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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孤影[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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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孤影

長信宮的夜,總比別處涼。

紅燭燃到半截,燭芯劈啪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我捏著酒盞的手微微發顫,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荷花池上。月色灑在水面,碎成一片銀白,像極了當年阿嬌出嫁時,滿殿的珠光寶氣。

那一日,阿嬌穿著大紅的嫁衣,站在劉徹身邊,明艷得像朵盛開的牡丹。

我站在一旁,心裏是得意的——我女兒,本就該是這天下最風光的新後。可如今再看,這風光裏藏著多少落寞,只有我和阿嬌清楚。

劉徹對阿嬌,太淡了。

淡到我每次去椒房殿,都能看見阿嬌獨自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花花草草,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

她生得好看,眉眼間有幾分當年我的影子,可劉徹看她的眼神,永遠是平平的,沒有半分歡喜,更沒有當年劉啟看栗妙人時,那股子藏不住的熾熱。

我想不通。

阿嬌哪裏不好?貌比花嬌,性情明媚,也是我一手捧在掌心裏長大的。

可劉徹偏偏不在乎。他寧願去禦花園裏獨自散步,寧願在書房裏待上整夜,也不願多陪阿嬌片刻。

每每這時,我就忍不住想起劉啟。

想起小時候,這個同父同母的弟弟,總跟在我身後,姐姐長姐姐短地喊著。

那時候的他,性子沈穩,卻唯獨對我這個姐姐言聽計從。我想要的東西,他從來不會拒絕;我替他安排的事,他也從不會反駁。

後來,他遇上了栗妙人。

那女子生得極美,性子又鮮活,像一團火,硬生生闖進了劉啟的心裏。

我起初是反對的,覺得她出身低微,配不上我的弟弟,配不上太子的身份。

可我看著劉啟看她的眼神,看著他為了她,不顧規矩,不顧太後的反對,我又有些無奈。

我總是為了阿嬌,為了我的榮耀,一次次利用他,才一次次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可我也知道,他終究是我唯一的親弟弟,是我在這深宮裏,血脈相連的親人。

我會在他被太後施壓時,悄悄幫他周旋;會在他受了委屈時,站出來替他說話。

哪怕我們之間,有過算計,有過隔閡。

如今,他走了,栗妙人也走了。

長信宮裏,再也沒有那個聽我話的弟弟,再也沒有那個能陪我聊聊天、說心事的同齡人。

最讓我悵然的,還是母後的離開。

母後走的那天,我守在她的床邊,看著她漸漸沒了氣息,心裏空落落的。

我曾偷偷懷疑過,是不是劉啟,是不是栗妙人,動了什麽手腳。

畢竟到了最後,母後對他們,終究是偏心了,終究是藏了不少心思,甚至還牽扯出了當年呂後派來奸細的舊事。

可母後待我,是真的好。

從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我這個女兒,最護的也是我。

這份好,我記了一輩子,也念了一輩子。

如今母後也走了,這深宮裏,連一個真正疼我的人,都沒了。

女兒的婚事不順,弟弟的離世,母後的故去,一樁樁,一件件,像一塊又一塊石頭,壓在我的心上。

那天夜裏,我坐在長信宮的廊下,對著月亮,一杯接一杯地飲酒。酒液辛辣,燒得喉嚨發疼,也燒得我頭暈目眩。

我看著月亮,想起劉啟當年對栗妙人的癡心,想起他們倆恩愛的模樣,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我不信。

我不信我館陶,做不到母親竇漪房的地步;我不信我的阿嬌,籠絡不住一個皇帝的心。

或許是酒喝多了,或許是心裏的郁結太重,我腳下一軟,竟直直地掉入了荷花池裏。

冰冷的池水瞬間包裹了我,嗆得我喘不過氣,那一刻,我只覺得,活著,真沒意思。

可我終究是被撈了上來。

撿回一條命,性子卻變了。

從前的我,雖愛算計,雖愛權勢,但終究還有幾分顧忌,幾分心軟。

可從那以後,我像是變了個人。我開始整日地攛掇阿嬌,教她怎麽討好劉徹,教她怎麽抓住皇帝的心。

我告訴她,要像當年栗妙人那樣,鮮活,明媚,讓皇帝眼裏只有她;我告訴她,要像母後那樣,有手段,有計謀,不讓任何人搶走屬於她的後位。

我不信,我拼盡全力,我要讓阿嬌,成為這後宮最尊貴的人;我要讓劉徹,像當年劉啟對栗妙人那樣,滿心滿眼,只裝著我的女兒。

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哪怕這份執念,會讓我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我也認了。

畢竟,這深宮裏,我只剩下這最後一點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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