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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緣靜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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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緣靜了

驛馬踏過江南煙雨,將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箋,送進了未央宮新後的椒房殿。

彼時新帝劉徹與皇後陳阿嬌正共覽新呈的州郡輿圖,內侍捧著那封無署名、無落款,只在封口處壓著一枚淡杏色帕子的信箋,遲疑著呈上。

陳阿嬌挑眉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地拆開——宮中新貴眾多,這般素凈的信箋,倒像是尋常人家的手筆。

信紙上的字跡溫婉,一筆一劃都透著舊時的克制,像是隔著漫長歲月,緩緩道來一段未說出口的心事:

初入宮闈那年,我年方十六,被選作良家子入了掖庭。

彼時陛下還是太子,居於東宮,我奉太後之命,偶爾來書房送些糕點,常常能看見他伏案批文的模樣。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發頂,鬢角微挑,眉眼間自有一份儲君的沈穩,我站在廊下,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敢偷偷看一眼。

後來我才知道,太子身邊有個叫栗妙人的女子。

她生得明艷,眉眼間帶著股子鮮活的勁兒,不像掖庭裏的女子那般拘謹。

有次她在池邊,她挽著褲腳踩在水裏,伸手去撈漂走的荷葉,笑聲清脆,驚飛了枝頭的雀鳥。

太子站在岸邊,看著她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柔和。

那一刻,我站在樹後,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後來一次次遇見他們二人,我逐漸知道,我輸了。

從他看向她的每一眼,我都輸得徹徹底底。

此後的日子,成了一場漫長的煎熬。

我聽說著他們一同在月下賞花,他親手為她綰發,她鬧脾氣時,他耐著性子哄著。

我依舊守在自己的一隅之地,只是案上的筆墨,常常寫著寫著便洇了墨。

我也曾不甘心,也曾想過奮力一搏。

我托人遞了帕子,送了親手繡的平安符,可他連看都未曾看過一眼,只隨手交給了內侍,便轉身走向了她的宮殿。

那一次,我坐在掖庭的冷榻上,哭了整整一夜。

不是哭自己的癡心錯付,而是哭自己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或許是老天垂憐,又或許是我該了此段塵緣。

那年春日,我去城外古寺祈福,求安穩的姻緣,救下一個孩子。

那時我被指婚給了江南的一個世家子弟,離開京城那日,我站在宮墻下,最後看了一眼東宮的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想來,是她又在陪著他。

婚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安穩。

夫君溫和,公婆寬厚,沒有勾心鬥角,沒有身不由己。

我似乎已經放下了那段執念,將心思放在打理家事、侍奉公婆上,日子一天天平淡,心口的疼,也慢慢淡了。

只是偶爾,還是會想起掖庭的日子,想起那個明艷的女子,和那位太子。

後來,江南傳來消息,說京城變了天。

先帝與先太後“駕崩”,新帝劉徹登基,椒房殿換了新主。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中的杏樹落了一地花瓣,忽然明白,老和尚當年的話是什麽意思。

我曾求安穩姻緣,曾因這段求而不得的心事,心懷郁結。

而那個我曾默默註視的栗妙人,替我接下了這份福報——她接手了我未曾完成的緣分,護著那個孩子,讓我得以在江南,擁有一段圓滿的姻緣。

我該謝她的。

謝她不曾與我爭,謝她最終替我了卻了塵緣,謝她讓我得以脫身,得此安穩。

如今,我知道,皇宮裏再也沒有認識我的人了。

先帝與先太後已逝,竇太後也早已歸了長樂宮的塵土,所有知曉我那段心事的人,都成了史書上的一筆。

這封信,我寫了許久,改了又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了結自己的一個心願。

想告訴那個我曾放在心尖上的人,我曾心悅於他;想告訴那個替我了卻塵緣的女子,我心懷感激。

也想告訴自己,這段跨越年歲的相思,終於可以畫上一個句號了。

江南煙雨朦朧,杏花開了又落。

我在這方安穩天地,終是得償所願。至於京城的那些人,那些事,便隨歲月,一同塵封吧。

信末,只落了一句:“此生山水不相逢,各安天涯,各得圓滿。”

陳阿嬌讀完,將信箋遞還給劉徹,挑眉輕笑:“倒是個有意思的人,藏了一輩子的心事,最後只送來這麽一封素箋。”

劉徹知道是誰,接過信,指尖拂過那溫婉的字跡,沈默片刻,淡淡道:“罷了,隨她去吧。”

窗外春風拂過,卷起宮墻的柳絲,將那段藏在歲月深處的暗戀,輕輕吹散,落在了無人知曉的江南煙雨裏。

宮裏又來了新的人,或許明媚,或許素凈,又是一個循環往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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