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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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八十九）
女人被嚇得連連後退，我在眾人的圍堵與七嘴八舌的勸阻中逐漸冷靜下來。
深吸口氣，我小聲道：“抱歉。”
然而安靜的氛圍最易滋生危險。
對面的女人強裝鎮定，一邊瘋狂咽著唾沫，一邊哆嗦著重新上前：“餵，你！”
本來我還能通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一雙驚懼的眼睛，瞬間被擋得嚴嚴實實。
“你、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老公為什麽要撞他……”
“夠了！我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臉到底要幹什麽！”韓柏鳴媽媽被我影響，情緒也有點失控。還算體面，只客氣地攔住女人，但聲音已經稱得上尖銳。
都怪我。
左手無名指傳來一陣刺痛，我低頭瞧了眼。我和韓柏鳴的婚戒已經歪了，露出一圈白色的印記，一道紅痕貫穿整根手指，破了點皮，零星泛著點點血跡。
我轉了轉戒指，將它調整到原來的位置，突然有點喘不上氣。
韓柏鳴，你也在怪我嗎？
（八十八）
我撥開正前方的幾條胳膊鉆了出去，摟過韓柏鳴媽媽的肩膀拍了拍，對一旁準備采取強制措施的韓柏鳴爸爸搖搖頭：“爸，讓我和她聊聊吧。”
韓柏鳴爸爸滿臉的不讚同，韓柏鳴媽媽也神色難辨：“就在這聊。我和他爸還在呢，我看她敢欺負你！”
不是，怎麽就欺負我了……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我不覺得女人接下來的話韓柏鳴爸媽受得了。可二人眼中的擔憂實在燙人，拒絕的話卡在嗓子裏，我失去了拒絕的最佳機會。
一個謊言的誕生，需要無數個謊言支撐。如果我早和韓柏鳴爸媽講清真相，或許我不但不會被卷入這場紛爭，也不用因為直面一對父母最原始的關心從而束手無策。
我一直心知肚明，韓柏鳴爸媽喜歡我，是因為他們太愛韓柏鳴。
那我這樣光明正大霸占韓柏鳴愛人的身份，真的好嗎？
我試著擡起嘴角，想如同以前重覆過無數次的那樣，說一句“真的沒事”，但我失敗了。我控制不了我的面部肌肉，更控制不了聲帶。
只能狼狽轉身面對心驚膽戰的女人。
還好，陌生人而已，我還是有能力應付的。
（八十七）
我問她：“你現在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我們把話攤開講，你輕松，我們也輕松。”
“我沒什麽目的，”女人說，“不想你被騙而已。”
我不理解：“這和你老公撞人有什麽關系？”
女人瞥了眼我身邊的韓柏鳴爸媽，兩只手不停地搓著，咽口水的頻率比剛才高許多：“因為……”
“你們結婚紀念日快到了吧……我老公撞他的原因，是、是聽到了他和小三的電話。他讓小三再等幾天，等過了結婚紀念日，專門去陪那個小三。”
“我老公問他是不是和家裏原配關系不好，他、他說……”
“說你沒情趣，麻煩，蠻不講理，一點破事嘰嘰歪歪，浪費他時間，他還讓我老公別總是守著家裏”
“我和我老公關系特別好，他實在聽不得有些話，開玩笑想岔開話題。”
“誰知道他居然開始罵我，我老公氣得不行，才撞得他。他……”
韓柏鳴爸爸怒吼著打斷了還欲滔滔不絕的女人：“你放什麽屁！”說著要沖過去，被韓柏鳴大伯一把拖住。
女人尖叫一聲，蹲下抱住了頭。
韓柏鳴媽媽抓緊了我的手，泫然欲泣：“小雨，不可能的，別聽她胡說八道。你相信媽媽，韓柏鳴除了你，不可能喜歡別人。”
怎麽……不可能呢？
身後響起竊竊私語，沒有人相信女人的話，沒有人相信韓柏鳴會出軌。
我和女人本質上沒什麽區別，同樣的話就算出自我口，也不會有人相信。
不離婚是對的，韓柏鳴太會演，離婚太麻煩太麻煩。
嘴角終於從封印中解脫，我扯出一個笑：“放心吧，媽，我還能……不清楚嗎？”
（八十六）
女人意識到什麽，一點一點放開抱頭的雙手，面上閃過尷尬，踉踉蹌蹌地站起。掏出手機翻了翻，往我的方向送：“我、我真的沒說謊！我和我老公那天早上一直在通電話，我親耳聽到的！”
