話:“一直失憶就好了。我比較擔心,如果新雨恢覆記憶,發現自己忘記過韓柏鳴,他會崩潰的。”

會嗎?我說不準。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會像我即將隱藏這張照片的舉動一樣,抹掉某個人的痕跡。

或許冥冥之中,他也在期待、保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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