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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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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暗湧

金王孫與王娡的居所,便在離皇城不遠的巷弄之中,尋常煙火,卻藏著即將青雲直上的盼頭。

金王孫才學尚可,此番已得舉薦,眼看便要入朝為官,夫妻二人的日子本是蒸蒸日上,誰料天有不測風雲,一場風寒竟讓他在短短幾日之內撒手人寰,徒留王娡孤身一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泣不成聲。

金王孫的死訊,並未刻意遮掩,又有青禾推波助瀾,不過半日,便順著街巷流言,傳到了栗妙人的耳中。

彼時她正坐在窗前擺弄珠釵,聽聞消息的那一刻,指尖的玉簪“當啷”一聲落在案上,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猛地站起身,心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慌張與驚懼,指尖冰涼,只在心底反覆追問——怎麽會這樣?金王孫怎麽還是死了?

難道兜兜轉轉,任憑她如何,終究還是逃不過王娡入宮的宿命嗎?

王娡沒了丈夫,又在皇城腳下,以她的容貌與心性,以及那郎騎竹馬繞青梅的故事,遲早會被人察覺,送入宮中是早晚之事。

可偏偏,她與劉啟的婚期近在眼前,十裏紅妝已在籌備,後位仿佛觸手可及,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樣的變故。

一邊是迫在眉睫的大婚,一邊是如影隨形的宿命陰影,栗妙人整顆心被生生扯成兩半,整日裏神思不屬,坐立難安。

眼底的慌亂藏不住,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就連平日裏最擅長的嬌俏笑語,也淡了大半。

她的異樣,自然沒能逃過劉啟的眼睛。

劉啟近來常伴她身側,滿心滿眼都是即將迎娶心上人的歡喜。

可看著栗妙人頻頻走神、魂不守舍的模樣,那點歡喜漸漸被醋意與不悅取代。他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質問與落寞:“你在想誰?”

栗妙人驟然回神,撞進劉啟深邃的眼眸中,心頭一緊。

她自然不能說,王娡與金王孫之事,事關宿命與後宮風雲,半分不能吐露。

可劉啟眼中的懷疑分明指向別處,他誤以為,她這副惆悵分神的模樣,是在思念遠在江南的沈硯。

誤會已成,卻不能道出實情,栗妙人定了定神,輕輕靠在劉啟肩頭,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悵然:“我沒有想誰,只是近日總覺得心頭惆悵,好似有只無形的手,在身後推著所有人往前走,無論你我,半點由不得自己。”

她所言的命運,是王娡的宿命,是自己的不安,是後宮之中無法掌控的變數。

可劉啟聽在耳中,只當是女兒家面對大婚的茫然與不安,不懂她話語深處藏著的驚濤駭浪。

他只當她是婚前憂思,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溫聲安慰,細細哄勸,將她所有的惆悵,都歸為了即將為人婦的忐忑。

栗妙人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眼底卻依舊覆著一層陰霾。

金王孫已死,王娡孤身立於皇城之下,那道她拼命想要避開的門,似乎正在緩緩敞開,而她,竟找不到半分阻攔的力氣。

劉啟看在眼裏,疼在心上。

他見她連日悶悶不樂,便特意遣人出宮,搜羅了滿城精巧小玩意:珠花、香囊、玉墜、蜜餞……擺滿了一整張案幾。

眾多物件之中,最惹眼的是一對棉花虎頭娃娃,針腳細密,虎頭威風又憨態可掬,摸上去綿軟溫暖。

栗妙人指尖一碰,心頭驟然一軟。她輕輕拿起娃娃,望著那圓乎乎的虎頭,眼底泛起一絲溫柔——這模樣,像極了她心中期盼的,想念的,那個孩子。

她擡眼看向劉啟,聲音微柔:“殿下,這對虎頭娃娃,我很喜歡。”

“喜歡便好。”劉啟見她終於展顏,松了口氣,伸手將另一只也放入她手中,“一人一個,放在身邊,往後看著,也能舒心些。”