在韓柏鳴爸爸阻止前，我已經接過了手機。屏幕上是女人和她老公的vx聊天框，我找了會兒，才發現某個眼熟的日期和差不多的時間點，上面顯示：通話時長01:23:18。
而這之下，是女人單方面密密麻麻的通話請求和隔幾分鐘一條、情緒異常激動的“你到底幹了什麽！！！快接電話！！！”
她好像沒撒謊。
我試著退出頁面，成功了，首頁還蹦出幾條新消息嘲笑我的天真。
不是截圖，更沒有偽造，是當天切切實實發生過的聊天記錄。
哦。
（八十五）
嘴硬完全沒感覺是假的，很膈應。女人知曉很多細節，大大增加了可信度。
我現在的心情，大概和與crush時隔八年重逢，一張臉一如往昔，心臟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聽見他吐槽炒股虧了三十萬，怨天尤人，隨後開始造謠前女友升職靠爬床，又來了句“日落西山你不陪，東山再起你是誰”一樣吧。
只是……
韓柏鳴不是個會在背後嚼舌根的家夥，我不信韓柏鳴會說出那樣的話。
（八十四）
一只手蓋住了屏幕，韓柏鳴媽媽抽走了手機，兩根手指捏著一角遞了回去：“這能說明什麽？”
女人眼神飄忽，視線刷到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搬，指著我，目光灼灼：“他有數就行！你們兒子騙了他，我幫他一把！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也沒必要幫你們兒子保守秘密！”
韓柏鳴爸爸整個腦袋連帶著脖子漲得通紅，非常誇張，額頭青筋暴起，憤憤地瞪著對面：“你少汙蔑我兒子！”
我閉上眼睛，垂下了頭。
好累。
眼見新的口水戰一觸即發，我打算提前掐滅苗頭。
昨晚沒睡好，我需要補覺，而不是為了搞清楚韓柏鳴愛不愛我浪費時間。
畢竟這個愚蠢的問題沒有第二個答案。
（八十三）
“到此為止吧，”我說，“你要談條件，可以聊，完全沒必要栽贓一個死人。”
女人很疑惑的樣子：“我……”
“韓柏鳴是我的愛人，我了解他。況且，我不想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以及沒有當事人對峙的情況下，隨便懷疑我愛人。”
“可是他……”
“沒有可是，我相信他，不需要理由。”
女人沒有再繼續爭辯，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滴淚從眼底滾了下來，帶著莫名的悲傷與不解，甚至還有……羨慕？隨即默默往最邊緣走去，讓出通行的道路。
（八十二）
幾輛車先後從女人身邊經過，顯得她的背影格外淒涼。我扭過頭望著遠方一步一步緩慢前行的身影，心裏有股說不清的滋味，我品不出來。
“小雨。”韓柏鳴媽媽叫我。
我回過神，上半身往她的方向傾去：“嗯？”
韓柏鳴媽媽理了理我額前的碎發：“謝謝你。”
我一時沒聽懂：“什麽？”
“謝謝你願意相信阿鳴。”
“媽，”我笑了笑，“我和他認識十四年了，他是什麽樣的人，不需要別人告訴我。”
十四年前，韓柏鳴拉住我，求我向他媽撒個謊，我倆的孽緣就此開啟；十四年後，我依舊向他媽撒了個謊，保住了某人岌岌可危的形象。
韓柏鳴，我覺得有些事反了。不該是我給你燒香，該是你拜我才對。
（八十一）
我和韓柏鳴的初遇，很奇怪。
我有輕微的臉盲，雖然和韓柏鳴是同班同學，但對“韓柏鳴”這三個字該與哪張臉相匹配，毫無概念。
由於我半吊子的自理能力，我媽時不時會對我的物資進行抽查。那天恰巧被我媽逼著出門買水果，回去的時候很不幸地被焦頭爛額的韓柏鳴選中。
剛開始，我以為他是賣筆的“學長”，正眼沒給一個，打算繞過他溜之大吉。韓柏鳴執著得很，前後堵我好幾回合。我做好破財消災的心理暗示，打開付款二維碼，他雙手合十來了句：“同學，你能不能幫我和我媽說句話。”
我：？
他：？
他火速掏出手機：“支付碼加不了好友，你掃我這個。”
我：？
我後退兩步，拉開和他的距離，韓柏鳴比我還懵：“時新雨，我長得很嚇人嗎？”
我仔細打量他，不嚇人，還挺好看。但我表面毫無破綻，木著臉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韓柏鳴不懵了，眼皮一耷拉，指著自己無語道：“時新雨，我，韓柏鳴，你同班同學。”
名字很耳熟，不止在班級群裏見過，上課點名也聽過，我恍然大悟：“你早說你是韓柏鳴啊。不好意思，我臉盲。”
