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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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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和鳴

晨曦透過長樂宮東宮寢殿的菱花窗,篩下幾縷碎金般的光,落在紫檀木拔步床的鴛鴦錦帳上。

帳幔被夜風拂得微晃,繡著的鸞鳳仿佛要振翅飛起,帳內卻靜悄悄的,只偶爾傳來兩聲交頸鴛鴦般的呢喃。

卯時已過,按照漢宮規制,太子妃晨起需梳洗更衣,前往長樂宮向皇後竇漪房請安,再去東宮正殿處理府中庶務。

可今日的東宮,卻透著幾分不同尋常的靜謐。

太子劉啟並非貪睡之人,往日此刻早已起身練劍、讀書。

可今日,他卻擁著懷中溫軟的身軀,賴在錦被裏不願動彈。他的下巴抵在栗妙人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蘭芷香,混著昨夜的旖旎氣息,勾得人心裏發癢。

他一睜眼,視線便撞進了一片如雲似雪的肩窩,栗妙人正側身蜷在他懷裏,烏黑的青絲如瀑般鋪散在枕上,幾縷調皮的發絲纏在他的腕間,帶著昨夜未散的香汗氣息。

錦被滑落至腰腹,露出她光潔的脊背,肌膚勝雪,卻在肩胛骨下方留著一抹淺淺的紅痕,那是他昨夜情難自已時留下的印記。

昨夜的光景,如同最醇的酒,又似最勾人的夢,在他腦海裏一遍遍回放,食髓知味,竟讓他生出幾分意猶未盡的貪念。

一夜繾綣,春宵苦短。

此刻,懷中的人還在熟睡,眉頭微蹙,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似乎還沈浸在昨夜的美好之中。

她的手臂依舊環著他的腰,像只慵懶的貓,黏人得緊。

劉啟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可他剛一動,栗妙人便嚶嚀一聲,往他懷裏縮了縮,聲音軟糯沙啞:“殿下,再睡會兒……”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像羽毛般輕輕拂過他的心尖。

劉啟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低聲道:“好,陪你再睡會兒。”

他重新擁住她,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細細打量。晨光中,她的肌膚愈發白皙,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垂在眼瞼處,鼻梁小巧挺翹,唇瓣帶著自然的紅潤。

哪怕是熟睡的模樣,也依舊嬌媚動人,讓他看不夠。

昨夜的歡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頭。

他想起她昨夜的嬌嗔,想起她的依賴,想起她在他懷中輾轉的模樣,心頭的暖意與甜蜜,如同春水般泛濫。

他支著半邊身子,手肘抵在繡著纏枝蓮紋的枕頭上,目光膠著在栗妙人臉上,一分一毫都不願挪開。

他自束發起,太傅便日日在耳邊講經史子集,皇後母妃更是親自為他挑選伴讀,滿宮的女眷皆是端莊賢淑之輩,連句輕薄的玩笑話都不敢說。

他以為男女之事,不過是傳宗接代的本分,就像父皇對母妃那樣,敬重有餘,親昵不足。

她不像個循規蹈矩的太子妃,反倒像個修煉成精的狐貍精,總能精準地捕捉到他的心意,用最柔軟的姿態,勾著他一步步沈淪。

劉啟的手,不受控制地擡起,指尖輕輕劃過栗妙人的臉頰。觸感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玉。栗妙人似是被擾了,嚶嚀一聲,往他懷裏拱了拱,手臂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腰,整個人像只慵懶的貓,黏在了他身上。

“殿下……”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糯的,“天還沒亮嗎?”

這一聲“殿下”,叫得劉啟心尖兒都顫了。他低頭,看著她朦朧的睡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將她更緊地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還早,再睡會兒。”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還有幾分饜足後的慵懶。

栗妙人輕笑,眉眼彎彎,在他懷裏蹭了蹭,卻沒再睜眼,只是嘟囔著:“昨夜……殿下好兇。”

一句話,讓劉啟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他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控。起初還帶著幾分生澀,可一旦嘗到了甜頭,便再也收不住。他像個不知饜足的毛頭小子,一遍又一遍地索取,直到她累得哭著求饒,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才肯罷休。

現在想來,他自己都覺得臉紅。

可那滋味,卻像是刻在了骨子裏,每一次回想,都讓他渾身燥熱,只想再將懷裏的人抱緊些,再親近些。

“是為夫唐突了。”劉啟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歉意,卻又帶著幾分得意,“妙人,再陪我睡會兒,昨夜……是我不好,累著你了。”

栗妙人聞言,猛地睜開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含著嬌嗔,含著羞赧,更含著幾分勾人的情意,看得劉啟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黏糊:“妙人,有你在,真好。”

栗妙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揚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殿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貼身太監小李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殿下,辰時已到,是否該起身前往長樂宮,給皇後娘娘請安?”

