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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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十一）
望著空空蕩蕩的餐桌，我的眉頭越皺越緊。搜查完冰箱，又拉開微波爐，什麽都沒刷新出來。
日。
死韓柏鳴，昨晚沒提醒我設鬧鐘、早上不叫我起床就算了，怎麽連早飯都沒給我留？顯得迷迷糊糊中，看清時間一躍而起、飛身下樓的我很被動、很招笑。
堅持了十年的習慣能忘？過不下去早說，去民政局扯個新證能耽誤多少功夫？
我憤憤地解鎖手機，彈出我和韓柏鳴的聊天窗，時間停留在五天前。
疑惑。
懵圈。
呆滯。
恍然大悟。
對哦，韓柏鳴死了。
（十二）
不好意思，前夫醬，誤會你了。
（十三）
突然沒了吃早飯的興致，打算直接去上班。
一頓不吃餓不死，怎麽都比韓柏鳴那個死鬼強。
如果韓柏鳴還在，一定會端著碗，追在我的屁股後面念叨：“早飯要吃的呀，不吃傷胃，還容易得膽結石、膽囊炎，好歹墊一口。”
就他事多。
或許是走得太快，手機突然滑落，屏幕朝下發出超大磕碰聲。我嚇一跳，手一直在抖，幾次想撿起沒成功。
覺沒睡好，腿沒力氣，整個人癱在地上。
昨晚不知道怎麽了，肚子疼了一宿，一直往廁所跑。大晚上的我不敢出門，在藥箱裏翻到了止拉肚子的藥。
幸好，有用。
每種藥針對的具體癥狀、如何判斷以及服用方法，韓柏鳴寫得很詳細，用便簽貼在藥盒上。不同顏色的筆整得花花綠綠的，不過一目了然。
我捶了捶不爭氣的小腿，有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感。
比昨晚發現沒人陪自己去醫院還委屈。
我又不是晚年喪夫，怎麽整出了一股淒涼孤苦的氛圍？
韓柏鳴在上，保佑我早日找到一個比你帥、比你溫柔、比你做飯好吃、比你聽話、比你長……咳，總而言之，保佑我早日找到一個比前任好的第二春。
（十四）
我說的長，是長命，沒有別的意思。
（十五）
沒吃早飯，胃疼。
但此時我已經在去公司的路上了。
好不容易遇到個紅燈，煩躁地點開外賣軟件，劃拉半天，找到一家三明治店，挑了個最貴的下單。
昨天把韓柏鳴留的兩個三明治塞進冰箱的冷凍層了，失策。都怪韓柏鳴，不然今早也不用多花這一百塊。
我倒要嘗嘗什麽鑲金三明治在用了券的情況下，還能賣一百塊。
要是還沒韓柏鳴做得好吃，我一定會給差評！
（十六）
算了，店家也不容易。
都怪韓柏鳴。
他要是給我做早飯，我也不用多花一百塊。
我看韓柏鳴真是好日子過久了，之前我倆住出租屋兩個人分一個饅頭的日子都忘了嗎！一百塊能買一百個饅頭呢！
敗家爺們！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十七）
講個好笑的。
韓柏鳴的家庭條件還行，沒到中產，但拿個幾百萬沒問題。我家，普通家庭，我媽公務員，我爸教師，算不上多好，但不差。
那為什麽我倆還擠出租屋呢？
因為我倆都覺得自家父母不會同意我倆在一起，打算咬咬牙拼個好日子，然後正大光明地帶對方回家。
當時我和韓柏鳴大三，精力旺盛，正是飯量大的時候。沒到兩星期，兩個人餓得“面黃肌瘦”，很快被家裏人發現異常。
韓柏鳴被他爸打了個“半死”。
因為他爸以為他騙我感情，拿著皮帶抽得韓柏鳴滿出租屋跑，嘴裏咆哮著：“家裏短你吃還是少你喝了，帶男朋友住破爛房子算了，還虐待人家，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我上前阻攔，他爸抽得更來勁：“混蛋東西，你還PAU人家！”
叔，那叫PUA。
他媽滿眼心疼地抱著我：“好孩子，別怕，叔叔阿姨給你做主。”
我解釋半天，他媽哭得稀裏嘩啦：“多好一個孩子，怎麽被禍害成這樣。”
趁亂給韓柏鳴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我是真沒招了。
我爸媽還算平靜，分析半天得出一個我欠了高利貸，連累人家小韓跟著受苦的結論。
啊？
不是，我和韓柏鳴在自家父母眼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正常腦回路不應該是兩家父母被我倆的大愛精神感動得不要不要的，我倆再來個托馬斯螺旋下跪，牽著對方的手，目光堅定地說：“我們是認真的，我們真的很愛很愛彼此。”然後大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大團圓HE，開心愉快地包餃子嗎？