韓柏鳴：“……”
略微有一絲心虛，我決定幫他開頭提的那個忙：“你剛才說要我幫什麽？”
心虛可能會傳染吧，韓柏鳴縮了縮脖子，討好地笑笑：“我和我舍友昨晚開黑，熬了個通宵，今天十二點才醒。我媽給我打了四五個電話，我一個沒接到。就是……我待會兒和我媽打視頻，你能不能和我媽說我上午一直你在圖書館，沒註意手機？”
“怎麽不找你舍友？”
韓柏鳴撓了撓頭，臉上染上一抹微妙的紅色，挪開了目光：“我舍友我媽認識，我怕她猜到什麽。主要吧，我覺得你長得，比較乖，很容易討長輩信任。”
我：“……”
順著他的視線轉身，我們倆旁邊的小路正好可以通往圖書館正門口的高層臺階。
雖然對不起良心，但也不費事。
我同意了。
其實，我對韓柏鳴媽媽的第一印象遠優於韓柏鳴。結婚這麽多年，韓柏鳴媽媽一直和給我的最初印象一模一樣，溫柔、慈愛。每次和韓柏鳴憶往昔，我都會說他一句“不識好歹”，韓柏鳴只是抱著我笑。
我快速瞄了眼隔壁撐著腦袋疑似專心欣賞窗外風景的女人，想了想，還是決定像當初那樣，昧著良心認下誤會。
如果我和她解釋，我和韓柏鳴早已貌合神離……有些話不是真的也容易被當成真的。
韓柏鳴，還是當個“好寶寶”吧。
（八十）
理清思緒，我給賀景發了條消息。
【八月末：今天是韓柏鳴頭七。】
對面回得很快。
【賀景：？】
【八月末：你要是不知道墓在哪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賀景：……】
【賀景：約飯可以，掃墓算了。】
我咬了咬牙。
【八月末：好歹你們認識了很多年。】
【賀景：So？】
【八月末：……】
我將和賀景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韓柏鳴。
【八月末：[圖片].jpg】
【八月末：看到沒，三心二意的人沒有好下場。】
好可憐啊，韓柏鳴。到最後，甘願陪在你身邊的，居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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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女人被嚇得連連後退，我在眾人的圍堵與七嘴八舌的勸阻中逐漸冷靜下來。
深吸口氣，我小聲道：“抱歉。”
然而安靜的氛圍最易滋生危險。
對面的女人強裝鎮定，一邊瘋狂咽著唾沫，一邊哆嗦著重新上前：“餵，你！”
本來我還能通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一雙驚懼的眼睛，瞬間被擋得嚴嚴實實。
“你、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老公為什麽要撞他……”
“夠了！我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臉到底要幹什麽！”韓柏鳴媽媽被我影響，情緒也有點失控。還算體面，只客氣地攔住女人，但聲音已經稱得上尖銳。
都怪我。
左手無名指傳來一陣刺痛，我低頭瞧了眼。我和韓柏鳴的婚戒已經歪了，露出一圈白色的印記，一道紅痕貫穿整根手指，破了點皮，零星泛著點點血跡。
我轉了轉戒指，將它調整到原來的位置，突然有點喘不上氣。
韓柏鳴，你也在怪我嗎？
（八十八）
我撥開正前方的幾條胳膊鉆了出去，摟過韓柏鳴媽媽的肩膀拍了拍，對一旁準備采取強制措施的韓柏鳴爸爸搖搖頭：“爸，讓我和她聊聊吧。”
韓柏鳴爸爸滿臉的不讚同，韓柏鳴媽媽也神色難辨：“就在這聊。我和他爸還在呢，我看她敢欺負你！”
不是，怎麽就欺負我了……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我不覺得女人接下來的話韓柏鳴爸媽受得了。可二人眼中的擔憂實在燙人，拒絕的話卡在嗓子裏，我失去了拒絕的最佳機會。
一個謊言的誕生，需要無數個謊言支撐。如果我早和韓柏鳴爸媽講清真相，或許我不但不會被卷入這場紛爭，也不用因為直面一對父母最原始的關心從而束手無策。
我一直心知肚明，韓柏鳴爸媽喜歡我，是因為他們太愛韓柏鳴。
那我這樣光明正大霸占韓柏鳴愛人的身份，真的好嗎？