栗妙人緊緊抱著兩只虎頭娃娃,嘴角淺淺揚起。

只是無人知曉,這一對小小的玩偶,不僅是此刻的慰藉,更早已在冥冥之中,埋下了來日的伏筆。

他怕她依舊郁結,便特意安排,帶她同去城郊看煙火大會。

夜色降臨,河畔人頭攢動,煙火騰空而起,在夜空炸開漫天璀璨,流光溢彩,映得天地一片通明。

人潮湧動間,兩人不慎被沖散。

栗妙人一時慌了神,在人群中焦急尋找,心頭空落落的,只覺煙火再美,也不及身邊那人安穩。

她越走越急,眼眶微微發紅。

就在她心慌意亂之時,一只溫熱的手緊緊握住了她。

劉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失而覆得的急切與溫柔:“妙人。”

栗妙人猛地回頭,撞進他滿是擔憂的眼眸裏。

四下喧囂依舊,煙火漫天,可此刻在她眼中,世間萬物都淡去,只剩下眼前之人。

她不顧一切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聲音帶著後怕的哽咽:“我還以為……找不到你了。”

劉啟緊緊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聲安撫:“別怕,我不會讓你找不到我。無論人潮多擠,我都會找到你。”

城郊煙火重逢之後,栗妙人徹底卸了心防,往日那點矜持盡數散去,只一門心思黏著劉啟。

劉啟本就將她放在心尖上,巴不得時時相伴,如今她這般依賴親近,他只覺滿心歡喜,恨不得日夜都守在她身側。

白日裏他處理完政務,便第一時間尋到她的殿中,哪怕只是靜靜看著她擺弄那對棉花虎頭娃娃,也覺心安。

栗妙人抱著其中一只,另一只塞在他手中,軟聲道:“殿下走到哪兒,便帶到哪兒,就像我陪著你一般。”

劉啟欣然應允,時時將那虎頭娃娃放在手邊,偶有閑暇便摩挲把玩,眼底笑意藏不住。

兩人這般形影不離,親昵得近乎黏糊,殿中侍從們見了都暗自偷笑。

這般過分親近,終究傳到了竇漪房耳中。

她看著太子沈溺情愛、無心他顧的模樣,又瞧著栗妙人滿眼都是太子、分毫離不開的情態,唯恐大婚之前兩人情熱過頭,失了分寸,亂了規矩,便借著規矩禮制,下了令:婚期之前,太子與栗妙人不可日日相見,需稍作節制,靜心備婚。

旨意一下,前幾日還朝夕相對,如今驟然被隔開,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她一顆心空落落的,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整日坐在窗前抱著那只棉花虎頭娃娃發呆,連飯食都少了許多。

竇皇後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倒也不忍,特意召她入椒房殿近身寬慰。

話語間既提點她女子立身的分寸,也不動聲色地傳了幾句馭夫守心的經驗,算作安撫:“一味黏緊不放,纏得太近,反而容易失了韻味。你傾心於太子是好,可也要懂得收放。太容易得到,便不懂得珍惜;偶爾疏淡幾分,他才會將你時時刻刻放在心尖上,輾轉牽掛。”

栗妙人本就心思玲瓏,一點就透。

她垂眸細細一想,立刻明白了皇後的深意——自己前些日子確實太過上頭,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劉啟身邊,反倒少了幾分矜持與底氣。

如今被點醒,抑郁一掃而空,她恭恭敬敬屈膝應下:“兒臣謹記皇後娘娘教誨。”