甚至我倆領證前一天晚上，我媽一臉凝重地問我：“你外面還欠多少？媽幫你還了。小韓家裏是不錯，但我們不能理所當然。”
我的媽，我的親媽，我還要怎麽給你解釋！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我媽說：“就你這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嬌氣得要死、懶得要死的樣子，不是出了什麽事，能心甘情願地啃饅頭？”
好有道理……不愧是我媽。
婚禮當天，韓柏鳴他媽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好寶，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韓柏鳴要是脅迫你，你放心大膽地和阿姨說。”
我這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嬌氣地要死、懶得要死的人都心甘情願地啃饅頭了，怎麽不是自願的呢？
想起銀行卡裏冰冷的八百八十八萬，我抱住眼前的女人，真誠地叫了聲：“媽。”
韓柏鳴他媽“誒”了好幾聲，抹掉了眼角的淚水：“好孩子，好孩子，韓柏鳴真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我瞄了眼大喜日子還被他爸“抽”的韓柏鳴，心裏起了絲憐憫。
嘖嘖，食物鏈的最底端，可憐見的。
（十八）
哦，當然了，俗話說得好，風水輪流轉，夫夫本是同林鳥，有福同享，有難不同當。在我家那邊，我才是食物鏈的底端。
韓柏鳴嘴角往下撇一撇，我媽的眼刀就能飛過來。而我爸，端著他掉漆的破茶缸，語重心長開始對我展開批評教育，同時要求我反思檢討，並向韓柏鳴作出絕不再犯的鄭重承諾。
這麽看，我才是更可憐的那個。
至於回我們自己的小家後韓柏鳴是怎麽求原諒的……不講，不講，不重要。
（十九）
“滴滴——”
雜亂的鳴笛聲將我從思緒裏強行拽離，紅燈早已轉綠，我手忙腳亂地松開剎車。
罷了，買都買了，那三明治中午給韓柏鳴送一半過去，好歹也值五十塊呢。
拐了個彎後，手機鈴聲恰好響起。我看了眼車載屏幕，是韓柏鳴的媽媽。
“怎麽了，媽？”
“小雨啊，媽這裏還有幾張阿鳴小時候的照片，你要不要啊？媽沒有別的意思啊，你要是想快點走出去，不用顧及我和你爸這邊……”
什麽走出去？什麽顧及？韓柏鳴小時候的照片我都看過多少次了，我要這沒用的東西幹……什……麽……
我將車停在路邊，捶了捶腿。覺沒睡好，又沒力氣了，連油門都踩不動。
“……小雨，小雨？說話啊，小雨！你別嚇媽！”
“我沒事，媽，”我連忙道，“我在上班路上呢，剛剛車多。”
“誒呦，好寶，忙起來好啊，忙起來好。自己開車的嗎？怎麽不和媽說，媽給你叫個司機過去。”
韓柏鳴在自家公司上班，時間相對我來說比較自由，我平時上下班都是他接送。再加上我不喜歡韓柏鳴喝酒，過量太傷身，韓柏鳴每次躲酒都拿我不會開車當借口，導致兩邊的父母都以為我是油門當剎車使的那類。
我提了提嘴角，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活力些：“沒事，媽。阿鳴……不在，我的車技要練練了。再說，我不是不能開，就是懶。”
“好好，媽先掛了啊，你註意安全，到公司給媽說一聲。”
語氣跟哄小孩似的，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媽，照片你們留著吧，總不能什麽都往我這邊送。”
等我找到第二春還要送回去，好麻煩的。
對面響起很明顯的抽泣聲：“媽就是擔心你。”
頭皮發麻。
韓柏鳴的爸媽對我是真好，我也是真心實意想給他們養老送終的。可我和韓柏鳴之間的情況稍許覆雜，攤牌後老兩口估計接受不了。以我對他們的了解，到時候我就算拎顆白菜上門，還會換算成錢還給我。
那個誰連葬禮都沒去，不可能孝順兩個老的。
思來想去，厚著臉皮接下關心。
（二十）
好不容易掛斷電話，氣有些喘不上來，倚在座椅靠背上閉目養神。空調打高了，出了一身的汗，不舒服。