我試著擡起嘴角，想如同以前重覆過無數次的那樣，說一句“真的沒事”，但我失敗了。我控制不了我的面部肌肉，更控制不了聲帶。
只能狼狽轉身面對心驚膽戰的女人。
還好，陌生人而已，我還是有能力應付的。
（八十七）
我問她：“你現在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我們把話攤開講，你輕松，我們也輕松。”
“我沒什麽目的，”女人說，“不想你被騙而已。”
我不理解：“這和你老公撞人有什麽關系？”
女人瞥了眼我身邊的韓柏鳴爸媽，兩只手不停地搓著，咽口水的頻率比剛才高許多：“因為……”
“你們結婚紀念日快到了吧……我老公撞他的原因，是、是聽到了他和小三的電話。他讓小三再等幾天，等過了結婚紀念日，專門去陪那個小三。”
“我老公問他是不是和家裏原配關系不好，他、他說……”
“說你沒情趣，麻煩，蠻不講理，一點破事嘰嘰歪歪，浪費他時間，他還讓我老公別總是守著家裏”
“我和我老公關系特別好，他實在聽不得有些話，開玩笑想岔開話題。”
“誰知道他居然開始罵我，我老公氣得不行，才撞得他。他……”
韓柏鳴爸爸怒吼著打斷了還欲滔滔不絕的女人：“你放什麽屁！”說著要沖過去，被韓柏鳴大伯一把拖住。
女人尖叫一聲，蹲下抱住了頭。
韓柏鳴媽媽抓緊了我的手，泫然欲泣：“小雨，不可能的，別聽她胡說八道。你相信媽媽，韓柏鳴除了你，不可能喜歡別人。”
怎麽……不可能呢？
身後響起竊竊私語，沒有人相信女人的話，沒有人相信韓柏鳴會出軌。
我和女人本質上沒什麽區別，同樣的話就算出自我口，也不會有人相信。
不離婚是對的，韓柏鳴太會演，離婚太麻煩太麻煩。
嘴角終於從封印中解脫，我扯出一個笑：“放心吧，媽，我還能……不清楚嗎？”
（八十六）
女人意識到什麽，一點一點放開抱頭的雙手，面上閃過尷尬，踉踉蹌蹌地站起。掏出手機翻了翻，往我的方向送：“我、我真的沒說謊！我和我老公那天早上一直在通電話，我親耳聽到的！”
在韓柏鳴爸爸阻止前，我已經接過了手機。屏幕上是女人和她老公的vx聊天框，我找了會兒，才發現某個眼熟的日期和差不多的時間點，上面顯示：通話時長01:23:18。
而這之下，是女人單方面密密麻麻的通話請求和隔幾分鐘一條、情緒異常激動的“你到底幹了什麽！！！快接電話！！！”
她好像沒撒謊。
我試著退出頁面，成功了，首頁還蹦出幾條新消息嘲笑我的天真。
不是截圖，更沒有偽造，是當天切切實實發生過的聊天記錄。
哦。
（八十五）
嘴硬完全沒感覺是假的，很膈應。女人知曉很多細節，大大增加了可信度。
我現在的心情，大概和與crush時隔八年重逢，一張臉一如往昔，心臟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聽見他吐槽炒股虧了三十萬，怨天尤人，隨後開始造謠前女友升職靠爬床，又來了句“日落西山你不陪，東山再起你是誰”一樣吧。
只是……
韓柏鳴不是個會在背後嚼舌根的家夥，我不信韓柏鳴會說出那樣的話。
（八十四）
一只手蓋住了屏幕，韓柏鳴媽媽抽走了手機，兩根手指捏著一角遞了回去：“這能說明什麽？”
女人眼神飄忽，視線刷到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搬，指著我，目光灼灼：“他有數就行！你們兒子騙了他，我幫他一把！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也沒必要幫你們兒子保守秘密！”
韓柏鳴爸爸整個腦袋連帶著脖子漲得通紅，非常誇張，額頭青筋暴起，憤憤地瞪著對面：“你少汙蔑我兒子！”
我閉上眼睛，垂下了頭。
好累。
眼見新的口水戰一觸即發，我打算提前掐滅苗頭。
昨晚沒睡好，我需要補覺，而不是為了搞清楚韓柏鳴愛不愛我浪費時間。
畢竟這個愚蠢的問題沒有第二個答案。
（八十三）
“到此為止吧，”我說，“你要談條件，可以聊，完全沒必要栽贓一個死人。”
女人很疑惑的樣子：“我……”
“韓柏鳴是我的愛人，我了解他。況且，我不想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以及沒有當事人對峙的情況下，隨便懷疑我愛人。”
“可是他……”
“沒有可是，我相信他，不需要理由。”
女人沒有再繼續爭辯，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滴淚從眼底滾了下來，帶著莫名的悲傷與不解，甚至還有……羨慕？隨即默默往最邊緣走去，讓出通行的道路。