從椒房殿出來,栗妙人心中已有了盤算。

既然不能相見,那便索性不見、刻意淡之。

劉啟派人送來書信、送來點心玩物,她雖一一收下並回覆,卻不再像從前那般字字滾燙、句句黏人,反而帶著距離感,不再流露半分急切思念。

劉啟這下徹底被折磨得抓心撓肝。

他本就被皇後攔下不能相見,已是度日如年;如今好不容易能遞信傳情,卻覺得栗妙人忽然冷淡疏離,不再黏他、念他、依賴他。

想見見不到,想抱抱不著,連一句貼心話都變得遙遠,太子殿下整日坐立難安,批閱奏折心不在焉,連說話都帶著幾分煩躁。

夜深人靜時,他獨自一人坐在塌前,伸手拿起那只屬於他的棉花虎頭娃娃。

指尖撫過綿軟的虎頭,想起當日兩人一人一個、笑語盈盈約定相伴的模樣,再看如今空蕩蕩的身側,滿心都是翻湧的相思之苦。

他只能緊緊抱著那只虎頭娃娃,一遍遍摩挲,腦海裏全是栗妙人的一顰一笑,被她這一手欲擒故縱,折磨得夜不能寐。

栗妙人卻半點不曾放松對眾人的監視。

王娡依舊安分守己,整日深居簡出,並無半分逾越之舉,可另一邊的薄巧慧,卻按捺不住了。

薄巧慧本就怯懦溫順,全憑身後薄太後撐腰。

如今太子與栗妙人被皇後下令隔開,不得相見,薄太後當即看準了這個空隙,日日在薄巧慧耳邊慫恿,教她趁虛而入,多往太子跟前湊,端茶送水、噓寒問暖,總能磨出幾分情意。

薄巧慧聽話照做,當真每日準時捧著點心茶湯去往東宮。

劉啟心裏滿滿都是栗妙人,對這位溫順木訥的遠親本就無意,次次都冷臉回絕,可她日日準時出現,趕也趕不走,勸也勸不聽。

這一切,盡數落在栗妙人的眼線之中。

她本就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底色裏卻藏著不容侵犯的狠厲。

在她看來,薄巧慧不過是仗著薄家勢力湊上來的跳梁小醜,趁著她與劉啟不得相見便敢登堂入室,簡直是自尋死路。

她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當即在心底盤算好了一條計劃。

既然我動不了你薄太後,那我就要給你的侄孫女一點顏色瞧瞧。

幾日後,禦花園的假山之後忽然“不慎”滾落碎石,恰逢薄巧慧捧著食盒路過,被碎石砸中了腳腕,重重摔倒在地,滾燙的茶湯潑了滿身,手臂也被棱角劃破,疼得她眼淚直流。

四下無人,連個作證的宮娥都沒有,她只能忍著疼狼狽爬起,有苦難言,根本猜不到這一切都是栗妙人暗中安排。

吃了大虧的薄巧慧越發怯懦,再也不敢隨意往太子跟前湊。

薄太後見她這般不爭氣,氣得連連嘆氣,只當她扶不上墻,心中卻依舊認定,未來的太子妃之位,定然是薄家的囊中之物。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皇後竇漪房敲定的最終人選,依舊是栗妙人。

當栗妙人以未來太子妃的身份踏入薄太後殿中時,老太太一眼看清來人,當場氣得七竅生煙,渾身發抖。

這哪裏是什麽名門閨秀,分明就是當初那個嬌縱張揚、讓她滿心不喜的栗妙人!合著滿宮上下都瞞著她,兜兜轉轉,太子要娶的,還是這個她看不上眼的女子!

一旁的薄巧慧見了這一幕,最後一點希冀也徹底破滅,心灰意冷地僵在原地。

她生得不如栗妙人明艷,性子不如栗妙人靈動,太子滿心滿眼都只有栗妙人,她拿什麽去爭?拿什麽去鬥?不過是白白自取其辱罷了。

薄太後怒不可遏,自己精心扶持的侄孫女落得這般下場,心儀的太子妃之位也被栗妙人奪走,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既然明著動不了未來的太子妃,她便要暗中搓磨,讓栗妙人吃盡苦頭。

不過幾日,薄太後便以未來太子妃需精通女紅、端莊持重為由,強行將栗妙人叫到殿中,勒令她整日趕制針線繡品。

殿內的繡娘皆是薄太後的心腹,得了授意,趁著穿針引線之際,故意用針尖狠狠紮向栗妙人的指尖,一針下去,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栗妙人疼得指尖發顫,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示弱。

她擡眼看向高位上面沈如水的薄太後,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今日所受的屈辱,她遲早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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