反正已經遲到了，不著急，緩一會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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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望著空空蕩蕩的餐桌，我的眉頭越皺越緊。搜查完冰箱，又拉開微波爐，什麽都沒刷新出來。
日。
死韓柏鳴，昨晚沒提醒我設鬧鐘、早上不叫我起床就算了，怎麽連早飯都沒給我留？顯得迷迷糊糊中，看清時間一躍而起、飛身下樓的我很被動、很招笑。
堅持了十年的習慣能忘？過不下去早說，去民政局扯個新證能耽誤多少功夫？
我憤憤地解鎖手機，彈出我和韓柏鳴的聊天窗，時間停留在五天前。
疑惑。
懵圈。
呆滯。
恍然大悟。
對哦，韓柏鳴死了。
（十二）
不好意思，前夫醬，誤會你了。
（十三）
突然沒了吃早飯的興致，打算直接去上班。
一頓不吃餓不死，怎麽都比韓柏鳴那個死鬼強。
如果韓柏鳴還在，一定會端著碗，追在我的屁股後面念叨：“早飯要吃的呀，不吃傷胃，還容易得膽結石、膽囊炎，好歹墊一口。”
就他事多。
或許是走得太快，手機突然滑落，屏幕朝下發出超大磕碰聲。我嚇一跳，手一直在抖，幾次想撿起沒成功。
覺沒睡好，腿沒力氣，整個人癱在地上。
昨晚不知道怎麽了，肚子疼了一宿，一直往廁所跑。大晚上的我不敢出門，在藥箱裏翻到了止拉肚子的藥。
幸好，有用。
每種藥針對的具體癥狀、如何判斷以及服用方法，韓柏鳴寫得很詳細，用便簽貼在藥盒上。不同顏色的筆整得花花綠綠的，不過一目了然。
我捶了捶不爭氣的小腿，有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感。
比昨晚發現沒人陪自己去醫院還委屈。
我又不是晚年喪夫，怎麽整出了一股淒涼孤苦的氛圍？
韓柏鳴在上，保佑我早日找到一個比你帥、比你溫柔、比你做飯好吃、比你聽話、比你長……咳，總而言之，保佑我早日找到一個比前任好的第二春。
（十四）
我說的長，是長命，沒有別的意思。
（十五）
沒吃早飯，胃疼。
但此時我已經在去公司的路上了。
好不容易遇到個紅燈，煩躁地點開外賣軟件，劃拉半天，找到一家三明治店，挑了個最貴的下單。
昨天把韓柏鳴留的兩個三明治塞進冰箱的冷凍層了，失策。都怪韓柏鳴，不然今早也不用多花這一百塊。
我倒要嘗嘗什麽鑲金三明治在用了券的情況下，還能賣一百塊。
要是還沒韓柏鳴做得好吃，我一定會給差評！
（十六）
算了，店家也不容易。
都怪韓柏鳴。
他要是給我做早飯，我也不用多花一百塊。
我看韓柏鳴真是好日子過久了，之前我倆住出租屋兩個人分一個饅頭的日子都忘了嗎！一百塊能買一百個饅頭呢！
敗家爺們！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十七）
講個好笑的。
韓柏鳴的家庭條件還行，沒到中產，但拿個幾百萬沒問題。我家，普通家庭，我媽公務員，我爸教師，算不上多好，但不差。
那為什麽我倆還擠出租屋呢？
因為我倆都覺得自家父母不會同意我倆在一起，打算咬咬牙拼個好日子，然後正大光明地帶對方回家。
當時我和韓柏鳴大三，精力旺盛，正是飯量大的時候。沒到兩星期，兩個人餓得“面黃肌瘦”，很快被家裏人發現異常。
韓柏鳴被他爸打了個“半死”。
因為他爸以為他騙我感情，拿著皮帶抽得韓柏鳴滿出租屋跑，嘴裏咆哮著：“家裏短你吃還是少你喝了，帶男朋友住破爛房子算了，還虐待人家，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我上前阻攔，他爸抽得更來勁：“混蛋東西，你還PAU人家！”
叔，那叫PUA。
他媽滿眼心疼地抱著我：“好孩子，別怕，叔叔阿姨給你做主。”
我解釋半天，他媽哭得稀裏嘩啦：“多好一個孩子，怎麽被禍害成這樣。”
趁亂給韓柏鳴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我是真沒招了。
我爸媽還算平靜，分析半天得出一個我欠了高利貸，連累人家小韓跟著受苦的結論。
啊？
不是，我和韓柏鳴在自家父母眼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正常腦回路不應該是兩家父母被我倆的大愛精神感動得不要不要的，我倆再來個托馬斯螺旋下跪，牽著對方的手，目光堅定地說：“我們是認真的，我們真的很愛很愛彼此。”然後大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大團圓HE，開心愉快地包餃子嗎？