（八十二）
幾輛車先後從女人身邊經過，顯得她的背影格外淒涼。我扭過頭望著遠方一步一步緩慢前行的身影，心裏有股說不清的滋味，我品不出來。
“小雨。”韓柏鳴媽媽叫我。
我回過神，上半身往她的方向傾去：“嗯？”
韓柏鳴媽媽理了理我額前的碎發：“謝謝你。”
我一時沒聽懂：“什麽？”
“謝謝你願意相信阿鳴。”
“媽，”我笑了笑，“我和他認識十四年了，他是什麽樣的人，不需要別人告訴我。”
十四年前，韓柏鳴拉住我，求我向他媽撒個謊，我倆的孽緣就此開啟；十四年後，我依舊向他媽撒了個謊，保住了某人岌岌可危的形象。
韓柏鳴，我覺得有些事反了。不該是我給你燒香，該是你拜我才對。
（八十一）
我和韓柏鳴的初遇，很奇怪。
我有輕微的臉盲，雖然和韓柏鳴是同班同學，但對“韓柏鳴”這三個字該與哪張臉相匹配，毫無概念。
由於我半吊子的自理能力，我媽時不時會對我的物資進行抽查。那天恰巧被我媽逼著出門買水果，回去的時候很不幸地被焦頭爛額的韓柏鳴選中。
剛開始，我以為他是賣筆的“學長”，正眼沒給一個，打算繞過他溜之大吉。韓柏鳴執著得很，前後堵我好幾回合。我做好破財消災的心理暗示，打開付款二維碼，他雙手合十來了句：“同學，你能不能幫我和我媽說句話。”
我：？
他：？
他火速掏出手機：“支付碼加不了好友，你掃我這個。”
我：？
我後退兩步，拉開和他的距離，韓柏鳴比我還懵：“時新雨，我長得很嚇人嗎？”
我仔細打量他，不嚇人，還挺好看。但我表面毫無破綻，木著臉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韓柏鳴不懵了，眼皮一耷拉，指著自己無語道：“時新雨，我，韓柏鳴，你同班同學。”
名字很耳熟，不止在班級群裏見過，上課點名也聽過，我恍然大悟：“你早說你是韓柏鳴啊。不好意思，我臉盲。”
韓柏鳴：“……”
略微有一絲心虛，我決定幫他開頭提的那個忙：“你剛才說要我幫什麽？”
心虛可能會傳染吧，韓柏鳴縮了縮脖子，討好地笑笑：“我和我舍友昨晚開黑，熬了個通宵，今天十二點才醒。我媽給我打了四五個電話，我一個沒接到。就是……我待會兒和我媽打視頻，你能不能和我媽說我上午一直你在圖書館，沒註意手機？”
“怎麽不找你舍友？”
韓柏鳴撓了撓頭，臉上染上一抹微妙的紅色，挪開了目光：“我舍友我媽認識，我怕她猜到什麽。主要吧，我覺得你長得，比較乖，很容易討長輩信任。”
我：“……”
順著他的視線轉身，我們倆旁邊的小路正好可以通往圖書館正門口的高層臺階。
雖然對不起良心，但也不費事。
我同意了。
其實，我對韓柏鳴媽媽的第一印象遠優於韓柏鳴。結婚這麽多年，韓柏鳴媽媽一直和給我的最初印象一模一樣，溫柔、慈愛。每次和韓柏鳴憶往昔，我都會說他一句“不識好歹”，韓柏鳴只是抱著我笑。
我快速瞄了眼隔壁撐著腦袋疑似專心欣賞窗外風景的女人，想了想，還是決定像當初那樣，昧著良心認下誤會。
如果我和她解釋，我和韓柏鳴早已貌合神離……有些話不是真的也容易被當成真的。
韓柏鳴，還是當個“好寶寶”吧。
（八十）
理清思緒，我給賀景發了條消息。
【八月末：今天是韓柏鳴頭七。】
對面回得很快。
【賀景：？】
【八月末：你要是不知道墓在哪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賀景：……】
【賀景：約飯可以，掃墓算了。】
我咬了咬牙。
【八月末：好歹你們認識了很多年。】
【賀景：So？】
【八月末：……】
我將和賀景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韓柏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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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憐啊，韓柏鳴。到最後，甘願陪在你身邊的，居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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