劉啟眉頭微皺,將栗妙人抱得更緊了些,對著殿外揚聲道:“不去。”

小李子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太子會如此幹脆地拒絕。請安是宮中的規矩,尤其是新婚第二日,太子與太子妃一同前往皇後宮中請安,更是重中之重。

“殿下,這……”小李子有些為難,“皇後娘娘還在等著呢。”

“就說……太子昨夜勞累,身體不適,今日便免了請安。”劉啟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卻又在觸及懷裏人的時候,瞬間放柔,“太子妃也陪著太子,今日便在東宮歇著了。”

“勞累”二字,說得格外響亮。

栗妙人靠在他懷裏,臉頰瞬間紅透,輕輕掐了一下他的腰,卻被他反手握住了手,十指緊扣。

小李子何等機靈,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昨夜東宮的動靜,他守在殿外,聽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的聲音,太子妃的低吟,還有那些桌椅碰撞的聲響,怕是連長樂宮都能聽到幾分。

他連忙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回皇後娘娘。”

腳步聲漸漸遠去,殿內又恢覆了寧靜。

栗妙人擡頭,看著劉啟,眼中帶著幾分擔憂:“殿下,這樣會不會惹母妃生氣?”

劉啟揉了揉她的頭發,不以為意:“母妃最是通情達理,不會怪罪的。”

他心裏清楚,母妃竇漪房,向來理智自持。更何況,昨夜的動靜那般大,母妃定然早已知曉。此刻請不請安,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他現在,只想守著懷裏的人,再回味一下昨夜的美好。

劉啟低頭,吻上了栗妙人的唇。這個吻,不像昨夜那般洶湧,而是溫柔的,纏綿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

栗妙人閉上眼睛,回應著他。

帳幔內,春光無限。

而此時的長樂宮偏殿,卻是另一番淒清光景。

薄巧慧靜坐在臨窗的軟榻上,一身素色衣裙,襯得面色愈發蒼白。

她只是薄家送入宮中、對太子劉啟暗生傾慕的閨閣女子。

自初見那一眼起,一顆少女芳心便悄悄系在他身上,盼著有朝一日能循規蹈矩、安分守拙,伴在他身側,做他安穩妥帖的枕邊人。

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太子最終選中的正妃,竟是栗妙人——那個眉眼間盡是婉轉風情、一顰一笑都能勾走人心魂的女子。

昨夜是太子大婚之夜,整座皇宮都沈浸在一片喜慶之中,禮樂聲聲,燈火通明,處處都是熱鬧與歡騰。

唯有她這偏殿,門窗緊閉,燭火昏黃,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一夜枯坐,未曾合眼,窗外的鼓樂漸漸歇了,賓客也都散去,東宮之中究竟是何等光景,她聽不見半點聲響,卻憑著女兒家的心思,一清二楚地在心裏描摹出來。

那些纏綿溫存、軟語嬌嗔,並非傳入耳中,而是一字一句,都碾在她心上。

不必親耳聽見,她也能想象得出栗妙人是如何勾著他的心神,如何讓他從青澀拘謹變得狂熱放縱;她也能知道,劉啟那般心性,一旦動心,便會一頭栽進去,再也看不見旁人。

一想到自己默默藏了這麽多年的心意,在別人的一顰一笑面前不堪一擊,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正抱著另一個女子溫存繾綣,她便心口發緊,喉間發澀,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疼。

手中的素色錦帕被她攥得皺縮變形,指尖泛白,針腳紮得指尖發紅,她卻渾然不覺。窗外夜色漸深,月光冷清,灑在空無一人的庭院裏,一如她此刻空蕩蕩的心。

從黃昏到天明,她就那樣坐著,守著一室孤寂,將少女的心動與期盼,一點點熬成心碎。

天光大亮時,她強撐著起身,理了理衣裙,想著按規矩,總要去道一聲賀。可剛走到正殿外,便聽見小李子恭敬地向皇後回稟:“皇後娘娘,太子殿下說,自己昨夜勞累,今日便不帶著太子妃過來請安了,在東宮歇息一日。”

一句“太子勞累”,輕飄飄的五個字,卻瞬間戳破了薄巧慧所有的強裝鎮定。

她站在廊下,渾身冰涼,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汽。

皇後竇漪房擡眸瞥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一嘆,溫聲道:“巧慧,東宮今日不便,你先回偏殿歇著吧。”

薄巧慧垂眸躬身,死死咬著唇,才將喉間的哽咽壓下去,輕聲應了一句“是,謝皇後娘娘”。

轉身的那一刻,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悄然滑落。

宮道上春風微拂,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她的肩頭,也沾了一身無處訴說的悲涼。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著,身後是皇宮的繁華喧囂,身前是望不到盡頭的深宮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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