甚至我倆領證前一天晚上，我媽一臉凝重地問我：“你外面還欠多少？媽幫你還了。小韓家裏是不錯，但我們不能理所當然。”
我的媽，我的親媽，我還要怎麽給你解釋！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我媽說：“就你這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嬌氣得要死、懶得要死的樣子，不是出了什麽事，能心甘情願地啃饅頭？”
好有道理……不愧是我媽。
婚禮當天，韓柏鳴他媽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好寶，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韓柏鳴要是脅迫你，你放心大膽地和阿姨說。”
我這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嬌氣地要死、懶得要死的人都心甘情願地啃饅頭了，怎麽不是自願的呢？
想起銀行卡裏冰冷的八百八十八萬，我抱住眼前的女人，真誠地叫了聲：“媽。”
韓柏鳴他媽“誒”了好幾聲，抹掉了眼角的淚水：“好孩子，好孩子，韓柏鳴真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我瞄了眼大喜日子還被他爸“抽”的韓柏鳴，心裏起了絲憐憫。
嘖嘖，食物鏈的最底端，可憐見的。
（十八）
哦，當然了，俗話說得好，風水輪流轉，夫夫本是同林鳥，有福同享，有難不同當。在我家那邊，我才是食物鏈的底端。
韓柏鳴嘴角往下撇一撇，我媽的眼刀就能飛過來。而我爸，端著他掉漆的破茶缸，語重心長開始對我展開批評教育，同時要求我反思檢討，並向韓柏鳴作出絕不再犯的鄭重承諾。
這麽看，我才是更可憐的那個。
至於回我們自己的小家後韓柏鳴是怎麽求原諒的……不講，不講，不重要。
（十九）
“滴滴——”
雜亂的鳴笛聲將我從思緒裏強行拽離，紅燈早已轉綠，我手忙腳亂地松開剎車。
罷了，買都買了，那三明治中午給韓柏鳴送一半過去，好歹也值五十塊呢。
拐了個彎後，手機鈴聲恰好響起。我看了眼車載屏幕，是韓柏鳴的媽媽。
“怎麽了，媽？”
“小雨啊，媽這裏還有幾張阿鳴小時候的照片，你要不要啊？媽沒有別的意思啊，你要是想快點走出去，不用顧及我和你爸這邊……”
什麽走出去？什麽顧及？韓柏鳴小時候的照片我都看過多少次了，我要這沒用的東西幹……什……麽……
我將車停在路邊，捶了捶腿。覺沒睡好，又沒力氣了，連油門都踩不動。
“……小雨，小雨？說話啊，小雨！你別嚇媽！”
“我沒事，媽，”我連忙道，“我在上班路上呢，剛剛車多。”
“誒呦，好寶，忙起來好啊，忙起來好。自己開車的嗎？怎麽不和媽說，媽給你叫個司機過去。”
韓柏鳴在自家公司上班，時間相對我來說比較自由，我平時上下班都是他接送。再加上我不喜歡韓柏鳴喝酒，過量太傷身，韓柏鳴每次躲酒都拿我不會開車當借口，導致兩邊的父母都以為我是油門當剎車使的那類。
我提了提嘴角，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活力些：“沒事，媽。阿鳴……不在，我的車技要練練了。再說，我不是不能開，就是懶。”
“好好，媽先掛了啊，你註意安全，到公司給媽說一聲。”
語氣跟哄小孩似的，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媽，照片你們留著吧，總不能什麽都往我這邊送。”
等我找到第二春還要送回去，好麻煩的。
對面響起很明顯的抽泣聲：“媽就是擔心你。”
頭皮發麻。
韓柏鳴的爸媽對我是真好，我也是真心實意想給他們養老送終的。可我和韓柏鳴之間的情況稍許覆雜，攤牌後老兩口估計接受不了。以我對他們的了解，到時候我就算拎顆白菜上門，還會換算成錢還給我。
那個誰連葬禮都沒去，不可能孝順兩個老的。
思來想去，厚著臉皮接下關心。
（二十）
好不容易掛斷電話，氣有些喘不上來，倚在座椅靠背上閉目養神。空調打高了，出了一身的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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